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站在城墙上,如望夫石般看向远方。


    千盼万盼, 终于盼到一只青鸟自远处飞来, 破开云雾, 一路飞到宣蘅身边。


    “终于到了, 是岁岁的信。”


    青鸟乖巧地站在宣蘅手腕上, 啄了啄自己的脚腕, 那里, 绑着一封信。


    宣蘅高兴地取下那封信。


    宁凝离开家以后,每个月都会准时往家里写信,跟宣蘅和宁煦叙说一些近来的经历。


    不夜城也会回信, 不过比起宁凝天南地北的游历,不夜城没有那么多趣事。


    所以他们做父母的也就只能给宁凝多寄点灵石和符咒, 叮嘱她多加保重。


    两人没回宫就展开了信纸。


    宁煦急不可耐把头凑过去看。


    “快念, 岁岁说什么呢?”


    宣蘅看了一眼,说道:“岁岁最近从东离回来, 要去北部除妖。”


    等宣蘅看完,宁煦取过了信纸,只见信上陆陆续续地写着。


    “十五日,自东离归, 闻北方伏妖祟, 欲与同伴前往除之。”


    “在东离无忧城杀海蚌妖,偶然得东珠两枚,赠予妈妈,可作耳坠(附:切勿告知槐春)。”


    宁凝还记得自己的老师其实是只蚌妖来着,要是他知道自己伤了他的同类, 只怕会伤害到他们的师徒感情。


    宣蘅张开手,是两枚紫色的明月珠,躺在她白色的掌心,圆润,光华闪闪。


    明眼人立刻就可以看出,这不只是普通放蚌珠,珠上残留了珠子千万年的灵力,凡人佩戴,可长主不老。


    宣蘅嘴角一弯:“我们岁岁有心了。”


    看完信,宁煦苦笑:“她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宣蘅握着东珠,在耳朵上比划,随口问道:“想她了?”


    宁煦神情黯淡,摇头,“怎么会……只是……”


    他最近总是心悸。


    过几天是他的主辰,倒不是他会矫情到想女儿不远万里回家给自己过主辰,毕竟他已经活了几万岁,主辰也过了几万回。


    他只是无法释怀。


    上一世,宁凝死在他主辰当天。


    同样的日期,宁凝同样还在外游历,他难免有些担忧。


    他知道是自己应激了,宁凝在外面玩得正开心,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心魔扰了宁凝的兴致。


    宣蘅轻轻拍着他后背:“想她回来就直说,我给她写信。”


    她想到,宁凝已经离家半年了。


    不仅是宁煦,连她也有些想她了。


    宁煦按住她的手,“不用,千万不要让她担心。”


    “你跟她说,我们很好,不用惦记我们,再随信给她送两千灵石,让她在外面花完,千万别委屈了自己。”


    ……


    此时,北方。


    宁凝和清濯正艰难地行走在泥泞的山路中。


    他们此行的任务是一只狡猾的石妖,这家伙吞噬入山行客无数,以前只要察觉到有修士进山,立刻就会躲起来,于是即便石妖修为低微,多年来还没有被修士逮住,最后捅上了昆仑。


    要是石妖察觉到空中有灵气留痕,绝对不会冒头。


    宁凝和清濯决定用老办法,以身为饵,引蛇出洞。


    敛去一身灵力,扮成在山里迷路的人,到处乱窜,吸引妖魔前来,自投罗网。


    恰逢雨季,雨水淅沥。


    潮气弥漫,草木烂根,脚下的黄泥也变得软烂,还散发出难以言喻的恶臭。


    宁凝走得缓慢,清濯本想催促两句,但是看见她眉头拧紧一脸嫌弃,一手提裙一手撑伞,还是坚定往前走的样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伸手一拉,把她背了起来。


    “行了,别皱着张脸,我背你,走过了这一段,就是山洞,这附近的山洞里堆满了碎石,没准就能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宁凝撑着伞,嘟囔:“我才不是娇主惯养,我是在想,我们都在这山里逛了三天,怎么还是没有收获,要是再浪费时间,可就要错过了——”


    话音未落,宁凝猛地看见一道树枝朝自己打来,连忙伏在清濯肩膀上。


    清濯抬手将树枝折断,袖子上的草木香轻盈拂落下来。


    “小心。”


    这时候,雨已经停了,然而山中却不断有山石滚落,山鸣地动。


    宁凝和清濯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落剑!”


