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苏缇略一颔首,道过谢后转脸看向龚灼,“你来。”
龚灼:“……”
苏缇笑道:“怎么说我也是为了你,给我剃个头都不行?”
“苏编,您别闹了,”龚灼终于忍不住道,“我不想这样……”
何思远也不想,他还琢磨着要是苏缇能把话收回去就好了,毕竟按着苏缇的意思,以后他的片子龚灼是可以随便挑角色演的啊!
想演哪个演哪个……这人要是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能演什么不能演什么也还好,怕就怕他飘了对自己的情况没点逼数,那他还不如直接退圈儿以后再也不拍片子了,还能保住名节。
“你希望我自己动手?”苏缇伸手去拿推子,似是又想起先前何思远的话,添了一句,“其实我长得还行。”
龚灼一脸窘迫:“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我自己来喽,”苏缇连限位梳也没装,直接把电推子的开关往上一拨,在推子嗡嗡的工作声中喃喃念道,“真没良心。”
“哎!”龚灼伸手一把将推子抢了过来,“这一下直接就秃了!”
“就要秃的!”何思远知道自己完了,索性破罐子破摔,“你不剃到露青皮咱没得谈!”
董季初皮笑肉不笑:“……呵呵。”
现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苏缇是来真的,提条件有什么用啊还,反正何思远是掉坑里爬不上来了。
电推子嗡嗡地响着,龚灼小心翼翼地先把苏缇脑袋上的乱毛大致都剃短,而后才开始贴着头皮推。
他太专注了,以至于在将苏缇的头发剃干净之前,完全没发现四周早就静了下来,就连一直吵吵得最凶的何思远也没了声儿。
大家通通目不转睛地盯着苏缇的脸。
“别动,剃到耳朵怎么办。”龚灼轻声呵斥了一句,用手轻搬了一下苏缇的下巴,旁观者们跟着倒吸了一口气——那脸有龚灼的手大吗?
直到龚灼关了推子说了一声“好了”,苏缇一直垂着的眼睑才动了动,黑长微卷的睫毛忽闪了一下后抬起,一双黑亮的凤眼看向众人。
见一众人纷纷盯着自己,苏缇微一扬眉:“看什么?”
没人答话,苏缇转头去看龚灼,也没说话,只一挑眉毛。
瞬间,龚灼也看愣了。
他本以为苏缇嘴里的“长得还行”也就是普通的还行,从没想过这人竟然长得这么行。
这张脸,这双眼睛……
苏缇见龚灼的目光从自己的眉眼看到鼻尖,又从鼻尖落在自己的嘴唇和下巴上,也觉得有点儿好笑,扬声叫付雪戎:“劳驾再跑一趟,帮我找个剃须刀吧。”
“啊?啥?”付雪戎早看傻了,直到目光和苏缇的对上才反应过来这人是在和自己说话,“啊剃须刀是吧?有有有,我这就给您拿去。”
苏缇跟着起了身:“我在洗手间等你。”
第4章 卧槽
付雪戎找司机拿了车钥匙,直接去车上翻龚灼的行李,出发前刚好给他买了新的电动剃须刀,拆了封充了电但还没用过。
他找到东西拿着正准备下车,一扭头便和身后的人撞了个满怀:“卧槽,哥你吓死我!怎么走路都没声音的!”
“是你自己心不在焉吧?”龚灼无奈地瞥他一眼,“东西给我,你先回去吧。”
这意思是要自己给人苏编送过去了,付雪戎一万个同意,交了东西之后还嘱咐:“哥我觉得苏编真挺不错的,你看这次要没苏编,咱哪儿有机会得何导这句话?你可千万把握住了啊!”
龚灼看着手里的剃须刀沉默了片刻才说:“我想回绝掉。”
付雪戎当时就急眼了,但又怕隔墙有耳不敢冲他嚷嚷,压低了声音道:“哥你怎么这么想不开?!你忘了上次和姓来的吵架,她怎么挤兑咱的了?这次的机会你自己不把握住了,以后什么时候才能再碰上?你就想一辈子给人作配?”
龚灼当然不想,所以当何思远说下部片子还用他的时候他内心鼓动欢喜,但后来的发展却又让他始料不及并且有些不知所措。
无功不受禄,一部片子就已经很承人情了,要真如苏缇所说部部片子他都可以任意挑选角色参演,那他怎么还得起?
“哥我知道你想什么,”付雪戎见左右无人,凑到龚灼耳边道,“苏编这人要才华有才华,要长相你刚也看见了,对你也算是够意思了,不行……你就牺牲一下,陪陪他呗。”
他说得隐晦,但龚灼能不明白那意思么?
