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蘅心想,何止不待见?
但是还是在他身边坐下,“哦,你想要聊什么?说出来,给姐姐听听。”
轩辕恒双手托腮,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其实傩舞练得还不太熟练,你说我们俩,真的能领好傩舞,顺利完成百花节祭祀吗?”
“臭小子,原来就为这点小事担忧。”
宣蘅有些许恨铁不成钢,又戳着他脑袋说道:“咱们俩谁?我们可是神主的子女,从小练傩舞,就一场祭祀你还撑不下来,你还做什么轩辕氏的巫神了?”
轩辕恒仰头望天,久久不答。
明月落在他圣洁如雪的肌肤上,少年明净的眼眸染上了些许哀愁。
手指戳着轩辕恒的脑袋的宣蘅不由得一愣,身为双生子的彼此对对方格外了解,宣蘅一眼就看出弟弟有心事。
宣蘅问道:“说吧,又怎么了?”
“阿姐,我只是觉得有些不太适应。”
少年声音很轻,忍不住将头放在了姐姐的肩膀上,将姐姐的肩膀当成了短暂的港湾:“一直以来,百花节祭祀都是父皇和母后在主持,没我们俩的事,突然间要被推上台,我有点紧张。”
宣蘅摸了摸他脑袋,轻叹,“傻弟弟,这个世界上,哪有一成不变的事情,我们俩长大了,当然要独当一面,你还想变回小孩子吗?”
说着,宣蘅忍不住笑了,“沧海桑田,万事万物都在变,别说是父皇母后,你看呐,现如今神族昌盛,但是或许没准那一天,我们也会凋零,这世间再无神明……”
宣蘅话还没有说完,轩辕恒猛地起身:“姐你胡说!”
“神族怎么可能消亡!”他双目瞬间赤红,死死盯着宣蘅,近乎执拗地说,“我们可是治世的神,天底下那么多的人将我们视为信仰,我们怎么可能消亡!”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
宣蘅语气平静:“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有朝一日,信徒们不再需要我们了呢?”
“不可能!”
轩辕恒握住了宣蘅的肩膀,“姐,你告诉我,你难道想要神族消亡吗?”
宣蘅抬头看着他,抿唇微笑,摇了摇头。
“不想。”
轩辕恒于是说道:“所以啊,我绝对不会允许这件事情发生。”
他又坐了下来,亲昵地拉住姐姐的胳膊,又恢复了温和,他们俩从小就是彼此最亲近的人,就算偶尔又争吵,很快又会和好如初。
轩辕恒说道:“姐,我还想了好多,父皇母后虽然说要将神国交给我们,但是却没说要交给我们哪个,要不姐姐你就做国主吧,我的创世本领不及你,捏个幻境都磕巴,别说是制定世间准则了。”
“我呀,就去神庙做大祭司,一世辅佐你,替你赐福神国,庇佑百姓,你说这样好不好?”
宣蘅没有正面回答,故作差异,举手又要敲他脑袋:“你小子,刚才还说舍不得父皇母后,这下居然连谁继位都想好了。”
轩辕恒连忙抱着头,一边笑一边求饶,“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别的都无所谓了。”
“哪怕是要我做你一辈子的臣下,一辈子听你的差遣也无所谓了!”
宣蘅并不领情,手要落下时瞥见他眼低深处闪过一丝哀伤。
宣蘅短暂动容,手轻轻放下。
“是呀,只要能够和亲人在一起就好了。
明月皎然,神殿寂寂。
风吹散神女的呢喃。
……
“帮我穿鞋。”
宁煦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鞋子,套在小姑娘的脚上。
小姑娘穿好一只,又伸另一只,宁煦任劳任怨地帮她穿完,像伺候小姐的卑微仆人。
小姑娘从小板凳上跳了下来,虽然眼泪已经擦干了,但是眼角红着,表情有点冷。
这幅模样让宁煦心口一痛。
忍不住伸手,轻碰她柔软的脸蛋。
“好了,别哭了。”
女人的声音传了过来,她已经收拾好了书包,递给宁煦,叮嘱,“我急着上班,今天就由爸爸送你去幼儿园。”
“宁煦,你给我记住了,一定要把她送到幼儿园,我会打电话给老师,要是你给岁岁请假,我回头找你算账!”
