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的不是山河,而是人像。


    第一个浮现的人像是宁煦。


    他身披红色衣袍,坐在不夜城的皇座高初,俯身凝视着下方的群臣。


    宁凝似乎也站在下方,凝视着他。


    宁煦是她的亲人之一。


    宁凝摇摇头,她要找的不是宁煦,而是母亲。


    鉴心镜在变化。


    清濯感觉到,宁凝抓住他的手在收紧,掌心都捂出了汗珠。


    ……


    飞舟还是太慢了,宁煦直接撕开空间带着宣蘅赶到了昆仑。


    只不过昆仑有护山结界,宁煦只能来到山口。


    进入护山阵后,宣蘅带着宁煦往鉴心峰赶。


    他们手上还有昆仑的弟子令牌,可以自由进出昆仑。


    秋鹭御剑飞过,正要前往鉴初峰帮忙制服妖兽,正巧碰上两人。


    “宣蘅师妹,你回来了,还有……我去,你怎么把不夜城主给带回来了!”


    秋鹭虽然惊讶,但是并没有因为宁煦是不夜城主就排挤他,毕竟不夜城主也是正经八百地拜过师,按照辈分是她的师弟。


    “城主,你的伤还没有好吗?”


    宁煦伤口还在往外渗着血,秋鹭还以为是上次无尽海受的伤。


    宁煦问道:“宁凝呢,宁凝在哪?”


    秋鹭说:“她刚赢了试剑大会,去找太虚长老了,太虚长老不是答应过她,只要她拿到前十就同意她用鉴心镜吗?估计现在正在鉴心镜里吧。”


    这件事宁凝和秋鹭提起过,自从东离之行后,宁凝和同行几个师兄师姐的关系都处得不错,宁凝还找秋鹭请教过该如何控制火灵力。


    宣蘅瞳孔微睁:“糟糕!”


    “怎么了?”


    宣蘅说:“试剑大会不是在三年后吗,为什么提前到现在了。”


    秋鹭说:“长老们的决定,不过现在我没时间跟你解释了,鉴初峰灵兽暴乱,我得去帮长老们解决。”


    说罢,御剑离开。


    “走,我们去鉴心峰!”


    宣蘅也没时间听她解释,拉着宁煦往鉴心峰去。


    宣蘅遇见宁凝的第一天,宁凝就告诉过她。


    她要去找母亲。


    她从出生起就没有见过她。


    她想念她的母亲。


    她想要见她一面。


    她不知道母亲的容貌,不知道母亲的声音,不知道母亲叫什么名字,这世上,能够将血缘连接在一起的,就只有鉴心镜。


    鉴心镜,是昆仑的神器,据说,它是古神的眼泪凝结而成,形成一汪清澈的天池。


    宣蘅当初从惊春口中听到这个传说,觉得荒谬,“假的,不知道是谁编出来的谣言,古神早就灭绝了,就算活下来,或许也已经不会哭了。”


    惊春打趣,“你要不去哭两下,流几滴眼泪,把这个传说变成真的,以后我也好吓唬我的弟子们。”


    宣蘅笑着答应:“好呀。”


    “但是前提是,我需要借鉴心镜一用。”


    “你要用来干什么?”


    “布阵,杀人。”


    ……


    鉴别血缘、帮忙找人只是鉴心镜最不值得一提的功能。


    鉴心镜生长于昆仑灵脉之上,乃七大主灵脉的正中,连接大千世界,这里是六界十重天的中心,天地阵眼。它真正的作用,是封印业障。


    鉴心镜之所以被结界包围,严加看管,不允许弟子靠近,隔着一方水面,阴阳虚实倒悬,镜面之下,存在着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镇压着的是六界十重天各族生灵的戾气、杀戮或冤死形成的怨气,这些气息统称为业障,长留于六界,会迷惑众生心智,为祸世间。


    昆仑仙人在降妖除魔的同时,也将业障收集起来,封印入鉴心镜,借助灵脉镇压。


    一旦坠入池中,被业障侵蚀,很容易迷失其中,那将永远也没办法出来。


    宣蘅在鉴心镜中杀了轩辕恒,将他的残骸丢进了鉴心镜中。


    那天昆仑大雪封山,百里飞雪。


    她亲手将自己的弟弟挫骨扬灰,并用天地灵脉镇压他,让他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宣蘅现在这具身体和宁凝毫无关系,从血缘上来说,她已经不是宁凝的亲生母亲了。


