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恒恨自己,所以他要对她最珍视的东西动手。


    当然,以他的性格,他不会直接将他们毁掉,而是慢慢地磋磨他们。


    离间父女,引诱两人相杀,让她的孩子和丈夫变成仇人。


    宣蘅想起宁凝对宁煦的态度,他们两人关系不好,大概就和他有关!


    臣将退散开后,宣蘅握住他几近发透的指尖,两只手紧扣,宣蘅放体温一点点温暖着他。


    “告诉我,这三百年你和她是怎么度过的,好吗?”


    她目光柔和,然而却让宁煦几乎窒息,他心头生起一阵恐惧。


    “岁岁……不是,宁凝,让我转告你一句话,她说,或许有一天,她会回来。”


    宣蘅将另一只手搭了上去,身体前倾,“宁凝会回来的,你和她的关系也没有恶劣到不可挽回的程度,告诉我,好不好?”


    宁煦苍白的唇抿着。


    幸好,只过去了三百年。


    他没有中计,纵使失去了记忆和感情,他仍然没有对宁凝动手。


    谢天谢地,宁凝还活着,好好地活着。


    一切都还可以挽回。


    她今年才三百岁,他还可以好好弥补她。


    他会找到破解诅咒的方法。


    片刻后,他抱住了几乎落入他怀里的宣蘅,“好。”


    ……


    昆仑。


    第三场擂台依然是以宁凝连胜告终。


    宁凝并不知道不夜城出了件大事,是夜,宁凝依然没能联系上宁煦。


    那个梦好死不死,断在了最关键的地方,她还没有确认长得很像神女的女人是不是自己的母亲就醒了。


    她一边记挂着宁煦的身体状况,一边想着那位“神女”母亲,辗转反侧,怎么样都睡不着。


    她蓬头垢面,心烦意乱地从床上起来。


    裹着被子,来到院子里。


    昆仑的夜很冷,雪山中万籁俱寂,银汉中天,苍穹清澈。


    她和清濯的宿舍已经分开了,不再住同一个院子,不过两人距离很近。


    宁凝站在屋子外那棵梧桐树前,就能看见清濯宿舍的小窗。


    此刻,依稀可见昏黄火光。


    清濯亦未寝。


    他正在研究符篆,抬眼就看到宁凝隔着雪地朝他招手。


    清濯身形一闪,很快就来到了宁凝面前,“姐姐找我?”


    “坐下来陪我聊聊天。”


    宁凝给他变了张小板凳,问道:“在你眼里,你觉得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清濯瞥了她一眼,“你认真的?”


    宁凝点了点头。


    清濯说道:“我其实说不准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不过大半夜聊人生,这不像是姐姐的风格。”


    宁凝抬脚踹翻板凳,清濯一屁股坐在了雪地上。


    宁凝冷哼了一声,“给脸不要脸。”


    “现在要了。”清濯一瞬间乖了不少,将凳子扶起来,坐好,抬头望向宁凝,“姐姐有什么事需要吩咐。”


    宁凝轻轻叹了口气。


    “你就简单说一下对我的印象如何。”


    “姐姐嘛……”


    他张口就要来,但对上那双漆黑瞳仁,声音卡了一下,他清了清嗓子,随即开始点道:“姐姐当然是个好人,虽然骄纵了些,脾气也不太好,有时候还会犯点小蠢,说话也不怎么好听……”


    眼见着宁凝的脸越拉越长,他连忙加快了速度:“但是,姐姐练剑很刻苦,很勤奋,你是一个一旦有了目标就会努力去达到的人,你身上有一种誓不罢休的力量,即便你想要的东西很难获得,你也不会轻言放弃。”


    “姐姐也很仗义,我知道你去东离是为了大师兄,你是那种别人对你好,你就会记在心里,百倍偿还那种,纵使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宁凝没想到这小子狗嘴里居然还能吐出象牙。


    听到这里,她的心微微已经一动。


    “那……”


    “你觉得,我会是不是那种习惯去讨好别人的人——意思就是说,假如我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但是对方视我如草芥,对我也是冷冷的,我却依然要死缠烂打地贴上去,必须要缠到他也喜欢上我为止——你觉得,我会是这种人吗?”


    清濯:“姐姐是不是有什么爱而不得的人?”


    宁凝:“……”


    她心口刚生起的一点感动荡然无存,强忍着再次把他凳子踢翻的冲动,警告道:“认真点,不准打岔!”