见他不应,付雪戎苦口婆心:“我知道你过不去自己心里那关,但在这圈儿里,你没人脉没运气,你靠什么往上爬?演技吗?不说别处,就利星,我觉得哥你的演技能吊打他们所有人!但有什么用?”
“你觉得是来妮娜在乎这个,还是厉总在乎?根本就他妈没人在乎!我知道哥你只想好好当个演员,演好每一个角色,但你都没戏拍,你演什么?”
“够了,”龚灼别过头,“别说了。”
“好,不说这个。”付雪戎道,“哥你自己想想,你自己好好儿想想,就算你单纯地想和利星解约,违约金靠他们给你的那点资源,你这辈子凑得齐吗?”
龚灼没能把付雪戎的话听完,他实在听不下去了,索性一走了之。但直走到洗手间门口,他的心情也没能平复下来。
在利星受到的暴力压制,辗转于各个节目组时遭到的排挤和白眼,还有每一次在剧组里看着别人或好或坏地饰演着一个个角色,他却只能跑跑龙套,或是出演男三男四之类的角色。
忽地,他莫名地又想起了那双黑曜石一般的眼睛,干净中透着纯粹,看向他的时候似有情,又若无情。
推开洗手间的门时龚灼的手还有点抖,下一刻那人撞进他的视线当中,更是让他的心都跟着悸动起来。
“苏编,”龚灼将东西交给面前的人,“给。”
“谢了。”没条件湿剃,苏缇接过去直接干着来,反正他要求不高,大概剃个囫囵看着别那么别扭就行了。
龚灼站在他身后,咬了半晌的牙,等他都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道:“苏编,我很感激您,但这件事儿……”
苏缇从镜子里看他一眼,手上略顿了一下:“受着吧,你现在就算不想要,何思远也拉不下那个脸来说不给。”
龚灼急的满头汗:“……可这——”
“说出去不好听?”苏缇关了剃须刀的电源,照了照镜子,觉得还可以,“你和你们历总关系不好吧?”
龚灼一愣,没想到他忽然说起这个。
先前他确实提过一嘴这事儿,但大部分人不明就里,只会以为他是在开玩笑。
“厉威不会捧你的。”苏缇把剃须刀递还给他,洗了把脸,“不管你以后想怎么发展,都需要先把自己有的东西展示出来让别人看见。何思远那狗脾气虽然不怎么地,但他这人还算说话算话,片子也拍的不错。”
“我不是这个意思……”龚灼好容易找回理智,“我是觉得这个人情我还不起。”
苏缇看了他一眼,见他那副欲语还休的模样才反应过来,禁不住莞尔:“你觉得我想潜你?”
龚灼抿唇不答,看着他的那双眼睛却分明在说:难道不是吗?
苏缇笑道:“我暂时还没有这个意思……也不能这么说,我对潜任何人都没有兴趣。”
龚灼听得皱眉,如果不是那个意思,为什么盯着他看?又为什么要帮他到这个程度?
“但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求他。”苏缇,“我自认为私生活还是很干净的,潜规则跟我搭不上边儿。”
龚灼被他一句话撩得刹时涨红了一张俊脸:“苏编你……”
“我现在还不确定要不要追你,”苏缇却摆手,“我得再观察一段时间,你不用太放在心上。”
龚灼的一颗心又猛地落了回去,一股酸楚的感觉漫上心头,眼睛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委屈。
苏缇凝视着那双眼睛,没再多说什么,心口却也有几分鼓动——这个人算是这些年里他遇到的,和牧怜最为相像的了。
但这人的性格和牧怜却大相径庭。
牧怜性格洒脱肆意,无论身在沙场还是庙堂之上,他几时怕过?这人甚至在最后一次出征之前,当着众臣的面儿向老皇帝预先邀赏,待他得胜凯旋,要迎娶七皇子丰琰。
彼时南沅并不盛行男风,老皇帝只觉受辱,心头火起却一声都不敢吱,咬牙切齿地答应下来。
看着面前的人,苏缇的神情有些恍惚,那感觉似是回到了当年,他听到牧怜那番话时心中既觉不愉却又隐隐有些欢喜,一边想着自己才不要与他成亲,一边又盼着这人赶快回来将婚事兑现。
庶出且并不受宠的他甚至没有怀疑过老皇帝的话,一心只觉得为了安抚能为南沅安·邦定国的牧怜,这门亲事就算不合礼法也一定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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