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凝何止认识,她平复了一下心情,不用介绍她就知道了,眼前这位,就是宁青。


    宁青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宁凝身上,唇边挂着血丝,他的眼神充满了期盼和畏惧,期盼是想要宁凝多看他一眼,畏惧则是害怕宁凝冷落他、不理他。


    宁凝忽然觉得这个眼神很熟悉,总觉得自己曾经没少见过,或者说,是在自己身上出现过。


    众人目光紧随宁青,落在宁凝身上,宁凝不温不火地问道:“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


    宁青望着她,“我想看着你,你和你母亲都在这里,我不放心……”


    “够了,”宁凝打断他的话,“你有没有想过我是否乐意,我有我的计划,你只会给我添麻烦。”


    宁青的眼眸颤了颤,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眼光的碎光如流萤掠过,他大概是被伤到了,但好似又想到了什么,乖乖地说道:“我知道。”


    猫猫头轻轻地靠在宁凝的颈窝,他好似知道宁凝为什么要这么做,宁凝在赌气、在用同样的方式报复。


    曾经有一个人,也是这样对待她的。


    只不过那人木石人心,宁凝无论何时都是有心的,恶语伤人先伤己,所以宁凝会难受,猫猫能够感受到她的难受,轻伏以作安慰。


    片刻后,宁青又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好过,你背负了太多,我只是想离你近一点,有个人帮你,总比你一个人自己扛起一切好。”


    “别怪我,我都听你的。”


    宁凝侧开了目光。


    她不想与他交谈。


    芨芨等人听得一头雾水,搞不清两人之间的纠葛,还是陆叔轻轻咳了一声,“那个,纵使主公与这位……岁岁小姐认识,但主公现在累了,可否让主公先休息,叙旧的事情,可以留着以后慢慢来。”


    说着,陆叔和芨芨带着宁凝出去。


    刚离开了暗室,芨芨正色,恭恭敬敬地朝着宁凝行礼,“姑娘,方才我不知您与主公相识,多有冒犯,如今主公所处困境您已知晓,您刚才说可以帮主公脱困,若是您有方法,还请您出手,主公的伤,拖不得。”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宁凝说,“我要带他进神宫。”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小林花颜失色,“可神宫防卫森严,姑娘怎么进去?”


    宁凝说:“未必,我自有办法。”


    ……


    神都中列有禁忌,不允许使用任何转移、飞行法阵,要不然,宁凝大可一张遁地符遁回自己的房间去。


    宁凝溜出皇宫,借助的是轩辕姮的记忆。


    轩辕姮了解神宫宛如迷宫般曲折回环的布局,也知道那个地方神卫军寻守弱,避开神卫军翻阅墙头。


    宁青失踪,轩辕恒抽调神卫军在集市上大肆搜捕,反而暴露了神宫。


    事不宜迟,机不可失,这个时候回宫正好。


    神都市集被神卫军冲撞一番,已不复方才热闹,逛夜市的居民们败兴而归,归家的人群中,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牵着另一个脂粉艳丽的妇人匆匆走过长街。


    神卫军眼眸如鹰,死死盯着逆流的人群。


    妇人弱柳扶风的身子羸弱不堪,不时咳嗽,神卫军被声音吸引,目光转了归来,妇人连忙以绣帕遮脸,作羞涩状。


    “你……看什么看?”


    众所周知,宁青是个男青年。


    所以一长一少两个姑娘的组合,并不在神卫军盯梢搜寻范围之内,那个神卫军匆匆一瞥就换了目标,宁凝也松开了斗篷里藏着的刀。


    幸好神殿祭祀时少不得焚香沐浴,涂脂抹粉,所以化妆的那套玩意,神殿里都有,拿出来给宁青化了个大浓妆,保准他娘掀起棺材板都认不出来那种,宁凝才拉着他出来。


    宁凝一路拉着他到了宫墙边,低声问了句:“没事吧?”


    小猫也从她斗篷里探出头来。


    一路上,宁凝听宁青咳了好多次,即便他一直压抑着,他被轩辕恒抓走的时候,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宁青含笑摇头,“无事。”


    “谢谢你,岁岁。”


    他说,“谢谢你还愿意关心我。”


    他的笑容让宁凝想到了宁微,握着他的手一僵,咬牙,“我关心的是‘宁青’,‘宁青’不能轻易死了。”


    她计划中重要的一环,宁青不可以死,他就算死,也要先恶心完轩辕恒再死。


    “你能翻上来吗?”


