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上,仆人已经将真实情况原原本本地告知他,他知道府里邪祟的真实情况,也知道昆仑的仙人过来收了妖,他的夫人、变成鬼的儿子,已经全部灰飞烟灭。
他哭得情真意切。
哭着哭着,他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忽然问道:“对了,雪儿呢?雪儿呢?”
他站起身来,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女儿。
这个长女平日里籍籍无名,但他的孩子们都死了,卧病在床的儿子也没了,现在只剩下那么一根血脉。
因为稀缺,所以显得非常珍贵。
他着急地寻找着赵雪薇的踪迹。
“雪儿,雪儿!”
他大喊大叫着,跑进赵雪薇的房间,却无论怎么找,也找不到女儿的踪迹。
仆人们见他这副模样,吞吞吐吐,不敢说出小姐已经离开的真相。
赵四急了,“雪儿,我不怪你,我不怪你,你出来,出来见见爹!”
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眼睛往下流淌,倒不是赵雪薇对于他来说有多么这珍贵,只不过他现如今除了赵雪薇,也没有别的孩子了。
宁凝看着大火将纸鸢烧尽,站起身来,“别喊了,你女儿有仙缘,跟着那些修士去修行了。自此尘缘断尽,她不是你的女儿,你也不是她爹。”
慕星迟早就走了,御剑走的,估摸着现在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赵四听到这话,愣了愣,“昆仑…不可能……不可能啊!”
“女儿!女儿!”
他大喊两声,又拉着侍女问,“你们小姐呢?”
侍女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敢说出口,“去…去了…昆仑。”
听侍女说完这句话,赵四浑身瘫软,几乎要倒下去,掩面痛哭,哽咽着喊着“我的女儿,你为什么要离我而去”,“你怎么能去昆仑,怎么能抛下你苦命的爹啊”等等。
宁凝叹了口气,心想寻常人家得知自己的孩子有仙缘进入昆仑,定然不胜欣喜。
就算不舍,也不会阻拦女儿前程。
赵四看似哭得情真意切,实则压根就只是想留个血脉在身边作伴,一点儿也不为女儿着想。
宁凝和清濯也要走了。
宣蘅向侍女借了件衣服,她这件已经被血染透了,宁凝的清洁咒学得太烂,救不回来,只能换件衣服了。
绣春烧完纸鸢,提着行李,连夜离开。
纸灰扑朔,如秋风落叶,卷过脚边。
赵雪薇离开时和她说过这只纸鸢的来历。
赵四送她纸鸢时,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弟弟也没有出生,爹娘视她如珍宝,阿爹这个浪子也会为了她长留家中,陪伴她长大。
出门经商前,也会千叮咛万嘱咐妻子给自己写信,告知他女儿的情况。
这只纸鸢,就是他们传信的工具,寄托着思念,在天空中翱翔。
后来,弟弟出生了,她娘变得憔悴,她爹迷上了新欢,一房接着一房姨娘抬进门,短短几个月,弟弟妹妹们接连出生。
赵雪薇不再是那个唯一。
她如同小时候那般放飞纸鸢,纸鸢在天上盘旋,却找不到可以寄信的人。
赵雪薇说,“他们曾经疼爱过我,但是人都会变,没关系,他们会变,所以我也会变,我无所谓他们的偏爱,我只在乎他们怎么样对我,他们对我好,我就对他们好,他们对我不好,我也没必要眼巴巴贴上去。”
“我娘想要杀我,我就推她下地狱,我爹抛弃我,我就抛弃他,别跟我说什么道德不道德,这世界上能困住你的,只有你自己。”
或许被揭穿了,她干脆也不装了,说得很松快,指着自己的心口,心照不宣地从宁凝眨眨眼,“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会全心全意为你着想、为你考虑。”
“所以啊,千万不要让‘她’受委屈。”
宁凝慢慢回味她的话。
在过去的七世里,宁煦一直对她不怎么样,但是她却费劲浑身解数对他好。
她似乎总是停留在过去,将穿越以前感受到的那些亲情代入到现在的世界来,因为以前的感受太过深刻,所以千年万年,都无法遗忘。
时过境迁,她却傻到心境不改。
她抿了抿唇,轻声道歉,委屈你了。
要是每个人心里都能有一面镜子,清晰地照亮过去与未来该多好。
不沉溺于过往,分辨清是非曲直,永远有着抽身而出的勇气和为自己谋划的智慧。
可宁凝做不到,从前的老师也评价她“看似果决,实则寡断”。
如果学赵雪薇那般以牙还牙,她该怎么样报复宁煦,才能抵消掉挤压了七世的怨气?
