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这些被送出去的人又被送去哪里了呢?
宁凝不想单打独斗,和清濯两个人陷在这里,但是话又说回来了, 如果清濯说的是真的,他们距离真相如此接近,放弃又实在可惜。
虽然他们可以带着消息逃出去通风报信让师兄师姐们来查, 但是他们若是逃走, 难免会打草惊蛇。
有句话叫做——来都来了。
宁凝思考了一个晚上, 还是决定和清濯留下来,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想要知道被消失的那部分人被送去的哪里, 经历了些什么, 他们也主动“被送走”一次就好了。
怎么样才能“被送走”呢?
宁凝推断, 倘若她是道场的看管者,要在道场养育的孩子中挑选一部分人留下, 一部分人送走,肯定愿意留下乖的、好管教的。
要是她在道场里犯错,说不准就会被选中送走。
所以今天宁凝是故意在教管讲神女事迹的时候装睡, 果然被点到了名字。
同样被点到的还有昨天犯错被关小黑屋的“清濯”,估计被点到的其他几个孩子,也是最近犯了错的。
……
黄昏时分。
无忧城外。
某处无人空地之上,忽然起风了。
明净的空间被撕碎,裂开了一条黑色的缝隙。
宁煦拽着宣蘅的手腕, 拉着她从缝隙中出来,落在了草丛上。
他带着宣蘅一起瞬移, 需要同时承担空间扭曲加压在两个人的身上的压力。
千钧之力将他的身体挤压,撕裂成千块万块,黑色的纹路从他的指尖蔓延, 落地瞬间,离他最近的宣蘅清晰地听见了他的躯体传来破碎声。
不夜城内的本体再次呕血,宁煦面无表情地擦着血,靠在了软榻上,旖旎浓艳的长发逶迤,在地上蔓延。
无忧城外,宁煦放开了宣蘅,若无其事地将那些破碎的黏土从袖子中抖落。
……
“你没事吧?”
宣蘅问道。
这样直接跨越虚空,对身体的伤害是很大的,宣蘅知道,分身倘若受伤,本体也会受到一定的伤害。
……
宁凝突然离开后,宁煦的心情就好像夏日的雷云,即便隔着面具,宣蘅也能感受到他整个人都快要炸开了。
宣蘅并不知道宁凝为何不辞而别,她用铜镜询问宁凝,得到的只是个模棱两可的答案。
“有急事,需尽快赶往无忧城,故而先走一步。”
她要走就走,为什么还要那么大动静呢?
宁凝回复道:“他不会放我走的。”
这个“他”,毫无疑问就是宁煦。
宁凝绕那么大弯子,用织梦术和纸人伪装成妖兽吸引宁煦的注意力,就是为了让自己能顺利脱身。
很不巧,宁凝回信的时候宁煦也在旁盯着,冷笑,“她不来问,怎知我会不会放她走?”
宁凝不问,是潜意识里不相信他。
她有急事,可以和他说。他可以帮她,他到达无忧城的速度,要比她御剑要快得多。
可她不仅不说,还将他当成自己对立的一方,绕个弯来防备他。
宁煦不知道自己是该伤心还是该愤怒。
既然她将自己视为敌人,那他就只能做个坏人了。
宁煦心想,等找到她,必定要将她带回不夜城。
……
宁煦无视宣蘅的关心,扭过头,给自己换了一个面具。
“别问这些没有意义的问题,找人。”
以宁凝的速度,这个时候,她大概已经在无忧城内了。
宣蘅忍不住说道,“你若是真的关心你妹妹,就应该和她好好谈谈。”
宁凝是个硬骨头,吃软不吃硬。
他们兄妹两人的关系本就微妙,虽然宣蘅也担心宁凝一个人会遇到危险,但她也对宁煦的态度感到担忧。
她害怕宁煦找到宁凝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
来到无忧城后,宁煦宁静了下来。
轻声念咒,天地风絮吹拂。
宁煦催动在宁凝身上留下的梦阵——那个梦阵不仅仅是通讯阵那么简单,那是宁煦留下的标志,他可以随时拉她入梦,也能定位她所在地地点。
宁煦结印的手颤动。
梦阵没有反应。
……
暮色四合。
早晨被点到名字的孩子们聚集到道场结界前。
晚风吹动黑袍,大大小小的孩子排成一队,宁凝和清濯就在其中。
宁凝年纪大一些,所以她站在最前面。
管教跟他们说道:“知道为什么要喊你们来吗?”
