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我现在仔细想了想, 发现已经没什么需要保密的了,我并不觉得我的身份丢人。”


    话音刚落,她的弟子牌的名字改变, 变成了“宁凝”二字,秋鹭装作非常漫不经心地往令牌上瞥了一眼,随即点点头,露出了“原来是这个凝”的表情。


    宁凝光顾着和师兄师姐说话,全然没有留意到, 旁边的宣蘅表情变得非常微妙。


    ……


    宣蘅一直都知道,宁煦不可能有个三百岁的妹妹。


    ……


    宣蘅几乎陪伴了宁煦整个童年。


    她知道, 宁煦父亲和母亲很早就已经不在了。


    宁煦的父亲是一条黑蛟,因为被宁煦母亲厌弃,抽骨拔筋而死, 死的时候宁煦甚至还没有出生。


    至于宁煦的母亲……则是被她的亲生儿子所杀。


    他父母直到死,也就只有他一个儿子,所以说,他不可能平白无故冒出一个妹妹。


    但宁煦不会无缘无故护着一个小姑娘,即便是近臣的孩子或者亲人,也不至于在她身上种下替身咒、并且派出分身随行守护。


    那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了——


    所以从宁煦身份揭露的那一瞬开始,她就怀疑宁凝是宁煦的女儿,是他血脉相连的骨肉。


    宁凝喊出那声“父皇”,也证实了她的猜想。


    只不过孩子的母亲是谁,她还没办法完全确定。


    理智告诉她,宁凝就算是宁煦的孩子,也不一定会是她的孩子。


    眼前的这个孩子,和宣蘅记忆中的女儿性格上有很大的出入。


    在宣蘅记忆中,她的岁岁乖巧懂事,活泼俏皮,而宁凝眉宇中总是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郁,如她的父亲般深沉阴森,似乎经历了很多事,很少露出像孩童那般天真无邪的神情。


    她叫宁凝,不是宁岁。


    宁岁死在了出生前,宣蘅带着她以身殉道,阵法遮天蔽日,她完全没有活下来的可能。


    她死去已经有三百年,那么在这三百年里,已经忘记她的宁煦完全可以诞下一个三百岁的继承人。


    宁凝也有可能会是别人的孩子。


    而且,这个可能性比是宁凝是她女儿要大得多。


    可是,感情上却告诉她,万一呢?


    她和宁凝很合得来,她虽然和她记忆中的宁岁截然不同,但是她们性格和气场天然嵌合,是天生的朋友和母女。


    宁凝也说她从小没有见过母亲,万一宁凝的母亲就是她呢?


    而且,她进入宁煦梦中时,发现一件了很诡异的事情。


    按理来说,清醒梦应该是美梦,然而在那个梦里,宁煦过得并不快乐,他被巨大的悲伤和愧疚冲得精神混沌,这说明,这个梦被人毁了。


    好巧不巧,她恰恰在这个梦里,捕捉到了宁凝的一缕气息。?*?


    把梦搅得一团乱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宁凝。


    她脱离梦境时牵动整个梦境格局改变,直接导致还在梦中的宁煦精神混乱。


    但是问题来了,宁凝为什么会在她爹的梦里?而且这个梦梦见的不是她们父女两人生活了千百年的不夜城,而是宣蘅编制出来的那个昙花一现的梦境。


    宣蘅想到这些,死寂的心抽条发芽。


    如果宁煦胡言乱语的是真的,那么她的女儿没有活过十八岁被车祸而死。


    这是宣蘅无法接受的。


    她开启这个梦阵,是为了圆了和宁煦的一段感情,想要在梦里与他白头偕老,可是那时候她太过虚弱,没办法在梦中停留,为了能够让女儿的人生更长久一些,她决定抹杀自己,让多余的力量用来支撑梦境延续。


    可她的女儿,竟然还是意外早夭。


    宣蘅闭了闭眼睛,艰难地将目光从宁凝身上移开,努力让自己保持理智。


    不夜城的血脉的确特殊,或许宁煦用了别的什么办法让宁凝活了下来。


    可是,宁凝渴望找到母亲,她也希望女儿还在人世,她们的期望太重,承受不起任何一次误解。


    所以在事情查清楚之前,宣蘅没办法以宁凝的母亲的身份自居。


    倘若宁凝真的就是岁岁,那是再好不过的了。


    但如果不是,她会继续将她当成朋友,但也不会让她取代自己的孩子。


    她需要去不夜城,宁煦<a href=Tags_Nan/ShiYiGeng.html target=_blank >失忆</a>也好,没失忆也罢,她需要一个肯定的答复,然后光明正大地找回自己的女儿。


    ……


    与此同时,琉璃宫中,城主夫人的生命溃散。


    她浑身软绵绵,好像没有力气似的,宛如一条柔软的似帛,又好似水一般,化开在支撑起她的陆雪儿怀里。


    陆雪儿握住她的脉搏,感受不到任何起伏,几乎要哭出来,“师姐,你快来看看,她是不是要散掉了?”