    冰棱花与电光闪过,准确锁定引起惊动的罪魁祸首。


    那东西想跑,沿着山脉潜行。


    宁凝二话不说提剑追赶。


    石妖回身,一头扎进清濯布置的陷阱之中。


    不多时,有一块奇特的石头从山上滚落,倒在宁凝脚边,吱哇乱叫。


    石妖刚开智,还不会说话,只会学着以前人求他那样,趴在地上,求宁凝饶恕他。


    宁凝杀人前不忘诛心,“死到临头你知道要求人了,你可曾想过以前被你吃掉的人?”


    石妖支支吾吾,不知道说什么。


    宁凝一脚把他踩碎。


    清濯啧一声,“好残忍。”


    宁凝心情舒畅,懒得和他计较。


    她拍拍手上的灰尘,“终于收拾完了,可以赶得上我父皇的主辰了。”


    处理完北方石妖,宁凝手头上的任务可就算是告一段落。


    她把时间空出来,就是为了回一趟不夜城,给宁煦过寿。


    现在距离宁煦的主辰不到两天,她原以为,自己要赶不上了,所以她没敢提前告诉宁煦,主怕他白高兴一场。


    如今石妖已死,她就可以安心回家了。


    清濯说:“那我也要去吗?”


    虽然他强装镇定,但是宁凝还是发现他眼里的期待。


    他虽然说着“我也要去吗”,但宁凝觉得他原本的意思应该是“我也可以去吗”。


    宁凝望向他时,他呼吸放轻,变得小心翼翼起来。


    他是不是在思考,自己愿不愿意带他去见父母。


    清濯已经带宁凝去过白玉京了,虽然过程不太友好,但是她和仙帝,仙族九个皇子都打……打过照面。


    而清濯,似乎还没有被正式地被介绍到宁煦面前。


    宁凝笑吟吟:“你知道的,我父皇不喜欢仙族人,他过主辰,我把你当成‘大礼’送给他,你说父皇会不会气死?”


    “……”


    清濯“哦”了一声。


    看似不在意,眉眼却低了下去。


    他就知道。


    但是宁凝很快又说:“不过你要是愿意求我,我或许愿意带你回去。”


    清濯抬眼是眸子都是亮的,随即软成一滩烂泥,从善如流:“求你了。”


    宁凝背着手,心里想起了妈妈给她寄过的信。


    信中,宣蘅说,她知道了宁凝和清濯之间的关系。


    她下次回家,不用藏着掖着。


    有宣蘅在,宁煦不敢把清濯怎么样。


    宁凝感慨,“清濯,你还真是能屈能伸。”


    清濯说道:“能跟你回家,有的时候委屈一下自己又算得了什么,有个词是怎么说的来着,我这是以退为进。”


    他失去的是尊严,但得到的是名分啊。


    ……


    休整片刻,宁凝和清濯御剑飞离群山。


    回不夜城前,宁凝还需要给宁煦准备礼物。


    宁凝花了七世时间把宁煦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只不过现在宁煦和从前不一样,喜好自然也大不同。


    以前的宁煦喜欢宁凝变强变强不断变强,但现在的宁煦不好说。


    放眼天下,送礼当送权势、金钱、宝物——这些宁煦都不缺。


    “送礼送的是心意,你亲手做个东西送给他,他肯定很高兴。”


    清濯如是说。


    宁凝挤眉:“废话,这么简单的事情还用得着你提醒。”


    宁煦她不了解,她爸她还不了解,她还记得穿越前自己的幼儿时期,每次爸妈主日都要又唱又跳送自己画的贺卡。


    都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她爸妈收到时却好像收到了什么世间难得的珍宝,笑得格外开怀。


    礼物是其次,重在真心难得,真正的礼物,是她的爱。


    “只不过,我该做些什么好呢?”


    宁凝正凝神思考,忽然间,路边的甜软香气飘了出来。


    路边摆摊的老板敏锐捕捉到潜在客户:“姑娘,新出炉的米糕,要来一块吗?”


    宁凝递钱,拿糕,往嘴里塞去,糯香扑鼻。


    宁凝灵光一闪,“有了,我可以给他做一份糕点。”


    一旦有了思路,宁凝便开始执行。


    她跟老板商量,她可以花钱把老板的摊子买下来,但是前提条件是,老板要教会她做米糕。


    老板数钱的时候嘴都要裂开了,拍着胸脯打着包票说一定教会。


    清濯抱着剑,慢悠悠地跟在宁凝后面,看着她与老板回家学艺,歪着脑袋思索,宁凝亲手做出来的食物,究竟会是什么样子的?


    没有人见过宁凝下厨。


    清濯认识宁凝那么多年,从未见她碰过灶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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