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凝织出的幻境短暂融合了过去和未来,半真半假,好像一只脚悬在半空中。要是她继续向前,那将会回到过去,宁凝在踏上最后一步前及时收脚,回归现实。


    轩辕姮大概也是意识到了这点,在梦里她短暂回到了自己的身体里,趁此机会给宁凝喂了很多血,神国的血是天然的药引,宁凝的魂裂症,被治愈了个七七八八,魂魄严丝合缝。


    何况,她之前魂裂症反复复发也是轩辕恒搞的鬼,她的魂魄并没有那么脆弱。


    宁凝目光触及宁煦,又补了一句:“但也多谢父皇给我熬药。”


    宁煦笑笑:“你妈妈功劳更大,你不用强行夸我,不过,你为什么喊她‘妈妈’,却称呼握为‘父皇’?”


    宁凝嘟囔道:“那个称呼熟悉我喊哪个。”


    她喊了宁煦几千年‘父皇’,一时间纠正不过来这并不是亲疏远近、公不公平的问题,单纯的口癖。


    “不管怎么说,岁岁能好起来妈妈很开心。”


    宣蘅欣慰地说道:“其实妈妈一直很内疚,自己没有给你健康的身体,你能够好起来,真的是太好了。”


    宁凝说:“别担心,妈妈,我是被赐福过的人,舅舅给我的祝说我会一生顺遂,你知道,他的祝多数都是准的。”


    这是轩辕恒给她的补偿,宁凝坦然接受。


    宣蘅笑而不语,高高兴兴将她搂在怀里。


    “我们的岁岁,把所有的苦都吃了,以后的人生,只剩下‘顺遂’两个字。”


    “对了,”宁凝歪着脑袋问宣蘅:“话说,妈妈,你要一直用这具身体吗?”


    “宣蘅”的身体只是个天赋不佳的凡人,虽然可以勉强修行,但是比起之前差了太远。


    宁凝动动手:“我可以为你织出原来的身体。”


    知道自己神明的身份后,宁凝总是有意无意显示出自己的能力。


    宣蘅毫不犹豫摇头拒绝,“当个平凡人也挺好的。”


    平凡有平凡的好处,她不想宁凝在她身上浪费力气,造物需要倾注大量灵力,要不然神族当初也不会想出的通过活祭补充力量的方法。


    宣蘅思考过为什么上天会让她复生,或许是因为轩辕恒还没有死,上天想让她将未尽之事做完吗?可为什么又偏偏让她重生到一个毫无能力的凡人身上?


    这个凡人弱小如蝼蚁,除了承载她的灵魂,别无所用。


    上天大概是是看宁凝过得不好,所以让她回来。她算过日期,宁凝离开家寻找母亲那一天,宁煦用万象生寻找解开诅咒方法那一天,正好是她重生的日期。


    万象生是她亲手做的,她把万象生送给宁煦当成聘礼。她死后,宁煦在战争中遗失了万象生,万象生成了天族的神器。


    万物皆有缘法,宁凝的愿望,和万象生的启动,召唤回了她的魂灵,俯身于弱小的躯体中,她不用再肩负<a href=Tags_Nan/JiuShuWen.html target=_blank >救赎</a>苍生的使命。


    昔日她为了这个世界而死,辜负了自己的亲人,上天给她这次机会,是为了让她好好地爱自己的爱人、女儿。


    “我今后余生,是为了你们两个而活。”


    宁凝叹息,“那好吧。”


    既然妈妈不需要她的能力,她目光瞥向宁煦,“父皇,你凑近一点。”


    宁煦被喊到,俯身低头,“怎么了岁岁?”


    宁凝问他,“你的记忆都恢复了吗?”


    宁煦摇了摇头。


    她说道:“妈妈现在站在你面前了,你总该想起她来。”


    宣蘅算是宁煦的<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他们从相识到相爱,有万载光阴,宁凝想起在妈妈死后,宁煦那个半死不活的模样,他们应该有过一段相当难忘的过往。


    宁煦现在和宣蘅的相处虽然和谐,却更像是新婚,而非旧爱得而复失。


    宁凝断定,他的记忆并没有回来。


    得到肯定答复后,宁凝轻叹口气,“如果说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你回忆起你和妈妈以前记忆,你愿意吗?”


    宁煦说:“我愿意。”


    “但,这是在不伤害你的前提之下。”


    他总觉得自己和宣蘅之间有一段轰轰烈烈的过往,今日他与宣蘅在外采花,看着宣蘅的背影,模糊的意识萌生,他努力想要抓住那片溜走的画面,却好似水中捞月,什么也捞不着。


    宁凝咬破自己的手指头,往他头顶轻轻一抹:“这简单,我来帮你。”


    神族的规则是神制定的,宁凝现在是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神,她想要改变规则就改变。


    她没有给宁煦犹豫的机会,轻点点住他的眉心:“织虚为实……”


    宁煦瞳孔一定,整个人无力地摔倒在地上,宣蘅完全没有想过,手忙脚乱地将他抱住,哭笑不得,“怎么这么突然?”


