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剑,眉间闪着耀眼的金印,一步踏出一金莲,朝宁凝走来。
“姐姐,我筑基了。”
他跟宁凝说道,话毕似乎害怕宁凝心理不平衡,又说道:“姐姐迟早也会筑基的。”
宁凝抱着灵剑,感觉清濯似乎长高了一些,好像有她那么高了,宁凝眨巴着眼睛,忽然想到一个问题——惊春长老三百年前牺牲献祭,那么清濯今年几岁来着?
宁凝正疑惑,可是她已经没有时间问了。
“差不多了,我该送你们离开了。”
惊春身形接近透明,连声音忽而变得微弱。
她抬手,朝着清濯摆了摆手,最后一次望向他。
清濯虽然感觉到她目光中有许多复杂的情绪,却并未多想,抱拳行礼,“前辈,再见。”
“再见……”
她双唇翕动,下半句话隐没在海风中。
我的孩子……
……
无忧城,琉璃宫。
大殿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中蛊的人。
慕星迟带人前往无尽海后,没有中蛊的大部分都自行离开,剩余的也都回了客栈休息。
中蛊的人在殿内聚集,调息打坐,等候慕星迟等人带着海神花归来。
谢怀素抱着剑,站在大殿前,望着远处的无尽海征神。
谢今月带着几个鉴心峰弟子在疯狂逮复生教的人。
虽然说昆仑这边人数少,但怎奈何复生教的教徒没一个能打的,之前秋鹭一剑就能把他们的大本营劈成火海,他们几个抓些残兵败将绰绰有余。
无忧城城民本就尊敬惊春长老,连带着将昆仑弟子们都视为治病救人的仙君,他们之前就对苏稽和复生教颇有微词,只不过碍于苏稽施压一直不敢发作。
这会儿昆仑仙君把苏稽连带着复生教一锅端了,城民们听闻复生教干的是杀人害命的勾当,一个个是拍手叫好,跑到街上打砸上仓神女庙,并开始为无忧城选新城主了。
琉璃宫里的奴仆也是对昆仑仙人尊敬有加,这些天宫中的医修自发来为中蛊者治病,只不过被回绝了。
除了海神花,其他的药物都没办法解蛊。
虽然说局势尚在掌控中,然而随着时间推移,一天、两天,原本安静等待慕星迟归来的人不由得有些躁动不安了。
就在这时候,安静的大殿中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慕仙长去了那么久,他们到底能不能帮我们采回海神花?”
听到有人质疑,立刻有人接话,“对呀对呀,已经整整两天了,他们怎么还没有回来?”
“他们不会害怕去无尽海,中途跑了当缩头乌龟,不管我们了吧!”
陆雪儿本来正盯着被囚禁在阵法中的城主和城主夫人,听到有人诋毁自己的大师兄,提着剑就赶过来反驳,“你们在胡说八道什么呢,我们大师兄的才不是缩头乌龟。你们不能这样子诬陷他!”
“诬陷!”那人冷笑,“中蛊的又不是他,他怎么可能这么努力为我们寻找海神花!”
“他一去就是两天,现在一点音讯也没有,我们被困在这里,什么也不能做,你让我如何相信他!”
陆雪儿辩解道:“无尽海本就危险,多少妖兽迷障在那头候着他,海神花又极其罕见,别说是两天,十天都不一定能够找到海神花,我师兄妹们在海上出生入死,你就净会说些风凉话!”
谢怀素见她吵得双颊通红,把她拉开,冷冷地瞥了过来,“谁说我们困住你了,你们想走,随时都可以走。”
说着,她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既然信不过我们,那你们自己去寻找海神花。”
谢怀素一句话把挑事的人噎得死死的。
这时候旁边也有人帮腔道:“年轻人,耐心些我们相信仙君,一定能够拿回海神花。”
谢怀素低声对陆雪儿说道:“别和他们争辩,可以杜绝大多数麻烦。”
陆雪儿看着谢怀素那双冷静的杏眼,明白师姐的吵架水平和自己不在同一条线上,连连点头,并默默在心里记了一笔,虚心学习。
“嗯。”
挑事的人神色极为难看,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间心口剧烈抽痛,他捂住心口倒在地上,像是中箭了般挣扎起来。
陆雪儿瞪大双眼:“怎么回事?”
不会被她师姐气坏了吧?
