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弟子们吃惊地看着这一幕, 宁煦的眼神里闪过一抹惊诧。


    在他眼里, 宁凝一直是弱小的。


    这是他从来没有看见的, 宁凝的另一面。


    ……


    宁凝一直觉得自己不大聪明,脑子一根筋, 不爱转弯, 遇事总是想着莽着过, 能动手解决掉事情从来不过脑子,所以她活了八辈子, 就莽了八辈子,踩过坑没有八百也有一千。


    但是她有个优点,那就是善于总结经验, 她前八世就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复盘,小心翼翼地把前世陷阱圈画出来,在脑海中标记,下次遇见的时候,注意规避开。


    比如说, 第一世她因为粗心大意被人伏击死在了外头,第二世她就练就一身躲避暗杀的本领。


    第二世她因为好感度停滞死在了昆仑, 所以第三世她就要不时往不夜城跑,在宁煦面前刷存在感,提醒他千万不要忘了自己这个女儿。


    就比如第四世她杀宁微被宁煦囚禁, 她后来第五、第六、第七包括现在的第八世,都没想过要再碰宁微。


    她躲着陷阱走,所以虽然攻略没有成功,但是攻略进度却是一世世都在往前推进。


    当然,她的这个优点仅仅只在面对宁煦的时候发挥作用,面对攻略以外的事情,这个优点就会失去效用。


    就比如,她曾经被花看鱼围攻而死,怎么就没想过假如她再遇到同样的场景,她该如何破局?


    她早该想的呀。


    她该想的呀!


    为什么她只在宁煦的事情上用心,对于这些曾经夺走她生命的鱼群,却置若罔顾?


    看着翻飞的鱼群,望不见底的海雾,她心神跃动,胸腔起伏。


    某一瞬间,心念一动。


    她回过神来。


    她其实想过的。


    连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在花看鱼一遍一遍出现在她噩梦中的时候,在她每次放空思绪的时候,她其实,一直都在无意识地思索着,假如重来一次,她该如何走出这片海域,该如何逃出这片噩梦。


    她的记忆有所缺失。


    丢失的,是那些和宁煦无关,于攻略无益,被系统认定为“无用物”的记忆,脑海中全然删空。


    因为这些缺失,所以她失去了自我。宁煦成了她的唯一,她活下去唯一的支柱。


    可她啊,在重生回来,厌倦攻略,一心找死的日子里,她竟然一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一遍又一遍,寻求生的希望。


    ……


    海面上,水雾凝结成冰,随后拉长,延伸,形成尖锐的、细小的冰针。


    梦境无法支撑太久,在这期间光靠花看鱼自相残杀根本没办法将大片海域的花看鱼杀死,必须要寻求别的出路。


    花看鱼之所以能够如此猖獗,并不是因为它们多么强大,而是他们身处阵中,这里是花看鱼的主场,海为砧板,他们为鱼肉,而花看鱼,是那锐利的菜刀。


    但好巧不巧,她是冰灵根。


    有水的地方,也是她的主场。


    寒气弥漫。


    她上辈子海上寻花多日,困顿交加,以至于她疲于应付攻击,最终坠海身亡。


    后来想起,倘若是上辈子半步大乘的宁凝,倘若她一开始不和花看鱼纠缠,直接冰封住整片海面,就能够为自己争取到解开阵法的时间。


    至于此刻练气期的宁凝嘛——


    众人浮上高处,看着这动人心魄的一幕。


    清濯眨眼:“姐姐好聪明,居然能想到这样用冰灵力。”


    他嘟囔着,宁凝呀,也不太笨嘛。


    雾也是水,宁凝的冰灵力扩散出去,覆盖住海雾,每一滴细微的水珠都凝结,空中银丝万缕,细如银针,密如雨丝。


    做成这一切并不需要太多的灵力,因为海雾中的水珠本来就很微小,它们只需要消耗很小一部分灵力而练气期的宁凝,刚好可以提供起这部分灵力。


    梦境随着她的阵法调整,鱼儿们呆呆浮上水面,引颈受戮。


    上钩了!


    她的手落下,无数冰凝结的锐利针丝如雨般落下,重重砸向海面,没入无数鱼儿的身体里,大雾散去,海面上瞬间清明,放眼望去海上此起彼伏,全是花看鱼挣扎扭曲的身体。


    这群鱼本就弱小,但胜在数量多,而海雾中能够化作暗器的水珠,是这片海鱼儿数量的是十倍以上。


    成功了,宁凝的全部灵力耗尽,身体抽空,意识如风般飘散,眼前一黑,往海面上坠去。


    清濯猛地起身,却见两道身影比他更快。


    “宁凝!”