    宁凝爬上了墙头,坐在上面俯视宁青,宁青本来已经爬了一半,听到宁凝的话眼里闪过片刻犹豫,一时失神掉了下去,从地上爬起来,无助地摇了摇头。


    “……”


    真是多余问他。


    宁凝没法,只能伸手,“我拉你。”


    宁凝伸手一拽,把他拉上了墙头,没有停留,俯身跳了下去。


    绕开神卫军守卫,宁凝很快就把人带进了轩辕姮的宫殿,轩辕姮的宫殿很大,想要在这里藏匿一个人轻而易举,等风头一过,再将宁青送走,让他去做该做的事情。


    然而宁凝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轩辕恒那家伙,居然大半夜不睡觉,跑到了她寝殿中来。


    宁凝刚把宁青推进纱帐,提裙进门,忽然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岁岁,你在做什么?”


    宁凝警铃大作,猛地回头,执灯少年提着鬼神灯,身着傩服,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盯着宁凝看,“三更半夜,你不休息,为何还在外面游荡?”


    宁凝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是否看见了宁青。


    情急之下,她胡乱扯谎:“我来赏月,你管得着——”


    今夜月华似练,“赏月”的确是个不错的夜归借口?*? ,但是话到一半,宁凝猛地惊起自己说错了话。


    以她平时面对轩辕恒的态度,应当是不屑于和他对话,这个时候她的正常表现应该是当作什么都没听见,扭头进门才是对的,和他搭话,已经是心虚的表现。


    轩辕恒显然也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如炬,很快就察觉出来她身上的不合理,脸色一寸寸沉了下去,“岁岁 你受伤了吗?”


    “你的身上,怎么还会有血腥味?”


    宁凝现在走也走不得,硬着头皮举起手腕,“看见没有,舅舅你的杰作,我的伤还没有痊愈,你还有脸问我身上有没有血腥味?”


    她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淡了,但空气中流淌的的血气是新鲜的,刚刚从血管中喷涌出来的,夜色中嗅着这一阵腥甜,很容易令人遐想温热的血源源离开人体的模样。


    轩辕恒不是傻子,手中灯火明灭,他身后无数只藤蔓似的黑色触手伸展而出,扑向宁凝,想要把她吊起来从头检查一遍,下一刻,冰蓝剑锋亮起,将触手连根斩断。


    白衣女子掀起帘帐走出,露肩的衣裳勾勒出完美身形,手臂上一道蜿蜒刀伤如蜈蚣般曲折,其间可见汨汨鲜血涌动。


    她冷笑,“是我的血,你有意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长命绝灯 一个大异端


    轩辕姮就站在那里, 院子里的寒露凝结,满屋生机被她的气势压下一头。


    轩辕恒神色一变,“阿姐, 你受伤了?”


    他说:“谁伤害你的?”


    他大概是真的想关心轩辕姮,只不过轩辕姮不愿意接她的茬,“我做什么, 不需要你管。”


    “你要是再贼眉鼠眼, 招惹我的女儿, 我都会让你付出相应代价。”


    她伸手掐诀,结界落在了宫殿之中, 震动的气流划过凌厉剑花, 轩辕恒被震出三尺, 呕出一口血。


    结界上洇洇光圈映得轩辕恒脸色煞白,明月殿被包围了起来。


    宁凝迟疑地看向她手臂那道伤口, 疑惑,她的伤是真的还是幻境做出来的?


    虽然说要帮她掩饰,但轩辕姮也不至于往自己身上划拉一刀,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轩辕姮拉着她,“进屋说。”


    掀开帘帐,宁凝看见的是倒地的宁青,轩辕姮很自然地抱起他, “他的情况不好,我带他去我的寝室, 那里没有人敢进去,你去找巫师,要一下草药, 就说是我不小心划伤了。”


    “好。”


    她今天离宫找人的消息并没有告诉轩辕姮,然而轩辕姮看到她带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回来,不仅毫不惊讶,还帮她掩饰。


    点点滴滴的鲜血一路通往轩辕姮的寝室。轩辕姮喜欢安静,夜深时她会让侍从都离开她的寝殿,殿内空荡荡。


    宁凝抱着各种草药归来,轩辕姮在一堆瓶瓶罐罐里面翻找,轩辕皇室每个人从小学习药理,瓶盏在轩辕姮手中流动间很快就配好了治疗内外伤的药物,先让宁青服下,然后轩辕姮拉下帘子,撕开了宁青的衣裳,纵横剑伤在他背部交错。


    宁凝等了一会,轩辕姮把宁青身上的外伤一一敷药包扎好,将一张轻质的紫狐裘裹在他的身上,才准备处理自己的伤口。


    由于伤在右臂,所以她处理起来并不是特别灵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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