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感觉是否好些?”那双眸子里,是放下心神的疲惫。


    “恩,没事了。”林颂宽慰的笑了笑。


    “唉,谭幼成,能不能不一副哭丧的脸,我还没死呢!”林颂越过楚寒予的肩头,看向她身后一脸严肃的谭启。


    “不能。”


    “生气了?”


    “...”


    “这一醒就让我看你苦大仇深的脸,扫兴,要不我爬起来给你磕个头,你给爷乐一个呗?”


    “我去煎药。”谭启没有理会她,径直走了。


    “好不容易送走一个哭丧的,公主不是也要给林颂吊唁吧?”林颂看了看低头不语的楚寒予,调侃道。


    半晌,楚寒予都没抬头看她,默默的也不说话,像在沉思些什么。


    “林如歌,对不起。”林颂见她半天不语,正想再逗逗她,却听到她沙哑着嗓子,低低的一句‘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让林颂不禁愣了神,盯着她低着的头一时没了言语。她很安静,安静的连呼吸都是浅浅的,发丝轻轻垂在她有些苍白的侧脸上,有些许的凌乱...林颂忽然有些心痛。


    沉默了许久,林颂终是捂着胸口的伤深吸了一口气。


    “公主这一句对不起,倒是让林颂不好意思开口要赏了。”调整了下表情,林颂似有些不悦的笑道。


    “林如歌,本宫放你走。”


    “放我走?取消婚约?撇清关系?公主莫不是以为皇上还能放我回漠北?没有皇家女婿的身份给我撑腰,怕是我这手握镇国军的惊雷将军,要成为京城里炙手可热的党派猎物了。”


    “本宫可以...”


    “想办法送我回漠北?公主要知道,干爹手握重兵,又待我如亲生,皇上需要我这颗定心丸,手握质子,比信任来的容易。”


    “公主殿下,莫要以为林颂愿意以命相护,只因倾心于你,我林颂不是圣人,所求甚多。”


    “只要本宫能给。”她抬起头来,直直的看向林颂的眼睛。


    “那...公主可以吻我吗?”林颂长长的呼出一口气,似叹息一般。而后定定的看着楚寒予,看着她的眼睛从内疚化为愤怒,看着她抿紧了双唇隐忍的模样。


    是了,这就是她要的。这女人性子虽然清淡,却心柔的很,容易感动,容易感怀,容易悲悯,也容易愧疚,只有触及她的底线,激怒她,她才能放下情感,只有让她觉得自己的付出是为索取,她不能接受的索取,她才能冷下心肠。


    林颂想笑,笑自己现下这般爱不能,还得想方设法推开她的样子。这般虽然站在她身前,让她看到自己,还不如她曾想的默默陪在身后护她周全的好。让一个你爱的人对你无情,是最伤情的事。


    楚寒予,你还真是个磨人的妖精,现下想来,若你无情,该是多好。


    “楚寒予,我为了你差点儿连命都没了,一个吻就这么难吗?”她要定了!她迫得她不得不将她推得远远的,就当给自己一个补偿也好。


    过了许久,楚寒予都没有动作,只满含羞愤的盯着她。林颂垂下眼,那双眸子里的神情,让她委屈的想哭。


    正当她以为楚寒予要忍不住拂袖离去的时候,突然一股馨香袭来,一如当日她受伤时,趴在她肩头闻到的味道,让人难以忘怀。一缕乌黑的发丝垂落到她胸前的手背上,她抬起眼帘,看到的是楚寒予近在眼前的眉眼。她紧闭着双眼,将唇贴了过来。


    她的双唇有些微凉,软软的,轻轻的贴在她的唇上,让她不自觉的停了呼吸。林颂一眨不眨的看着楚寒予近在眼前的双眉,感受着唇间袭来的柔软,她不想错过这所有的亲昵。原来,接吻是这般奇妙的感觉,有些甜,有些苦,还有些...心疼。


    突觉心口疼痛,林颂不舍的推开楚寒予,有些牵强的扯了扯嘴角。


    “这伤受的值,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


    “没有下次,林如歌,往后没有本宫的准允,不得独自出行!”说罢,再未做停留。林颂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房门关上,才如释重负的吐出一口鲜血。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间,谭启来了,看到床边的血,如峰的眉毛拧到了一起,转身就要往外走,药碗都没放下。


    “回来...”