道场规矩多,连说话的也要被严格约束,时间久了,孩子们一个两个都像哑巴似的,就算管教问话,众人也是支支吾吾,哑口无言。
管教也没指望他们能说话,只是道:“因为你们犯了错误,得罪了神女,所以你们要去向神女赎罪。”
这时候,宁凝举手,“那你们要带我们去哪里赎罪?“
管教说:“琉璃宫。”
宁凝笑了。
管教严肃地瞪着她:“你笑什么?”
宁凝笑容收敛,“琉璃宫和神女有什么关系,我们就算要赎罪,也应该去神女姐姐庙前,三叩九拜赔礼道歉,为什么要去琉璃宫,那里不是城主居住的地方吗?”
管教呵斥:“你懂什么!”
“神女接下了城主的祈愿,神女答应要帮城主治好他的夫人的病,所以你们需要帮神女治好城主夫人的病。”
宁凝又问:“可是我们都不是大夫,我们怎么帮夫人治病?”
“问那么多干什么?神女自有妙方,这不是你该问的。”
“好吧,”宁凝继续说,“那我也想向神女祈愿,我要今天晚上能够睡个好觉,才不要去什么幺蛾子的琉璃宫,神女能不能也接下我的祈愿。”
“你心不够诚,神女不会接你的愿望!闭嘴!”
管教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这个孩子恐怕就是个刺头,幸好今天就能把她给处理了,要不然,继续留在道场里,煽风点火,恐怕是个祸患。
宁凝闭嘴不语。
琉璃宫派了两架马车来接他们,宁凝和清濯等十来个孩子陆续上了车。
车内数十双眼睛,有的惶恐,有的好奇。
曾经被送出去的孩子,就没有回来过的。可道场里的孩子年纪太小了,他们没法理解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车内的孩子不知道自己被送往何处,只能被迫接受着安排好的命运,并且期待着能去一个好点的地方。
……
琉璃宫内,苏稽正焦虑地在夫人床前踱步。
等了半天,终于听见侍女来报:“大人,教主来了!”
苏稽大喜,迎上前去。
“教主,总算是等到你了。”苏稽抓住教主的黑袍,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今天夫人又吐血了……”
教主有些不耐烦,“我知道,我来,就是为她续命的。”
“什么时候开始?”
苏稽迫不及待地问。
“等人到。”
……
马车驶入琉璃宫,窗户上隐入鲜妍的琉璃光珠。
宁凝手中捏着清濯给的留影珠,默默地将他们经历的一切都记录下来。
他们的计划是这个样子的,先查看道场是不是想把他们送去生祭。
假如不是,那他们就继续蛰伏,跟踪下去收集信息。
要是是人祭阵,那就见机行事,想办法逃离,把消息传出去。
琉璃宫很大,马车在里面有走了一会儿,才停在了一处院子前。
宁凝扫过灵囊,通讯的铜镜再次明亮,看来,脱离了道场,她和外界通讯不再受限。
这样也好,待会要是碰上什么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摇人来帮自己解决。
孩子们下了车,被带到了院子里。
屋内屋外全是带刀的武士,往里看去,一个高大黑袍男子和一削瘦的披发男格外显眼。
这两位就是复生教主和城主苏稽,只不过宁凝并不知道他们身份。
灯火幽暗处摆放着一张床,宁凝夜视能力本就出众,朝床上一瞥,发现里面正躺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
这就是那位生病了的城主夫人?
宁凝见过的上一个病人,还是赵府的公子。
只不过这里和赵府还是有点不一样的,赵公子的房间里密密麻麻都是符篆和铜钱,而这位城主夫人的厢房却很普通,里面的摆设都不是法器,也没有刻上什么符文。
宁凝手中的留影珠转动,悄无声息地记录这一切,尝试寻找蛛丝马迹。
复生教主往他们身上扫了一眼,忽然指向一人,“你,过来。”
被他指到的是一个两三岁大多孩子,连走路都不利索,怯生生往前走了一步,黑袍男一只手把他拎到了城主夫人面前,可怜的小男孩吃痛,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安安静静的,令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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