可她没办法对他下手,直到现在,她依然做不出任何报复他的事情。
她嗤笑,“你也是个蠢货,居然连一个十岁小孩都不如。”
和那个被家里卖进赵府,明明有机会逃跑却又不敢跑的小姑娘有什么区别。
她拍了拍衣裙,安慰自己,她已经在慢慢学了,学着不让自己受委屈,以前的事一团糟,理不清也不想理,但以后她会改变的。
虽然她的时间不多了。
放弃攻略后,不知道系统还能让她在这世上停留多久。
正当她想着想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袭来。
她的灵魂仿佛被剥离,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坠去。
临昏迷前,她看见旁边的清濯吓得手忙脚乱,扑过来将她抱住。
随后,世界陷入黑暗。
第31章 父皇来了 来抓离家出
宁微——不对, 准确来说,是宁煦,已经找了宁凝整整两天了。
不夜城大巫的符篆, 是最无可挑剔的。
他的遁地符,不仅仅能够穿越不夜城的幻术屏障,还能够屏蔽使用者的痕迹, 宁凝那样没什么灵力的小废物, 居然饶是留不下半点踪迹。
宁煦让分身在外面找, 一边用本体召见了大巫。
“她去了哪里?”
大巫依然一身黑袍,神容清贵又阴沉。
大巫说道:“不知道。”
“符篆是你做的, 怎么可能不知道?”宁煦盯着他, “你不想说吗?”
大巫摇摇头, “陛下,我与十二妖将、十二鬼臣不同。”
妖将鬼臣, 是宁煦挑选出来的臣子,只忠于宁煦。
但是大巫是不夜城的巫祝,千百年来守护着不夜城, 他忠于宁氏,宁凝和宁煦,都是他的主人
大巫不会为了一个主人,背叛另一个小主人。
“恕我无法奉告。”
宁煦耐着性子,“你不担心她在外面出事?”
大巫摇了摇头, “王姬聪敏,而且身上还有您的法器, 你的替身咒,她不会出事的,我相信殿下。”
说着, 他瞥了一眼宁煦,“陛下,不要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患得患失。”
宁煦被说中了,像是吃了个哑巴亏,喉咙堵着说不出话。
大巫说道:“陛下,您无法从我这里得知殿下的去向的,不要白费口舌了。”
宁煦指着门:“你出去。”
……
另一边,少年身形漂浮在空中。
宁微的身体比他原本的身体看起来年纪要更小,束发之后,略显青涩稚嫩。
长袍飘飘,夜风肆掠鬓边的发丝。
他闭着眼睛,搜寻着宁凝的方向。
宁凝一遁遁得太远,他虽然没办法感受她的气息,但是宁凝离开的时候,带走了他的法器,其中就包括鬼王印。
鬼王印上面封存了他的心头血,只要宁凝使用鬼王印,那他就能够立刻锁定方向。
宁凝这个小东西太弱小,要是在外面遇到了麻烦,她肯定会召鬼。
忽然远方一抹黑影在识海中闪过,宁煦缓缓睁开眼睛,“找到你了。”
他催动灵力,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道裂痕产生。
他迈步走出裂痕,黑色身影从天空裂缝中消失,下一步走在了平阳城上方。
风依然很大。
从裂横出来后,他的皮肤宛如碎玉般出现裂痕。
黑痕宛如蛛丝,密密麻麻,从脖子,到手,再爬满了他的整张脸。
这句分身是黏土做的,看起来虽然和真人没什么区别,但是太脆弱,没办法承受远距离时空跨越。
没关系。
等将乱跑的抓回去,他再慢慢修补。
他站在上方,搜寻着鬼王印使用过的痕迹,就在这时,他瞳孔一缩。
他看向自己的手,方才的黑痕正在被一股强大的灵力修复,恢复成光洁的模样。
指尖灵力溢出,盘旋,拼命涌入他的身体。
这并不是什么好预兆。
不夜城血脉存在相克相争的诅咒,自从宁凝出生后,他灵力长时间被压制。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强大浩瀚的灵流。
现如今他灵力变强,甚至可以自动修复他这具身体,那说明——只能有一种可能。
……
宣蘅刚换完衣服,就听见小男孩在外面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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