“好。”
宁煦一口答应了女人的嘱托,牵着孩子出门了。
不夜城城主居然要亲自送少主去上幼儿园,这听起来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宁煦以前可从没有送宁凝去上过任何一节课,就连考核,也是她过来觐见。但是宁煦很坦然接受了这个任务。
虽然幻境中的世界和他身处的那个世界大不相同,但是宁煦却对这个世界的一切了如指掌,他知道如何使用这个世界的一切智能工具,清楚这个世界的规则,也了解如何送孩子上学。
在这个世界,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灵力,却有一个相爱的妻子,宁凝依然是他的女儿。
这个世界的宁凝年纪比他认识的那个女儿还要小一些,也不叫宁凝,她叫宁岁,幼儿园,中班,今天是她开学第一天。
因为起床气和不想上学,她抱着妈妈大闹一场。
他和妻子哄了半天,总算是把人哄好了,宁凝暂时乖了起来。
在这个世界,大部分女儿的家庭地位要比父亲重得多,即便这个世界人人平等,没有王公贵族,但是他家的女儿依然是“王姬殿下”,宁煦清楚这个“规矩”,所以宁凝不可能自己背书包,所以宁煦帮她背。
宁凝发泄过后,情绪依然很不好扭扭捏捏不想走路,宁煦还要担当起“安慰殿下”的重任,他背起了小公主,朝幼儿园的方向走去。
走到一半,宁凝突然发声,“我要吃糖葫芦。”
“大清早哪有糖葫芦?”
宁凝指着个包子店,“我就要!”
宁煦转头看过去,上面确实有“糖葫芦”,但是是做得很像糖葫芦的馒头。
宁煦说:“可是你去到幼儿园也有早——”
宁煦还没有说完,宁凝嘴巴一瘪,宁煦立刻改口,“好好好,吃吃吃,给你买!”
宁煦给包子铺老板扫了钱,扫完后有种直击心灵的熟悉。
这个动作他好像真真实实做过无数次,而不像单纯的记忆植入。
宁凝拿着包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里面的豆沙十分足,即便是幻境,宁凝也可以吃出甜味。
她蹲在路边,把包子吃完。
宁煦耐心等着她,说道:“岁岁,快迟到了。”
宁凝抬头,对上温柔的面孔。
和妈妈模糊不清的面容不一样,爸爸的五官明朗,深深镌刻在她眼睛里。
宁凝忽然觉得有些愧疚,就算是幻境,她也不该这样对爸爸发脾气,她于是低声道:“爸爸对不起。”
宁煦“嗯”了一声。
宁凝继续说道:“我错了,不该跟你发脾气。”
宁煦总算是将她紧紧抱住,“没事。”
“你是爸爸的宝贝女儿呀,爸爸怎么舍得怪你。”
作者有话说:
清醒梦就是让人回到一生中最留念的时候。
因为在这群人的潜意识里,最舍不得的都是和父母在一起的时光
妈妈是这样,师兄师姐们是这样,岁岁也是这样。
只有宁煦是个意外,爹不疼娘不爱,所以他觉得最幸福最想留下的时光是妻子女儿都在的时光,所以他去蹭了女儿的梦。
妈妈没有和他们同一个梦的原因是因为妈妈最快乐的时光并不是结婚生子后的时间,而是少女时期父母疼爱,和弟弟打闹玩乐的时光。
第79章 嚼嚼嚼嚼 这个,吃一
宁凝被送进了幼儿园, 隔着一座围栏,宁煦站在外头,俯身和宁凝说再见。
宁凝扭着头, 和宁煦道别,“爸爸,你去上班吧, 我去上学了哦。”
宁煦温和微笑:“岁岁乖, 要听老师的话, 不要调皮捣蛋!”
宁凝拼命点头,表示自己一定不会闯祸。
宁煦欣慰一笑。
孩子长大了, 即便在家里爱哭爱闹, 但是在外面也是乖乖的, 坚强又勇敢,没有回头, 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看着她牵着老师的手走进园里,宁煦忽然觉得悲从心起。
不由得揉了揉眼角,脚底好像灌了铅似的, 怎么也迈不动脚步。
他心底忽然觉得宁凝好可怜,小小年纪就要和父母分离,心里有种冲进园里将孩子带走的冲动。
可是又想到了女人的叮嘱,说,不可以给她请假。孩子总是会长大的, 就算再舍不得,他也不能将她圈在自己身边。
只不过妻子不准给孩子请假, 没说不让他请假。
宁煦犹豫了许久,俯身给公司打了个电话,“领导好, 今天我请个假……”
……
宁凝坐在幼儿园的矮课桌上,盯着写着“欢迎小朋友”的黑板,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老师开始分发早餐,宁凝看着分到面前的油条,忍不住“咦”了一声,咬了一口,好吃,又咬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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