他后面刚要说澄清不澄清的他也不在乎,反正他自己没做过,身正不怕影子斜,却见苏缇正看着自己,于是连忙闭上了已经张开的嘴。


    果然他话音一落,苏缇便用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澄清是必须的,我不希望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大家都在一个剧组,和和气气的比什么都强。更何况龚灼教了你这么多,也算得上你半个老师。”


    “是,苏编我知道,我这就让工作室那边去准备。”男孩儿一边哆嗦着从助理那拿过手机打电话给自己的经纪人,一边直抹眼泪,嘴上还不停地向龚灼道歉,表达着对自己没有管理好粉丝这件事的愧疚。


    龚灼本来也没怪他,这事儿怎么说都应该算在那些营销号头上,跟个小孩儿有什么关系呢?见他掉眼泪还想出言安慰几句。


    “别说废话。”苏缇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可以原谅他,但澄清必须有。”


    龚灼有点茫然,但也知道苏缇是为了他好,于是改口问冀凡恩还要不要继续对戏。


    冀凡恩哪里还对的下去,又是一通道歉,得到龚灼的原谅后才带着两名助理离开。


    等人走了,付雪戎才一脸懵地问到:“怎么走了?这、这怎么办啊现在?苏编?哥?”


    “没事儿了,你回去吧,”苏缇冲他一摆手,“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别成天盯着手机。”


    付雪戎见苏缇和龚灼都一脸“这算得了什么事儿”的模样,眨巴了两下眼睛,最后伸了个懒腰又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补觉了,哥我一会儿把新的行程表发你啊,反正明天中午之前都没啥事儿,有事儿我再给你打电话。”


    等付雪戎走了,苏缇才施施然起身:“没想到提前结束了,去干点什么?”


    “都行。”龚灼往窗外看了一眼,又改了主意,“……我有点儿想去花园走走。”


    “走。”


    网络上的事情说是对龚灼一点也没影响,那肯定不可能,只是倒也真没有付雪戎想的那样,会给龚灼带来多大的打击和负面情绪。


    与苏缇并肩走在无人的花园里,两人自然而然地就又聊起了这件事。


    “那小孩儿演技不行,”苏缇双手插在口袋里,“太假了,而且他在听小付说话的时候,全程都在观察你的反应。”


    龚灼还真没注意到这个,被他说得一愣:“……什么意思?”


    “你明明听懂了还要跟我确认?”苏缇偏着脸瞥他,“这事儿应该就是他一手策划的,兴许从最开始围读的时候就惦记着给你来这一下了呢。”


    龚灼的脚步一顿:“我……”


    苏缇也站住脚,与他隔开一步,转身面朝着他:“所以你想怎么办?要还击吗?要报复吗?”


    龚灼沉默着,好一会儿之后才摇头:“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我们没什么利益冲突,我不明白……”


    “你和你脚下的路也没有利益冲突,可还不是要踩着它走?”苏缇勾唇一笑,“他需要别人时刻想着他惦记着他,就要想各种主意增加自己的曝光度。你真的不适合这个圈子。”


    听了苏缇的话,龚灼半晌没吱声,只沉默地朝前走着,直走到一处被一架紫藤覆盖得看不着顶沿的回廊前,他才开口道:“我知道……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地走进过那个圈子,就像个局外人,站在圈子外面窥探着里面的世界,既想做一个好演员,又不想沾染太多其它的东西。”


    “能做到洁身自好固然是一件很好的事情,但在这个圈子里,如果你没有点儿运气,还不愿意与一些人为伍,那你就什么都得不到。”苏缇走进回廊,在木质长椅上坐下,“而且你站在现在的这个位置上,看到的也就只是眼前这些人的水平,大概觉得自己还不错,可真的什么样儿才是最好的,你永远没有机会去见识。犹如井底之蛙。”


    龚灼在苏缇身边坐下,没有反驳,而是目光有些虚焦地望了一会儿不远处黄绿斑驳的景色:“我不想妥协。”


    苏缇含糊地应了一声,脑子里却在想龚灼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大概一小部分原因是性格使然,剩下的大半则与他最早在利星的经历脱不开关系。


    就算是男生,从十几岁的年纪开始遭受那样的事情,也不可能完全不留下任何心里阴影,那段经历没有对他的人格造成负面影响,已经很好了。


    在花园里坐了一段时间,两人都缄默着,气氛却在这沉默中逐渐缓和了下来。


    没有人再去提先前的事,就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许久后苏缇再次问起龚灼晚饭想吃什么菜色,现在还来得及换地方,饭后两人到底是一起游泳还是打球。