    清濯的回答很直接:“不是。”


    作者有话说:


    宁煦:只过了三百年,我还可以弥补。


    宁凝:……你确定?


    第100章 她的性格 她宁愿自欺


    宁凝盯着他的眼睛, 试图辨别真伪。


    有时候旁观者清,身处局中的人反而迷茫。清濯心如明镜,宁凝希望在他眼中看见真实的自己。


    “那, 假如有人拿着刀在后面逼我,假如我不讨好某个人,它就要杀了我, 那我会迫于无奈而做违心的事情吗?”


    “你不会。”


    清濯说, “你看, 当初在赵府的时候,你因为赵家人把你捆在小木屋, 你就想拿鬼王印杀人全家, 我刚刚说一句话得罪了你, 你还把我的凳子给踹了,以你那斤斤计较的性子, 眼睛里怎么可能容得下沙子,你不可能受得了任何委屈……”


    宁凝忍不住嘀咕:“我怀疑你在蛐蛐我。”


    清濯露出了一个微笑:“姐姐,你误会我啦。”


    就是在明里暗里蛐蛐她, 不过宁凝既然让他点评,那她可拿自己没辙。


    宁凝的性格很直很刚很倔,养尊处优,骄横任性,她是那种“宁可我负天下人, 也不能让自己受一丁点气”的性格。


    哪怕明知道自己犯错,也要理直气壮, 让别人跪在认错的那种。


    要她弯下脊梁屈服于人,除非把她骨头全部敲碎。


    “姐姐,你听我说完, ”清濯说道,“我想,要是真的有人逼你做你不想做的事情,我觉得,以你的性格,大概会拉着那个威胁你的人同归于尽。”


    宁凝张了张口,她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十指收拢,环住自己的双膝,下巴抵住膝盖。


    在无尽海的时候她发现,她的记忆被篡改过。


    她在昆仑修行的时候、和师兄师姐们在一起的时候过得比在不夜城时要好太多,师兄师姐师尊们都对她很好,除了宁煦,她这七世明明还有很多值得回忆的美好,却被抹除。


    她好像是被创造出来的记忆,只为了攻略而生。所有不利于攻略的、她本人的特征都被一一抹除。


    “我是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她自言自语。


    ——“你是不是喝了什么迷魂汤?”


    这是前几世清濯经常跟她说的话。


    “你为什么总惦记着不夜城,总惦记着你父皇,他明明又不喜欢你,你管他怎么样,好好做好你自己不行吗?”


    清濯如璞玉般秀美的面容在眼前展开,他说:“姐姐,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从遇到宁凝那一刻开始,清濯总觉得她有心事。


    他在白玉京呆不下去,是因为他身上有因果印他留在宁凝身边这些天,因果印已经不再发作。


    而宁凝呢,她为什么会在不夜城呆不下去?她可是不夜城未来的继承人。


    看着她闪烁又脆弱的眼神,清濯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睫毛。


    对于宁凝,他大多数时候都是捧着哄着,她想要做什么自己就跟做什么,就像个跟班,归根结底,不过就是想借助她缓解因果印带来的痛苦。


    他最初不过是想利用宁凝,后来,他开始害怕他们之间成为仇人。


    再后来……


    他是什么时候,对她产生了怜悯之心?


    “姐姐,你可以告诉我,只要是我能帮上的忙,我都会帮你。”


    宁凝问:“你能为我做些什么?”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宁凝笑了,但这束笑容转瞬即逝,她抿着唇,深深地凝望着清濯。


    清濯怕她不相信,又重复了一遍:“我认真的,你不信,我可以结个誓。”


    “不要。”宁凝眼神黯淡了下去,“我才不想欠你人情。”


    她才不想清濯为她做什么,他们本身就是宿敌。


    宁凝心里大概有了答案。


    想要改变一个人记忆、或者控制一个人意识的方法有千种万种,而其中一种她非常熟悉。


    ——织梦术。


    不过她这七世以来依靠着对攻略的执念活着,若是这时候告诉她连“执念”也是假的,是他人强加给她的,她宁愿自欺欺人。


    ……


    想到宁煦,宁凝忽然想起一件事。


    下一刻,一把黑色的弓出现在她的掌心。


    日月弓。


    传说中的神器。


    她在无尽海上没法将它销毁,又害怕让它继续漂泊今后会落到有心之人手上伤到宁煦,所以她将这玩意带在了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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