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不住抬头看了面前的人一眼,随即又垂下眼睑:“长得有七八分像。”


    能不像么,丰饶是当年他四哥丰珏的四世孙,他和丰珏同父同母,长得本来也是像的。


    但这话现在显然不能和面前的人说,于是苏缇沉默片刻后答道:“我们确实有血缘关系,我妈姓丰,祖上和丰饶同宗,和他一个太爷爷。”


    龚灼有些恍惚,不知道为什么忽地想起来前几天初次见面时苏缇的形象,忍不住问到:“苏编您……当时把自己弄成那样,是为什么?”


    “没什么。”苏缇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了一下手中早已没有温度的马克杯。


    龚灼听他语气像是不太高兴的样子,刚要开口道歉,却听对方又说:“我不太喜欢自己这张脸。”


    为什么?龚灼想问,却见苏缇并没有接着说下去的意思,于是也就收了声。


    可他心里却在想,他是不希望苏缇把自己藏起来的,那副蓬头垢面的模样不像他也不是他。


    不像谁?不是谁?


    龚灼甩了一下头,想把这些纷杂的念头甩出自己的脑海,却又禁不住想,他本来不是那样的,也永远不该是那副……了无生趣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指路:


    丰饶X延恒《江山作嫁》


    彭恬X聂文渊《皇上威武》


    第16章 如果


    苏缇和龚灼一起吃了午饭,饭后两人也没急着离开,而是转移到自助餐厅旁的咖啡厅里,边喝咖啡边闲聊。


    龚灼对丰氏集团的秘闻没什么兴趣,但苏缇说起丰氏的发展史,还是挺吸引他的,不知不觉就听了进去。


    大概和职业有关系,身为编剧的苏缇是个很会讲故事的人,说话条理分明,按着时间线一捋,分分钟便把丰氏从起家到开枝散叶,再到几次受到时局变动的影响乱世求生,又是怎样才做到现如今这般如日中天的过程给龚灼讲明白了。


    “听着就很难。”龚灼自觉没什么经商管事儿的脑子,听得只觉钦佩。


    难是难,但难的其实只有他哥而已,苏缇心道,只有他和苏绽都不在世的时候才会叫族人帮忙看顾,守成罢了,再难又能难到哪去?


    回想最初那世死前,兄弟俩还曾商量过,如果真的能再入轮回,后世该怎么做才能重新接手自己的这份家业,但万万没想到两人几世轮回,投胎都没能脱离丰氏家族,还基本都是生在主家,本身就有继承权,倒是省去了不少麻烦。


    至于丰氏族中,一代两代人可能还意识不到问题,但近千<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来,每隔数十年族中就会出现这样一双仿佛知尽前事的兄弟,又怎么会什么都想不到?


    现如今以丰域章为首的丰氏主家这一脉,更是对他们尊敬非常,在外人面前叫着苏董、小苏董,只有丰氏自己人的时候则称呼苏绽、苏缇两兄弟为“祖宗”、“小祖宗”。


    丰氏发展千百年到现如今都能如铁板一块的主要原因,也和当权者都知道这两兄弟就算死了,也早晚会回来掌权有一定的关系。


    不是没有过想要取他们而代之的人,但苏绽是什么性格?


    当年为求生存,他能毫不手软地杀兄弑父,登基称帝;为了保护唯一的亲弟周全,他更是在登基后,举全国之力为他求得一张据说能使人灵魂不灭的古方,并陪着他一道喝了下去。


    这还不够,他怕若真的成功,后世弟弟会遭人欺负,于是亲手打造了丰氏,并将之托付给了自己最为信任的后代。


    苏缇和苏绽的感情非常深,虽然无论当年还是现在,两人平时都在分头各忙各的,甚至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面——苏绽忙着做生意发展事业,苏缇则忙着满世界转悠到处找牧怜的转世,但只要其中一方那里出现问题,另一方都会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对方身边,为其倾尽所有。


    龚灼也从苏缇的话中听出了他和苏绽的关系非常好,不禁露出了羡慕的表情,只是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份羡慕当中还掺杂着一份莫名的心安。


    两人聊了许久,大部分时间都是苏缇在说,讲自己见到过的趣闻、遇到过的轶事、参与过的史实,龚灼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听众,他十分乐意倾听,并会在关键的时候提一些直戳要害的问题,让苏缇知道他真的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和牧怜在一起的时候不是这样的……苏缇偶尔恍神,会觉得坐在自己面前的人影是当年的那个人。


    不过这显然真的就只是幻想而已。


    他和牧怜在一起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在生气,牧怜总是能轻而易举地激怒他,然后再不厌其烦地哄他。


    然而彼时他们却都忽略了一件事——人内心里的喜欢与爱意很容易被一时的愤怒掩盖其中,让人不自知、不自觉,唯记得那一刻这人使自己感到烦闷。


    后世想起当初的一幕幕,苏缇才发现自己竟从没给过这人好脸色看,也不爱与他说话,发展到后来甚至一看到他就忍不住气哼哼的。


    但他心里其实非常爱他,爱到可以为他承受轮回之苦——如果早一点……早一点承认这个事实,是不是他们就不会落得当初的地步?


