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弟弟妹妹们的背影,慕星迟闪过一丝犹疑,是他错了吗?


    他不该去昆仑,不该疏于对弟弟妹妹们的管教,要是他在家,好好教育弟弟,他就不会去偷盗、去抢劫,要是他盯着妹妹,她不至于被一道德地下的地痞哄走。


    他不去昆仑,不当这个剑仙,就不会有帮亲还是帮理的纠结。


    是他的错,他的错——


    “铛铛铛——”


    金玉碰撞的巨大声响忽然从天幕上传来,慕星迟猛地回头,完全没有想到居然会在这个地方,听到这样洪亮的钟声。


    宁凝已经躲到了宣蘅身后,宣蘅拿起一块黄符,撕开,揉成两团纸递给宁凝,宁凝熟练塞进自己耳朵里。


    宁凝万万没想到,闻鹤昭居然把破钟给带来了!


    对,没错,就是鉴心峰每天早上准时响,隔壁峰都能听见的那个万恶之源!


    为什么有人出任务还要到这种大件货啊!


    闻鹤昭拉绳撞钟,看向那个方向,钟声为引子,他能帮的也就那么多,至于慕星迟能不能醒来——就看他的能耐了!


    慕星迟抬头,看着天幕,银汉横亘,他曾站在雪山之巅,握着剑,无数次凝望夜空。


    他记得自己拜师的时候,隔壁鉴心峰长老轻声点播,“你的心太重,练剑之前你首先应该问心,你究竟是谁?”


    他究竟是谁,他是父母的儿子,双生子慕儒的哥哥,是昆仑掌门最好用的长徒,昆仑弟子们敬爱的的大师兄,他是昆仑的剑尊,他是——慕星迟。


    他是慕星迟。


    他是慕星迟。


    为什么要想那么多,他就不能,只为自己而活。


    慕星迟恍然大悟,躁动的历川剑一念之间回到了他的手中,弟弟妹妹们惊讶地看着他,他二话不说握紧剑对准自己的心口。


    “出来啦!”


    堵住耳朵的宁凝看向慕星迟,他一身白衣,剑斩虚空,身形一现,墨发玉冠的绝艳剑君站在了面前。


    慕星迟,在如雷贯耳的钟声中,撕开了梦境。


    宁凝眼前一亮,欣喜地喊道:“大师兄!”


    慕星迟温和地朝她笑笑,随即目光投向闻鹤昭,“多谢师弟点播。”


    “不用谢。”


    闻鹤昭停下了手,宁凝被折磨的耳朵终于好些了。


    大家都脱离梦境了……


    ……吗?


    就在这时候,宣蘅一脸严肃:“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当中好像缺了什么。”


    片刻后,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夜城城主呢?”


    “小师弟呢?”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最末我今晚要加点字,大家明天可以重新翻一翻


    第84章 一场意外 这竟然是海


    “对呀, 他们怎么不出来?”


    “是不是迷失在梦里了?”


    “不会吧,不夜城主怎么可能会迷失?”


    “小师弟才那么小,没经历什么事, 他应该不至于留在梦里吧!”


    众人在梦境度过的时间虽然不同,但现实中度过的时间不过一刻,大家应该都是前后脚出来。


    宁凝左顾右盼, 发现清濯、宁煦都不见了, 四处也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


    宁凝心跳慢了半拍, 这两个人,应该是最不可能被困住的人, 他们居然会没有从梦里出来。


    她在海面上等了一会儿, 两人都没有出现。


    四周如死般寂静。


    她的心下坠, 虽然说过来的是宁煦的分身,但分身受困, 宁凝不知道会不会对他的本体会不会有影响。


    还有清濯,他可千万不能有事。


    一众人在海面上等了一会儿,终于等不下去了, 宁凝二话不说拿出焦鹿梦,正要割开自己的手腕,却被宣蘅夺走,“你做什么?”


    宁凝:“进入梦境,救人!”


    无论是清濯还是宁煦, 她都得救。


    织梦阵以血为引,现在只能用她的血。


    秋鹭和慕星迟面露古怪, 他们想不明白,为什么小师妹会织梦术。


    他几个对织梦术也仅仅停留在“听闻”,织梦术太过神秘, 即便他们想要救人,也是爱莫能助。


    宣蘅说道,目光定定地盯着她:“你有把握能将人带出来吗?”


    宁凝犹豫了一下,清濯的话好说,但是宁煦,她打也打不过,说……可能也说不服,假如宁煦真的沉迷在了梦中,很有可能不认她这个女儿。


    “我……”


    宣蘅再次问:“你一个人,能够同时进入两个梦中去救人吗?”


