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如断线风筝,坠入大海深处,鱼妖分食。


    血在大海中蔓延,整片海域都弥漫着腥甜的气息。


    短短刹那,沉入大海都尸身化为白骨,沉入了无尽海深处。


    宣蘅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只记得死死凝视着那道身影,她的眼睛被血雾覆盖。


    锥心的痛苦将她魂魄撕裂。


    宁凝死了,以近乎惨烈的方式留在了无尽海中。


    然而,幻境却继续向前,没有停下来。


    宣蘅来到了最初,看到了一切的起点。


    第一世,宁凝刚觉醒穿越记忆的时候,她还是个活泼天真的孩子,如宣蘅记忆的岁岁完全吻合。


    宣蘅曾经千百次幻想她女儿长大以后的模样,乐观、开朗,赤忱,大概就是像现在这个样子。


    初初听见系统音时,她并没有意识到这个声音会折磨自己千万年。


    她歪着脑袋,眨动明眸,好奇地问:“系统,攻略,你的意思是,我还有任务,攻略谁?父皇,宁煦?”


    【没错哦,宿主穿越到《暴君心尖宠》这本小说里你的父亲是书中男主,令妖鬼两界闻风丧胆的君王,他对自己的养女百般疼爱,然而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你,却是爱搭不理,你需要攻略他,将他的好感度拉满。】


    宁凝:“男主,我父皇?那女主呢?宁微妹妹?”


    宁凝撇撇嘴,“不过她不是父皇的亲女儿,不夜城的城民也不会承认她的血脉,即便父皇对我爱搭不理,但是只有我能继承皇位,我为什么要攻略他,我要皇位就好了。”


    她对系统布置的任务感到不满,宁凝娇生惯养高傲自尊,她不屑于去做讨好别人的事情,即便那个人是她的上位者。


    论宠爱,她虽然比不过宁微,但宁微本来就很好,大家喜欢她很正常。


    宁煦对她不上心,但是衣食住行从来不会亏待她,有槐春、有大巫,他们都是自己的亲人。


    宁凝想不通自己为什么要去攻略一个不在乎自己的人。


    宁凝说:“你要不给我换个任务,比如说让我把白玉京打下来,一统六界什么的。”


    她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学好法术,将来继承不夜城的城主之位,然后统一六界,攻略什么的,只会浪费时间。


    【不攻略的话,你会死哦?】


    宁凝想,那她能不能先弄死系统?


    察觉到她的意图,系统发动攻击,宁凝疼得打滚,“疼疼疼,我攻略,攻略还不行吗?”


    宁凝姑且应下他的要求,攻略之前,宁凝几乎没见过宁煦,连他长什么样子都不记得。


    她第一次企图用撒泼打滚来引起宁煦的注意,一路小跑到阳乌殿,冷不丁却碰上那张熟悉的脸,整个人都呆住了。


    宁煦,长着和她穿越前那个世界的爸爸一模一样的脸。


    宁凝的心被敲开了一条裂横,被系统入侵。那一刻,她将宁煦当成了她的全部。


    系统告诉她:【因为攻略难度极高,所以我给你八次机会,要是八次都失败了,你会死。】


    宁凝当初大言不惭,“我觉得很简单呀。”


    那是她父亲,又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穿越前被当成祖宗供了一辈子的宁凝


    “为什么偏偏让我攻略他,而不是其他人?”


    【因为这是亲情文,不是爱情文,他是男主。】


    因为她母亲最爱的是她和她父亲,要让他们两个相互折磨,所以宁凝攻略的对象锁定宁煦。


    宁凝是那种屡挫屡战的人,攻略初期,进度推动得非常艰难,她也会尝试和系统沟通。


    宁凝每天都要和系统碎碎念各种抱怨,“系统,好烦躁啊,你能不能给我换个任务,比如说,让我一统六界,或者换个人攻略,你看槐春,让我攻略槐春行不行!”