    这时候,被困在高座上的苏稽缓缓睁开眼,一眼望见陆雪儿怀中的夫人,当即吱哇乱叫起来,“夫人,夫人!夫人你不要死夫人!”


    谢怀素的剑光映照在他脖子上,很不客气地道:“说,她究竟怎么了,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她!”


    “人祭阵,夫人已经很久没有进食过了,你们快让她进食!”


    苏稽猩红着双眼,死死瞪着夫人,快要滴出血来。


    城主夫人早就该死了,只不过一直用人祭延续生命,她每隔几天都要吸食活人精气。活生生的人命是她的续命良药,只要断了药,没过多久她就会死去。


    前几天她本该要服药的,那时候他让人从复生道场里找来了几个小孩,可是没想到当中有人混了进去,复生教主为了计划顺利进行,不敢招摇,将服药的时间延迟。


    现在她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复生教主跟苏稽说,只要事成,他的夫人就能有源源不断的“药”。


    他死了不要紧,无忧城没了也不要紧,只要她好好的就行了。


    他大喊道:“你们快让她进食,她要是死了,你们全部人都要为她陪葬!”


    殿内的人惊愕。


    陆雪儿惶恐:“你说什么?”


    她感觉到脊背发寒,浑身血液倒流,这一刻,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害怕过。


    策划这件事的人简直毫无人性,他似乎很喜欢试探人性的卑劣面,那最刁钻的问题来为难人。


    想要延续城主夫人的生命,就需要杀人。


    想要救所有人,就要杀一个人。


    “他”杀人不动刀不动枪,他这是逼迫最憎恶邪恶,以正道为己任的昆仑弟子来完成人祭。


    “不行!”陆雪儿大声叫出来。


    绝对不能启用人祭。


    然而,听到她的话后,殿内在生死一线挣扎的中蛊者当即哭嚎起来。


    “求求你,仙长,你就给她杀一个吧,我们这里这么多人,总不能一起陪葬!”


    “仙长,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还有一对儿女等我回家。”


    “仙长,你就去找个死刑犯,求你了!”


    还有离得近的翻腾着来扒拉她的裙子,“求你了,仙长,我好痛苦!”


    陆雪儿颤抖着双唇,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再不做决定,这些人,全都得死。


    忽然间,她感觉怀中的人动了一下。


    她掀了一下眼皮,随即眼珠子黯淡下去,嘴角勾起释怀的笑。


    她终于,可以死了吗?


    ……


    城主夫人名叫小花,在嫁给城主前,她就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父母死于妖兽之手,她流亡刀无忧城,进了琉璃宫做侍女。


    城主自小性情顽劣,最喜欢的就是欺负身边的下人,常常无缘无故给他们上各种刑具,逼他们下跪,或者扇自己巴掌……然后欣赏他们痛苦或者难过的模样。


    刚进琉璃宫时,小花并不知道身为城主的苏稽有多么恶劣,要是她知道了,那天他被贴身侍女按进莲花池,即将被溺死的时候,她绝对不会救他。


    后来,那个想要杀他的侍女当个她的面被凌迟处死,浑身湿漉漉的苏稽好奇地打量着她,目光黏腻宛如毒蛇,贪婪又迷恋。


    “你叫小花是吧,你以后,就跟在我的身边吧。”


    那时候,苏稽贴身侍女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旁人避之不及,然而苏稽对待她却和对待其他侍女截然不同。


    他从来不打她,也不会对她生气,将她捧在掌心,给她喂最好的食物,给她穿最好的衣裳,将她高高捧在掌心,将她视为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她也慢慢了解到,苏稽养成这幅鬼性子,一半原因是因为他爹娘早逝,导致他小小年纪无人教导。


    所以小花就努力劝导他向善,苏稽残暴,但却对她百依百顺,她说的话都会听。


    后来,两人到了年纪,苏稽说,他想要娶她。


    说出这句话时,他剑眉星目,神采飞扬,诚恳得令人动容。


    眼见着这些年苏稽慢慢变好,且这些年他对她的真心不假,于是,小花嫁给了他,成了无忧城主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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