    宁凝嘿嘿一笑,帮着她把人扶上床,“半天之后,我保证他抱住你又哭又闹不放手。”


    宣蘅:“……”


    ……


    宁煦梦里和宣蘅的相识,是在某个被赶出家门的深夜。


    他被聚集在不夜城下觅食狼妖逼迫到走投无路,那时候他还是个孩子,那么弱小,狼妖轻轻松松就能将他拆骨入腹。


    他向来知道,他是不被期待生下来的孩子,母亲不喜欢他,用尽全力折磨他,他一次次被抛弃,找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有的时候都想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被狼妖追逐的时候,他甚至想就这样算了,没有人期待他走进那座城。


    直到他遇到了宣蘅,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她是神明,她醒来的时候,形体是个孩子,比他更弱小,需要保护,他倘若冷眼旁观,不出手击退狼妖,她就要被撕碎。


    或许是出于弱者对弱者之间的惺惺相惜,他不想看见她白白在他眼皮子底下丧命。


    他祭出了祝龙骨鞭,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他用这个武器救了宣蘅,同时自己也身受重伤。


    城墙下,他故作轻松地说:“我的母亲不喜欢我。”


    她像是看出了他的倔强,却并没有拆穿,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神性的悲悯,她好像是在可怜他,却又好像是置身事外地在看戏,他是戏中人,她只是被他的表表演打动。


    后来,他将她带回了不夜城


    他从来没有过什么同伴,宣蘅是唯一愿意为他说话的同龄人,虽然后来证实,宣蘅并不是他的同龄人。


    回过头来看,他还是不夜城少主那些年,除了陪伴,宣蘅好像也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事。


    她会在他受伤的时候为他擦药,会在他的院子里种下一朵朵的彼岸花,却不会插手他和母亲的事,不会干预不夜城和别族的战争。


    和她相处得越久,就越觉得她是那样的不真切,就好像他人生之中的一个看客,而他只是她生命的一个过客纵使他们一起长大,可他依然觉得头很神秘,神秘到无法捉摸。


    但他还是不受控制地爱上她,开始害怕,害怕她终有一天会离开自己。


    于是,他在弑母夺下不夜城城主之位后,第一时间向她求婚,他或许只是她漫长人生中的一个过客,可他却愿意用这一生去演一出喜剧,博她开心。


    ……


    宁凝在院子里翻土,一锄头一锄头砸在花圃里。


    槐春找到她:“你干了什么,现在陛下抱着夫人哭了半天,谁也拉不开,谁也劝不动,他们都说这是你的杰作。”


    宁凝说:“我没干什么呀,就是让他想起一些往事罢了。”


    宁凝把花种在地里,“你要不要来帮我?”


    种花本是宣蘅和宁煦的主意,但是现在他们两个估计短时间内没有空,所以宁凝亲力亲为。


    槐春说:“你要是种槐树我就帮你。”


    “我才不要,红的多好看啊。”


    宁凝一声不吭放下锄头,折下一朵彼岸花,簪在他发上,“老师,你也别天天戴白花,搞得好像死了人一样,戴些红的不更好看。”


    宁凝欣赏自己的杰作,非常满意。


    槐春:“去去,不要怀疑你老师我的审美,我来还想告诉你一件事。”


    “你的相好来了。”槐春神神秘秘的眨眼睛,“为师我够义气,这件事我可没告诉你爹娘。”


    宁凝:?


    “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故乡他乡 “久等了吧


    宁凝提着裙子, 穿过厅堂。


    她熟悉不夜城的一草一木,知道每个拐角有多少片砖瓦,风灯挂在哪个位置, 花圃里养着多少花。


    不夜城上方的穹顶是一重天的临界,那浓稠的乌云其实是一层薄薄的雾,雾气之上, 有阳光, 有春夏秋冬, 那才是真正的大千世界。


    宁凝不止一次次穿过云层,离开不夜城, 到外面的世界游历, 她可以自由地去往任何地方, 却感觉不到自由。


    她绕着弯,准确无误停留在父皇的院子外, 这时候宁煦已经恢复记忆接近一整天了。


    厢房中,宁煦和宣蘅纠缠在一块,难舍难分, 好像已经把宁凝抛之脑后,宁凝站在门口,依然能听见他们在里面你侬我侬的对话声。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