    系统总是冷冰冰地回复:【不可以。】


    然而一个人的耐心纵使再强大,在经历日复一日的绝望中,也会慢慢被磨灭。


    宣蘅看着宁凝在一次次攻略中挫败,眼里的光被磨灭,痛苦地死去。


    就好像精心浇灌的一朵花,缓缓枯萎。


    第一世,宁凝在回不夜城的路上,被人拦截,死在了半路上。


    轩辕恒仿佛完成了一件非常满意的作品,向宣蘅炫耀。


    “人是我叫来的,我告诉他们,你女儿乾坤袋中有宝物,让他们提前拦路抢劫,杀了她。”


    “好感度停滞不前,是你女儿太拖拉了。”


    “只不过这个意外太过突兀,所以下一世,我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办法。”


    场景变换。


    宁凝来到了第二世。


    她在昆仑修行,意气风发。


    试剑大会上,她光芒万丈,一剑破万法,和死对头清濯打得那叫酣畅淋漓。


    所有人都鼓掌叫好,说她是万年难得一遇的天才。


    少年恣意,折花问剑好不畅快,宁凝的剑锋卷起衣袂,意气风发笑颜如花。


    就在她要一举夺得桂冠,却在试剑台上昏厥不醒。


    这一世,她得了魂裂症,死在了离家万里之遥的昆仑。


    第三世,依然是魂裂症,她几乎哭着求父皇眷顾她,然而到头来依然躲不过宿命。


    第四世,她忍无可忍,向宁微挥刀。


    倒不是她有多么恨宁微,而是她紧绷的精神到了快要断裂的边缘,她已经控制不住自己。漆黑的地宫中,她被逼自尽,坠入枯萎的莲池,她不知道,那是她出生的地方。


    第五世……


    第六世……


    第七世……


    宁凝宛如一具傀儡,将这自己的所有回忆体验了个遍。


    宣蘅的心经历了一场七世的凌迟,钝刀子割肉,刀刀不见血,刀刀锥心痛。


    她看到了宁凝走到了第八世,由最初的活泼灵动,变成了如活死人般枯朽的玩偶。


    槐春牵着她,去青御宫,笑吟吟地告诉她,宁煦要考核她。


    一场新的攻略又要开始了。


    宁凝握着匕首,泪如泉涌,终于意识到。


    不可能成功的。


    最后一世,她要放弃了。


    作者有话说:


    前面五章都修改过,合计加了共两千字,大家可以回去看看


    这一卷写得我好痛苦


    主要是写这一卷的时候集团审计要来检查


    天天加班,痛苦


    第114章 心火寂寂 她是宁凝,


    七世回忆洪流将宁凝裹挟其中, 她意识混沌,分不清自己是谁?


    她是宁岁,还是宁凝?


    她的人生究竟是幸运, 还是不幸?


    宁凝觉得她的人生是失败的,过了那么多辈子,她却一无所成。


    可上天真的对她不好吗?


    在穿越前, 她有着爱她的父母, 她被宠着长大, 在穿越后,她是不夜城的少主, 有着不夜城的继承权。


    她还有得天独厚的天赋, 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


    家世、天赋、气运, 上天又几乎将所有好的东西都施加在她的身上。


    她应该是骄傲,目空一切, 没有什么东西能够入她的眼,不受任何人束缚,为什么她会活得如此痛苦?


    在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 还没有恢复记忆,没有系统纠缠的时候,她是怎么样度过的?


    回到了最初,宁凝看见了那个没有被打磨过的自己。


    她是不夜城的大王姬,虽然说不如小王姬受宠, 被父亲冷落,但她依然是不夜城的继承人, 地位不动如山。


    她也不会想着去和宁微争什么,也没心思去缠着她那没见过几面的父亲。


    和宁煦不在乎她一样,她也不在乎宁煦。


    对于她来说, 宁煦只是一个符号,她压根不在意这个符号喜不喜欢自己。


    她唯一的烦恼,是难得过分的织梦术。


    宁凝两百岁就就跟着槐春学习织梦术,织梦术是她学的第一个仙术。


    槐春不仅是个很好的长辈、兄长,还是个很好的老师。


    他总是握着宁凝的手,从最基础的术法诀窍开始,温柔地带着她模仿穿针引线的动作,身上的槐花香温柔了岁月痕迹。


    “每任不夜城的继承者,都要学会织梦术,殿下也不例外。”


    “因为有织梦术筑成保护结界,我们不夜城才能在底下裂缝中求的一席安身之地,我族臣民代代安宁。”


    “殿下是未来不夜城的君主,今后也要像宁家的先祖们那样,担起修补结界的责任,保护臣民。”


    身临其境,再次经历一遍过去,宁凝那些如被泪水糊湿的纸般的记忆,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然而大脑深处总有很多个声音,告诉她,她当初学习织梦术,是为了宁煦。


    宁煦最擅长的就是织梦术,她刻苦学习织梦术,是为了获得他的认可。


    实则不然。


    宁凝看着小小的自己,一遍又一遍划破自己的手掌,打坐冥想,筑起阵法。


    从自己的识海中牵起梦丝,努力地编织着属于自己的小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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