    “灼哥!”


    男孩儿清亮的声音打断了苏缇的思绪,两人同时寻声望去时,冀凡恩正带着两个助理一路朝他们快步走来。


    “灼哥,”眼睛已经消肿不少的冀凡恩先和龚灼打完招呼,而后才问候苏缇,“苏编也在啊。”


    苏缇从他的语气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屑,打量了男孩儿一眼,略一颔首,并未多言。


    龚灼见他过来也是顷刻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来意,只是冀凡恩不说,他也不好主动提。


    简单地聊了几句家常之后,小孩儿也没扭捏,直接开口问龚灼下午有没有时间,可不可以给他开个小灶,指导他一下。


    “昨儿晚上回来之前,何导给我说了说,指出了我还存在的一些问题。”冀凡恩在女助理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的同时,另一名男助理也从服务生那里接过了一杯事先点好的饮品,放在桌上他方便拿取的地方,“回来我也琢磨了,但是怎么都觉得不太对劲,有些地方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比较好。”


    冀凡恩说到这里面露赧色,也有点不好意思:“灼哥您之前已经教我那么多了,我却没能学会,还要来耽误您的时间……真的挺不好意思的。”


    龚灼刚要开口,小孩儿却抢先一步,说到:“要不然我付您课时费吧!”


    跟着他的两个助理听闻此话都有了明显的变化,女助理眉头紧锁,看样儿应该是十分不赞同冀凡恩的决定,男助理则掏出手机开始扒拉,像是在查询什么。


    “不用……”


    龚灼话音未落,就见那名男助理俯身到冀凡恩耳边嘀咕了一句,随后冀凡恩便对他说了个价格:“市场价是这样,我翻两倍,哥您再教教我,行吗?”


    “真的不用。”龚灼十分无奈,“我教你可以,但不要钱。你要非给钱,我就不教了,你去找英姐吧。”


    冀凡恩哪里敢去找祝英睿啊,他现在连直面对方都不敢,就跟有什么心理阴影似的。


    但人家真把他怎么着了吗?也没有啊,就跟他拍了几场戏而已。


    而且祝英睿平时和谁说话都客客气气的,还非常爱笑,除了演戏的时候角色需要,连跟人大声说话的时候都没有。只能说冀凡恩这小孩儿是真的不行,几场戏就被吓怕了,压得他甚至喘不过气来。


    这俩人说话的时候,苏缇一直在观察冀凡恩带的两名助理,这两位也是真挺有意思的。


    一个明显想管又不敢管,她分明知道有些人情世故是不应该套用金钱法则的——尤其是在全剧组都知道龚灼“傍上”他之后,但面对她的雇主,这些话却又不能说。


    那男助理呢,则像是想把“只要钱能解决的都不是问题”这句话刻在脸上一样,全程面无表情,对别人甚至都不曾多看一眼,只随时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雇主一举一动一言一词,以达到总能提前半分钟把雇主需要的一切准备妥当的目的。


    这样的两个人,放在冀凡恩身边其实对他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他们的所有作为就像精确运转的电子设备,却完全没有考虑到在人这么复杂的动物身上这样的程式可不可行。


    总的来说,苏缇下定结论,这两位是连半个贫了吧唧还贱兮兮的付雪戎也比不上的。


    冀凡恩最后决定一切听龚灼安排,毕竟眼下的当务之急是赶紧把明天要用的东西都学会,钱不钱的先放在一边儿去吧。


    要对戏,肯定不能在咖啡厅里,影响别人不说,也怕提前泄露电影内容——何思远的大名挂着,又是苏缇的本子,不知道多少媒体和业内人士想要扒一扒电影的相关内容呢。


    龚灼说那就找个会议室,冀凡恩那个仿佛机器人一般的男助理在得到雇主首肯后,干脆利落地与酒店工作人员接洽,包下了五楼的一个房间,这个工作能力还是可以肯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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