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煦用他的血滋养莲花中的魂魄,将残魄一点一点聚拢,重新拼好,让莲花中险些离去的孩子得以平安降临人世。


    “聚拢残魄……”宣蘅喃喃,“那他得流多少血?”


    槐春说:“记不清了,陛下浑身上下都被划开过,很多伤口至今没有痊愈,自臣部族被征服,臣跟在陛下身边起,就没有看见他受过什么伤。”


    “在殿下到来前,陛下强大到没有人能伤害到他,殿下到来后,陛下的力量被削弱,他却觉得这是好事,他只要变弱一点,殿下才能够茁壮成长。”


    “他在这个血池中流干了血,金莲中的殿下就好似在血肉中长大,提前多年开花结果,要不然,小殿下现在的年纪,可能也就只有百来岁上下。”


    槐春不止一次和宁凝说过,宁煦对她很好,他爱她远胜过自己的生命。


    他没有哄她。


    这是真的。


    莲花的根茎中,泡满了血水,还是红色的。


    宣蘅抬眼看向墙上的字迹,在最靠近金莲的地方,字迹越密集。


    “不要忘记、不要忘记、不要忘记!”


    她像是咽下了刀片,从喉咙一直疼到胃里发酸。


    宁煦是她多年来第一位正式的爱人。


    说到底,她当初没有多爱宁煦,莲花去国一千年,她的爱憎随着神国的逝世而变得浅淡,她在这个世界上所剩无几的羁绊,是责任。


    即便她和宁煦相爱,但宁煦弑母、夺权,征服妖鬼两界,她都没有用自己的力量来帮助过他,而是作为高高在上的神明,旁观他的人生。


    她唯一为他做的,是觉得不夜城太过单调,闲来无事,种满了一片曼珠沙华。


    后来她发现了轩辕恒的踪迹,知道他在做什么事情后毫不犹豫地离开。只给他留下了一场不算盛大的梦,梦里有了岁岁,她又将注意力转移到岁岁身上。


    可宁煦对她的感情很深,刻进了这些字迹中。


    槐春还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好像看到了什么。


    槐春立刻识相地离开。


    离开前,他心想,要是这个姑娘真的是小殿下的母亲,或者陛下和殿下之前能够改变很多。


    以前殿下渴望父爱,陛下对她爱搭不理,后来陛下醒悟,开始关爱殿下时,宁凝却突然变了性子,导致这两人一直在错过。


    有她在,他们二人也许会好起来。


    宁煦顺着宣蘅的目光看去,触及那些红色字迹时,他有些许迷惘,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曾经做过这般疯狂的事情。


    他只是有些许生涩地看着眼前这位重生归来的“妻子”。


    虽然和宁微融合后恢复了一部分记忆,可他现如今更多的是对宁凝的愧疚,对于宣蘅,还停留在一个“陌生人”的阶段。


    他知道或许他们以前是很亲的人,但如今他现在不认识她,而且之前还因为清濯、宁凝的事,和她有过许多不愉快。


    所以现在见面,他觉得有点尴尬。


    “别看了。”他说道,“宁凝出生前,我脑子不太清醒,稀里糊涂写了些东西,有什么好看的?”


    他劝宣蘅离开。


    宣蘅却勾住了他的衣角,拉着他走入池水中。


    赤红的衣袍在水中抵挡,已经枯萎的金莲在他们怀抱之间,仿佛还在孕育着新生。


    她滟滟眼眸沉水发黯,她伸手搂住宁煦的腰,“我想要怪你的。”


    “怪你被骗,怪你没养好岁岁。”


    “可我没资格怪你。”


    “我不怪你,我怪我自己,我恨我自己是我没有除恶务尽,连累了家人,”想到那些血迹,她眼眶湿润,“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


    她说着,想起了他们的初遇。


    宁煦为她——一个素未谋面的小姑娘身受重伤。


    后来宁煦还是将她带回了不夜城中,宁煦从小没有玩伴,格外孤独,所以将捡来的宣蘅当成是他的玩伴。


    他在外沉默寡言,但是每天却对着她喋喋不休,说很多话。


    他被母亲苛待,自己都过得很艰难,却总是想办法让宣蘅住更好的地方,吃更好的食物。


    女君命他出征,他临行前欲言又止,最终说:“要是我能活着回来,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宣蘅已经知道他想要说什么。


    但他的眼眸太过干净赤诚,她还是笑着应了声好。


    后来他在战场上受了一身伤,却强撑着一袭红妆乘灵兽归城。


    回来后的第一件事是弑君、夺位,娶她。


    宣蘅父皇在她少女时期常常会跟她提起国中青年才俊,侧面敲击她有没有喜欢的,她年纪也不小了,是时候该绵延子嗣。


    她被敲击得受不了了,于是说:“我都喜欢,我都喜欢就能全部娶进来吗?”