    宣蘅握住了她的刀刃,焦鹿梦感受到旧主的呼唤,一道轻轻地剑意划过她的手掌心,鲜血流淌出来,“我也会织梦术,我去找不夜城城主,我会将他带出来。”


    宁凝怀疑,她都不能将宁煦带出来,难道宣蘅就可以,她正要质疑,忽然对上宣蘅坚定的眼神,不知为何觉得宣蘅一定能做到,于是点了点头。


    “那我去找清濯。”


    “轰隆隆——”


    远海上,忽然闪过一道惊雷。


    “织虚为实,以假乱真!”


    ……


    “……”


    “……”


    医院的消毒水味刺鼻。


    宁凝离开的梦,还在继续。


    宁煦站在医院走廊前,耳朵嗡嗡作响。


    “是病危通知书,请您签名。”


    “从十楼高空坠落,送来的时候人已经快不行了。”


    “抢救无效……”


    他膝盖下全是血,是他发现女儿坠楼后,跌跌撞撞赶往楼下,跪在她身边,急迫地想要喊她坚持一下,她的血一路蔓延,染湿了他的棉裤。


    他脑子乱成一团,他缓缓走到了拐角,蹲下身来,捂着脸,眼泪落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


    明明说好了明天去游乐场,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门窗都关得死死的,她是怎么样打开的?


    他的岁岁,他的女儿,为什么会突然就没有了?


    无尽的悲伤充斥心头,胸腔痛得厉害,好似千条万条银丝在割着他的肉,他喉咙干涩,几乎要呕出血来。


    这一刻,他不记得自己是不夜城的城主,他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的父亲,一个普通的人。


    他失魂落魄,好像这世上的一切都褪了色。


    “宁煦,宁煦,你这是在干什么?”


    就在这时候,一道声音穿过嘈杂,在耳边回响。


    看到医院的时候,宣蘅吃了一惊。


    身为神明,她曾经有可以感知到界外世界的能力,眼前这个没有法力和修为,借助科学发展出耀眼文明的世界是和她原生世界平行的世界。


    当初她临死前,为自己和宁煦编织的梦境,便是以这个世界为原型。


    她万万没想到,宁煦的梦,居然是这样的


    宣蘅不知为何感觉到有些心酸,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居然会是一个虚假的梦境。


    可现在不是怀旧的时候,她咬着牙,按住宁煦的肩膀,“看着我!”


    宁煦睁开一双泪眼,他的眼睛本来就璀丽动人,眼角一抹红色,皮肤变得宛如琉璃般易碎。


    他茫然地盯着宣蘅,他一眼就认出来,这就是他的妻子,他女儿的母亲。


    在这之前,“她”好像就只是一个符号,关于她的一切都是模糊的,他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但关于她的记忆几乎没有锚点。


    而此刻,她的面容清晰明亮。


    精致的五官,熟悉的神情,破开那一层迷障,宛如画卷缓缓打开,笔墨丹青,鲜艳夺目。


    他开口喊道:“阿姮,是你吗,阿姮……”


    宣蘅被喊得愣了下,下一刻,宁煦伸手将她抱住,他双臂环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眼泪顺着他眼角落下,“阿姮,阿姮……”


    “阿姮,阿姮……”


    他好像是不会说话了,一遍又一遍地喊着她的名字,喉咙哽咽,眼泪落下。


    他梦中顶着风雪不断深挖,在废墟中一遍一遍地喊着,寻找的那个物件,在这一刻,终于有了名字。


    她叫阿姮,是他的妻子,是他的爱人。


    宣蘅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的悲伤。


    如果宁煦记得她,那他们重逢,一定会是这样的场景。


    宁煦是两界之主,不夜城主看似桀骜不羁,但一生中极其害怕失去。


    宣蘅搂着他的脖子,呼吸与他交错,她伸手揉着他的头发,宛如安慰一个孩子,“我来找你了,没事了,没事了……”


    然而听到这话,他却猛地摇头,像是应激了一样,双眼赤红,手仅仅的抓住她的衣裳。


    “不,孩子,岁岁,岁岁死了!”


    他的眼泪流淌,笑得支离破碎。


    “阿姮,岁岁死了!”


    宣蘅惊疑,“岁岁死了?”


    宁煦又哭又笑,开始疯狂抓、捶自己的头颅,“是呀,她死了,她死了,我没有照顾好她,一场意外带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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