    “祟祟!”


    宁煦和宣蘅朝她扑去。


    秋鹭像是听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我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不夜城主喊我们小师妹什么?”


    就在时候,惊雷在耳边炸响。


    几人齐齐抬头。


    轰隆隆,雷电劈在远海。


    闪电横亘四周天地。


    海上的危险散去,浓云遍布夜空,众人意识到新的危机到来,提剑抵挡。


    花看鱼死了,阵法还在。


    天幕垂落,宛如一只巨手,朝众人抓来。


    那一刻,所有人都听见了一个诡谲的声音,自天而降,于神识之中轰鸣。


    “既然进来了,为什么要出去呢?”


    “留下来吧,这里有你们想要的一切。”


    “我可以给你们想要的一切。”


    天道轻蔑一笑,轻念梵语。


    ——“织虚为实,以假乱真。”


    ……


    “噗通。”


    失去意识的那一刻,宁凝落入了水中。


    鱼血混杂海水的腥甜充斥鼻腔,长裙被海水漾开。


    尘世间所有的喧嚣退散,留给她的,只有无边的安静,和孤独,正如她前世死去时一样。


    宁凝闭着眼睛,任由自己被浪花冲刷。


    而就在这时候,海水中扑入了一道颀长身影,拨开海水,降临在她身边,结实而有安全感,将她搂入怀中。


    冰冷的触感,抚摸过她的脸颊。


    那一刻,她好像听见有人和她说。


    别怕。


    ……


    温暖的触感传来。


    睡梦中宁凝感觉到有人在掐自己的脸,宁凝困得厉害,伸手把那只手打掉,下意识嘟囔了一句,“清濯,别闹。”


    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然而那只手并没有因为宁凝的抗拒而停下来,换了个方向,继续掐,左边掐一下,右边掐一下。


    宁凝终于是忍无可忍,一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我说了,别闹了,我好困要睡觉!”


    她瞪大眼睛,眼里全是起床气惹起的怒火。


    然而,在她看到床上两人时,那副张牙舞爪的气焰瞬间就消散了。


    她的面前,坐着一男一女,他们俩人看起来也就二十多接近三十岁,男人神色温和,女人眯眼微笑,两个人脸上弯着眼眸,满是宠溺地看向床上的她。


    “清濯是谁,你的同学吗,不认识我们了?”


    “不可以睡了哦,小岁岁别忘了,今天是你幼儿园中班开学第一天,你得去上幼儿园了。”


    “什么幼儿园,什么中……?”


    说到一半,宁凝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稚嫩了许多,她猛地抬手自己的年纪好像又变小了一点,她环顾四周,是方方正正的房间。


    斜阳透过窗户,将整个房间照得温暖又明亮,白墙上印着阳光温暖的倒映,窗外绿茵如盖,几只麻雀正在枝头上闹个不停。


    宁凝望过去的时候,麻雀振翅一飞,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宁凝下意识抓了抓脑袋,却猛地发现自己齐腰的长发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刚到肩膀的短发。


    景物的变动让她心一惊。


    她瞬间明白,她如今身处的是她穿越前的家,准确来说,这是她妈妈还活着的时候,他们一家人住的房子。


    宁凝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和女人,下意识喊道:“爸爸,妈妈?”


    女人将她抱下了床,把睡衣脱掉换上幼儿园园服——一条蓝色的制服裙。


    她的动作温柔且熟稔,顺手揉了一把她的脑袋,宁凝呆愣愣地望着她,盯着她脸看,鼻头有些酸了。


    女人转身拿起遮阳帽,正要给她戴上,却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眼圈通红。


    “哎呀,宝贝,怎么哭了呀?”


    女人连忙低头,宁凝一把撞进她的怀里,“哇”一声大哭出声。


    “妈妈……”


    宁凝的声音哽咽,女人不知她为何哭泣,将她小心翼翼,搂在怀中,轻拍后背,她柔软的怀抱好似雌鸟羽翼下温暖的巢穴,接纳她的全部发泄。


    她哭得太过伤心,旁边男人面露不忍,“要是真的不想去上学,可以请假。”


    话音未落,女人瞪了一眼男人,示意他闭嘴,随即搂住怀中的娃娃,“乖岁岁,你怎么啦,为什么哭啦,告诉妈妈好不好?爸爸妈妈在这儿呢,有事跟妈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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