    她是在赌气,然而母后却抓住把柄笑道:“咱们的女儿今后会成为国主,想要多少个貌美的郎君就要多少郎君,别的先不说,将来阿姮娶第一个夫婿,一定要风风光光光办一场婚礼,让神庙里的祭司都去跳傩舞,还要准备十二神器为聘礼。”


    到轩辕国灭亡数万年后,宣蘅才有了第一个男人。


    她没有拒绝,很平静地对宁煦说,“不是我嫁给你,而是我来娶你。”


    “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她是轩辕国的公主,未来轩辕国的国主,虽然国家覆灭,她也变得落魄,但礼数不能少。


    既然要成婚,就该按照国主娶夫的规格,风风光光地操办。


    ……


    宁煦的身体僵硬着,他还不太适应这般亲密的关系。


    他想要后退,却又觉得自己连拥抱都要回避,未免不像个男人。


    于是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手指僵硬地扭曲着,就好像身上有一万只蚂蚁在爬过、啃咬。


    毕竟那是孩子的母亲,他的夫人,这种行为似乎是合理的。


    他干巴巴地说:“我也有错。”


    浓烈的浊气在水池中弥漫,宣蘅终于发现了他的异常。


    宣蘅终于推开了他:“要是不适应,你可以和我说。”


    宁煦说:“我没有。”


    宣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峨眉微皱。


    她方才触摸宁煦的同时,也在寻找自己的心血,那是她留给宁煦的东西,心血可是好东西,是她心口最精纯的一滴血脉,融入了她千年修为。


    有了心血庇护,宁煦也能够拥有类神之躯,好处除了不会忘记她之外,这世上除了神明以外的其他人都没办法杀死他。


    这是他的护身符。


    宣蘅找了一会儿,似乎能够感觉到心血微弱的气息,但她无论如何也找不到心血的具体位置。


    心血应该是在他体内……莫非是被封印了?


    宁煦从水中起来,湿衣紧紧贴在大腿外侧。


    然而,下一刻,他踩到台阶,脚下一滑,险些栽倒进水中。


    宣蘅扶住他的手,“这么大个人,你怎么好像不会走路?”


    宁煦反握住宣蘅手腕,“宁凝出事了!”


    ……


    接下来的夜晚,那张鬼脸都没有出现过。


    宁凝却反而觉得古怪,晨起时还在嘀咕,“真奇怪,好像就是过来给我当了一回活靶子,让我松动松动筋骨,几支箭就射没影了,是害怕日月弓了?还是害怕师尊的结界?”


    宁凝带着疑惑去了试剑台。


    这些天宁凝偶尔砸钱偶尔发狠,如同黑马般杀开了一条道。加上她天才盛名远扬,连带着她在无尽海上越级斩妖兽的经历一起传出去,来围观她试剑的人还真不少。


    大家都在赌。


    不是赌宁凝会不会赢,而是赌她会不会砸钱,会砸多少钱。


    宁凝上台后就觉得神识有些混沌,头隐隐作痛,不知道是不是昨天晚上没睡好导致的。


    状态不好她也不打算打,懒洋洋伸出五根手指头,准备报一个小于五千的数。


    对方却在她开口前抢答:“两万,我滚。”


    宁凝被吓得困意全无:“大姐,你打劫呀!”


    她是懒不是傻子好不好!不夜城家大业大也不能这样让她给败光了。


    这都能给两万,不出两年就能把不夜城败完。


    那位师姐二话不说拔剑,“给不起是吧,看剑!”


    作者有话说:


    其实我对于宁凝的出生我准备了两个plan


    planA:宁凝是父亲生的,不夜城的血脉天赋中自带生子buff。


    planB:女主与男主同生于并蒂莲,父亲只是用血肉灌溉。


    我前期一直偏向于planA,但是后来仔细思考过后我觉得男生子本来就不是全部人能够接受的,而且因为伏笔埋太深也没办法在文案上的排雷,于是回归平稳版本的剧情。


    当然啦,因为plan。


    把这个最初的思考分享出来只是算做个小剧场。


    明天抓虫,好困好困好困


    一个人做三家公司全盘,报表还没有出完,税也没有报,明天估计还得加班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