    龚灼大多时候都回答“听你的”或是“都可以”,苏缇也不强求,直接给出自己的答案,龚灼便点头应“好”。


    这种相处模式对于刚认识几天的人来说应该是有一些奇怪的,但对于他们来说,仿佛如何相识才是那道天堑,只要跨过这一条鸿沟,余下便全是水到渠成的坦途。


    何思远接到苏缇电话的时候,正窝在房间里修改这两天要用的分镜剧本。


    龚灼被网暴的事他是知道的,董季初看见了自然要第一时间告诉他,好商量应对。


    但两人聊了几句之后都觉得这事儿他们最好先按兵不动,看看丰氏那边的动静再说,于是就暂且没去理会。


    下午他又开始搞分镜剧本,一投入进去连饭都忘了吃了,更别说其它事情了。


    “我知道,嗯,听说了,”何思远朝后一仰,靠进沙发里,“没有,我和季初这都等着您发话呢领导。”


    电话那头儿的苏缇笑了一声:“冀凡恩的戏份照常拍,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祝英睿的合约再谈一份,新演员我已经叫人物色了。”


    何思远一听他说这话还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应了声“得嘞,全听您的”之后又问:“网上呢?怎么回应?需不需要剧组这边发声?”


    “没什么可回应的。”苏缇说罢直接挂了电话。


    何思远正琢磨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自己到底用不用干点什么,结果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便先一步收到了董季初的微信,点开是条语音:“网上跟龚灼有关的负面评论都被删了,那几个营销号也直接被封号了,苏编干的?”


    “是呗,有钱能使鬼推磨。”何思远懒洋洋地回道,“冀凡恩这小孩儿怎这么想不开,惹谁不行非惹咱组里的祖宗。”


    等了一会儿才收到董季初的回信儿:“老何,这次我不站小孩儿。”


    何思远比谁不精啊,自然也明白其中的弯弯绕绕:“都是自找的,他活几把该。”


    第18章 绿茶


    冀凡恩的澄清声明发的倒是挺快,但内容散发着一股子浓郁的绿茶味儿,苏缇扫了一眼都看乐了。


    小孩儿的粉丝还在评论区洗地,这个说弟弟受委屈了营销号怎么那么坏,那个暗示宝宝如果在片场真的被人欺负了不要一味忍让该曝光曝光人间自有公道在。


    然而,诸多发声当中,却没一个人为自己先前不分青红皂白地咒骂龚灼说一句道歉的话,并且这边说了这些,扭脸儿就要去其它地方说些污言秽语,没人真正相信龚灼无辜,只觉得他们凡恩受了天大的委屈。


    付雪戎看完这则声明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先开始都没往冀凡恩身上想,一直以为两人都是受害者来的。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特么的,良心都让狗吃了……”付雪戎气得想挠墙,“不对不对,我不应该侮辱狗,狗才不吃这种人黑透了烂透了的良心。”


    龚灼在旁边看剧本,听见了却没理会。


    苏缇则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别在这嘟嘟囔囔的影响你哥。”


    付雪戎连忙作揖告饶,也不捧着手机翻了,反正冀凡恩的这些粉丝也就只能在网络上蹦跶蹦跶,折腾不出什么太大的水花儿来。


    次日冀凡恩的戏份杀青后,还打着感谢何思远和龚灼的名义请全剧组吃宵夜。


    付雪戎见状私底下和苏缇说,他现在才看明白,这全剧组入得了冀凡恩眼的也就只有何思远,连祝英睿那样的老前辈都算不上什么,没瞧见这杀青了他自己亲自去请的只有何导么?连董导都没理会呢。


    请龚灼则是因为网上的事情还没平息,大概今晚这一顿宵夜不管吃不吃,都会被拿去做文章。


    苏缇轻笑一声,没多说什么,但却借口有事先走一步,没和他们一起去。


    龚灼见他离开也想跟着走,冀凡恩见状泪眼婆娑,问他是不是还怪自己,把他说的仿佛不留下吃这顿饭,就是和他过不去。


    结果当然是等不到第二天早上,当晚冀凡恩就发了微博,图配文,照片是他和龚灼、何思远的合影,配字内容是终于杀青,感谢入组期间何导和灼哥的照顾、教导云云。


    苏缇回到酒店和苏绽通视讯,那边苏绽边工作边和他闲聊,说到冀凡恩,苏绽道:“和咱还有些牵扯,他母亲是振芮母亲的堂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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