    “她伤你了?”


    “没有。”


    “她伤你了!”他坚决道。


    “真的没有...幼成,你有没有体会过接吻的感觉?”


    “...她?”


    “恩,我讨要的。”


    “为何?你明知...”


    “我知道,她会讨厌我,可我没办法,幼成,我没办法,她要送我回漠北,我不能回去。”


    “剑锋伤了心脏,凝神。”


    “前世今生加起来快五十的人了,好不容易体会了一次接吻,却是为了推开所爱的人...你知道这种感觉吗?”


    “...”


    “她心软了,她不想利用我了...可我想留下来,帮她。”


    “对不起。”


    “你也道歉,道的个什么...”


    “北上原由,战伤。”林颂有些恼怒,可看了谭启半晌,却一句责备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是为她好啊!这个带大她的男人从来没哭过,现下却是红了眼眶,她怎么责备。


    “幼成,你本不是多言的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往后...缄言吧,我为她做的任何事,不要说,不要提,我不想再把她推得更远了,推她的力气,太累人了。”


    “恩。”


    “我的伤势,她...”


    “还未详告。”


    “那就好,不要说。”


    “放心。”


    “地上的血...处理下。”


    “恩。”


    “我困了...睡会儿...”


    “恩。”


    “初洛姐姐...”


    “还没到。”


    “让她等我。”


    “好,睡吧。”


    甫一交代完,眼皮就已经撑不住的合上了,朦胧间,似有水滴落在手上,有些烫。


    第十六章


    林初洛在林颂的床头坐了许久,从夜半到正午。


    她从未见过如此脆弱的主子,在她印象里,主子还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小少年,昂着头看着她,拍着小小的胸脯告诉她和林秋,她会带她们走,离开那个鬼地方。奇怪的是,当时的她竟然就那么相信了,而她,也真的救了他们。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主子的功夫,而后许多年,无论自己武功修习的多么好,印象里始终是那个小少年最厉害,就算后来那个少年打不过她了,她还是觉得她比自己厉害。


    一别五载,再次见到她,当年稚嫩的脸已爬满风霜,顽劣的性子已全然不见,连笑都没了当年的张扬,那句想了很久的‘漠北五载,可安好?’就这么哽在喉头,化为了一句‘平安回来,挺好。’


    那个小少年没了,消失在了漠北荒原。


    “初洛姐姐…”她醒了。


    “主子感觉好些没?”初洛背转身去拭了泪,才回身问道。


    “我没事,就是需要多养几天,别担心。”


    “是初洛没能保护主子。”


    “别自责,我也没想到,会是四波刺客…可查到了?”


    “主子离京后,四皇子、六皇子、丞相皆有所动。”


    “似是还有人在查,为了不暴露身份,现下只跟在其后,还未有进展。”


    “哦?莫不是楚寒予的人…”


    “江湖人。”


    “江湖…墓地伏击也动用了江湖势力,看来想要我林颂命的,不止朝中三个党派啊。”


    “主子没回京前,皇上看厌了乐舞,曾突发奇想广邀天下武学大家入京比试,是不是…”


    “初洛姐姐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不像了…太像了,便有些假了。”


    “主子有何想法?”


    “自我离京北上算起,半路的截杀显得有些仓促,虽狠厉,撤的时机却莫名其妙,不似想赶尽杀绝,我本以为是四皇子有意避嫌,可蒙州山脚下夜半的刺杀很显然是在装样子,毫无杀气,比半路截杀更像四皇子的人…反倒黎明时分的突袭才像真的刺杀,招招杀机,步步索命…


    “我本以为这第三波是丞相的人,毕竟他的心腹在漠北,我死了,没了质子在手,漠北战事又消停了近一年了,皇帝肯定会想办法削干爹的兵权,最易得利的便是他…可…”


    “第四波刺杀特意动用近百人,江湖势力占了三分之多,按主子的意思,这次刺杀还故意引我们想到皇上…如此看来,这次刺杀,可能与前三次背后之人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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