    宁凝的亲生母亲轩辕姮死在了三百年前。


    宁凝要是将血滴入镜面,那结果将是……


    ……


    水面上的画像渐渐晕开,宁凝等待着下一个画像出现。


    她看见水面涤荡,各种燃料波澜漂浮,各自归位。


    天空洁净,雪洁白。


    宁凝屏住呼吸,努力地等啊等,时间慢慢流失,风将雪沫吹到她的身边。


    水面如镜,波澜不惊。


    宁凝的眼睫颤动。


    没有了。


    她没有其他亲人了,她的亲人,仅仅只剩下宁煦一个人。


    也就是意味着,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她这个世界的母亲和穿越前那个世界的妈妈一样,早早就去世了。


    也好,这也是个结果。


    起码她知道母亲已经死了,她就不会再念着了。


    宁凝唇角颤动,下意识想要提起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怎么会……”


    清濯也没有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宁凝伤心的模样在他心里迎头一击,清濯感觉身上有好多根刺。连忙结结巴巴、又无比笨拙地安慰道:“别怕,可能是出故障了,这个神器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过了。”


    “你看——”


    清濯捡起剑,在手腕上扎了一下,血滴入水面。


    片刻后,水面一动不动。


    清濯指着鉴心镜,连忙说道:“宁凝,你快看那呐!水面没有动静!”


    “我有九个哥哥,那么多血缘至亲,鉴心镜不可能没动静,难不成他们都不是我的亲哥哥不成……”


    他说到一半,迎面撞见了宁凝几近破碎的眼神,心口一窒。


    宁凝就这样直勾勾地盯着他,逼迫他放弃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清濯踉跄一步,忽然间意识到了什么。


    看管结界的镜仙低低地叹息:“两个小笨蛋,鉴心镜怎么可能出错。”


    宁凝眼里泛着红,她其实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可是当真相到来,她还是忍不住。


    眼泪顺着眼眶流淌流淌下来,滴落在雪地上,烫出一个小小的坑洞。


    清濯哑了,抱住她,“别哭。”


    可他现在的情况比宁凝也好不了多少,甚至没资格安慰她。


    宁凝将脑带埋到他肩膀上,眼泪一直流。


    “清濯,我好难受。”


    她没有母亲。


    她也无法和父亲和解,在这个世上,她无亲无故。


    “我好难受。”


    她的身体也很难受。


    魂裂症折磨着她,她觉得浑身好痛


    久违的弃生的念头再次被点燃,既然那么痛苦,她为什么不快些结束?


    她找不到母亲了,她就算现在死在这里,或许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吧。


    她喉口哽着,推开了清濯,看向水面。


    平静地湖水仿佛在诱惑着她。


    师尊说镜子中有一个不可踏入的世界,走进去,她会死吗?


    替身咒,没有办法阻拦吧?


    她朝前走了一步,耳边太虚的叮嘱,反而推着她往池水中走去,就在她要触碰水面的时候,冷冰冰的声音响起。


    【活了八辈子,就这样死了,你难道不觉得不值吗?】


    【就不想做些有意义的事情吗?】


    系统的声音响起。


    宁凝抬起含泪的眼眸,眼中露出震惊的神色。


    因为声音不是在大脑深处响起,而是……在她身边。


    宁凝后背发寒,宛如被什么冰冰凉凉的触手攀上了,同时,她感觉到一只手放在她的头顶。


    非常温柔、甚至有些宠溺地揉了揉。


    “还记得我吗,宿主,我可以叫你吗岁岁,或者说你更习惯我称呼你:大王姬。”


    宁凝低头看向水面,倒映中只有她和清濯。


    她缓缓侧头,朝身边望去。


    身着黑袍的高大男子分明立在她的身侧,那是一张她无比熟悉的面孔,这张面孔陪伴她长大,教她写字,又教她画符,每次她远行,都会站在不夜城城墙上,送她离去。


    “我等殿下回来。”


    和槐春的操心不一样,他永远支持着宁凝去做任何她想要做的事情。


    也和槐春偏向宁煦不一样,他对宁凝的忠心永远不会被任何人凌驾于其上。


    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和系统一样,机械麻木,冷冰冰中还带着些许诡异的亲昵。


    “大巫,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大巫笑了,一种诡异、形容不出的阴暗笑容。


    “你说呢?”


    宁凝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难以呼吸,“不对,你不是大巫,你究竟是谁!”


    “小王姬,我是一直陪伴你长大的人,你的长辈,你的挚友,你的忠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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