当然不是—
因为很快,满殿中蛊者也都和他一样,奋力挣扎,殿内一片混乱,东倒西歪。
“不好。”
谢怀素猛地看向被困住的城主夫人,不知何时,她身上的禁忌被解开,瘫倒在地上,嘴角勾着苍白的笑容,生命,正一点一点流失。
而与她同生同死的中咒者,似乎也要,随她而去。
……
无尽海上的雷声消散,清濯牵着宁凝的手,从一片电光中走出来,历劫成功后,清濯身上依然带着些许雷电。
一群人迎了上去。
“师弟师妹。”
宣蘅首先来到宁凝面前,目光扫过她的眉眼,她刚想要喊她的名字,旁边的昆仑弟子把他们团团围住。
“小师弟可以呀,居然在梦境中渡劫了。”
“这么快就筑基,你可真是难得一遇的天才,难怪七峰长老为了抢你瞪鼻子上眼!”
“师弟天赋异禀,师兄自愧不如。”
慕星迟说着,又担心冷落了旁边的宁凝,也夸道:“师妹也很厉害,居然能一个人将师弟从梦中带出来!”
宁凝听着师兄温柔的声音,也露出了微笑,然后得逞地晃动着乾坤袋,“还有更厉害的了,我们找到海神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什么岁岁 亲爹祭天,
宁煦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梦里,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仙术,没有法力, 也没有妖鬼君主的头衔。
他平凡地出生,平凡地长大,在此之前人生毫无波澜, 直到突然有一天, 他与他的妻子相识。
她的妻子, 天生笑眸,看向他的时候像碎了星子一样好看, 她的出现就如天上明月, 照亮黑暗中的他。
他们性格合拍, 心意相通,成婚多年, 几乎从来没有吵过架。
和她待在一起,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哪怕是最普通的小事,都充满了<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和快乐。
后来, 他们还有了孩子,妻子为孩子取名为岁岁。寓意岁岁平安,岁岁安宁。
小岁岁虽然偶尔调皮,但总的来说还算乖巧,有她以后, 他们的日子过得更加忙碌有趣。
每夜回到家中,一家三口围桌吃饭, 守着岁岁长大,日复一日,春夏秋冬, 平凡而幸福,虽然没有千年万年的寿命,没有呼风唤雨的权势,他却感到格外满足。
他原本以为,他会这样度过一生。
可惜,好景不长。
某天开始,妻子忽然之间开始呕血,然后是昏迷不醒。
然后,她被查出了很严重的病。
医生说,这是他们几乎没有见过的绝症,即便用最好的医疗,都没办法治好。
妻子倒是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握着他的手安慰他,没关系,治不好就不治了。抓住剩下的时间,能活几年是几年。
可他没有那么乐观。
他的天,在那一刻塌了下来。
他不敢想,失去了她,他的人生会怎么样。
无论如何,他都要治好她。
他开始换掉了工作,将孩子送去了托管班,带着她到处治病。
积蓄花完了就借,把房子抵押出去借钱,无论如何都要治好她的病。
然而,即便他给她用上了最好的药,各种各样的方法,哪怕是求神拜佛都用上了,她的身体还是一天天虚弱下去。
终于有一天,她走到了无药可医那一步,被上天宣判死刑。
那日,他来接她出院,干净点病房前,她正坐在窗台上,望着窗外抽条的嫩芽发呆,目光像是羡慕,又有些许惆怅。
恰逢春日,屋外生机勃勃,而她形销骨立,仿佛在逐渐枯萎。
阳光揉进她的眼眸,迷糊的光影将她的轮廓模糊掉。
他转身走出门去,靠着门蹲下身来,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等情绪平复下来,他才有勇气走出去。
对她说:“我们回家了,好不好?”
……
她离开之后,宁煦感觉周围的世界好像褪了色,原本的五彩斑斓,变成了模糊的黑与白。
他每天浑浑噩噩地活着,如同行尸走肉,不通冷暖,不知疲倦,麻木地重复着机械的生活。
好几次,都想要随她而去。
可没当生出这个念头,她看着弱弱喊他“爸爸”的岁岁,总是无法下定决心。
他们的岁岁,是她留给他的遗物,她活着的时候,他们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孩子,舍不得让她吃哪怕一丁点苦,她年纪轻轻就已经没有了妈妈,要是他也不要她了,那孩子就成了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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