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槐春头顶一片槐花掉落,他的声音轻盈落在耳畔,“抓紧了,殿下。”
宁凝感觉到手背多了一重温度,她回眸,对上了宁微的眼眸。
“有我在,别怕!”
宁凝心想,有完没完!怎么又是她!
然而,宁凝的喉咙很快被眼前发生的一切堵住,目光陡缩,千里之外的群山转眼间近在迟尺。
飞舟寸进,以势不可挡的强劲力量重重撞在白玉京结界上,宁凝感觉到五脏六腑短暂错位,被槐春的灵力包围,才不至于被撞击产生的气流震出一口血来。
她死死抓紧白猫,虽然她恨不得把这个罪魁祸首丢下船,但是这时候要是防守,这家伙估计会被震死。
天幕,开了。
白玉京的结界豁出了一道口子,仿佛一道丑陋的疤痕,裂口宛如琉璃折射阳光,闪着明妍的碎光。
结界碎片化为亮闪闪的尘埃,在阳光下浮动。
槐春的任务就是护送两位殿下离开,并不眷念,他收起泰山钧,风与云汹涌上来,裹挟飞舟,一瞬飞离千里。
宁凝推开了宁微,瘫软坐在了船板上,耳朵嗡嗡作响,恍惚想着,她现在的修为还是太弱了,剧烈撞击也会令她心神受创。
……
飞舟离开白玉京,槐春长袖飘飞,来到宁凝身边。
“殿下,你还好吧?”
宁微的情况不容乐观,已经陷入半昏厥状态,被人扶着到船楼上休息了。
宁凝稍好,扶着围栏很快缓和过来,摇摇头,目光停留在槐春手上。
鲜血淌满了他整只手臂,他今日偏巧穿了身白裳,血迹格外鲜明,白色槐花花瓣落在上面,染上了血污。
察觉到她的目光,槐春潇洒笑笑,“无论是谁用泰山钧,都会是这个结果,养养就好了。”
神器反噬极大,非常人能用。
槐春身为妖将,不过用了片刻,便差不多要废了一条手臂。
宁凝怎么会看不出他的虚弱,认真地说,“老师,你需要上药。”
刚说完,她就想到,飞舟上哪来的药啊?
这时候她感觉小腿上微痒,毛色雪白的漂亮猫咪叼着灵药和纱布,讨好地扒拉着宁凝的衣摆。
宁凝哼了一声,也算他有点用。
九品金研膏,专治外伤。
她瞥了一眼四周的妖侍,都在为飞舟护法,分身无暇,她也不想喊宁微帮忙,于是道:“我来帮老师敷药。”
槐春笑吟吟,“那就多谢小殿下了。”
宁凝前几世大部分时间都是自己一个人在外面闯荡,受伤了就自己替自己治疗,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敷药包扎,只不过现在她腿短手短,难免碍事。
还好槐春有意关怀她的身高,俯下身让她摆弄。
在他眼里,宁凝敷不敷得好药是其次,主要是她有这份心,作为老师当然要陪她折腾。
包扎完毕,宁凝给他打了个大大的蝴蝶结,抬手擦了擦额头压根没有的汗。
正要长松一口气,忽然间看见一道黑影投落在飞舟上。
宁凝动作一顿。
回头望去,红衣,墨发,白骨鞭,悬浮空中。
宁煦回来了。
他一身血气,白皙的皮肤粘上飞溅的血迹,惊艳绝伦,不可方物。
他黑沉目光移动,落在宁凝手上。
她还拿着药瓶、纱布。
嗯……有什么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父皇:也想让宝贝女儿给自己敷药。
3.25修改
第10章 傀儡少女 嫉妒的老父亲
宁凝不清楚他为什么要这样看自己,但是凭借多年揣摩他心意的经验,宁凝觉得他此刻很有可能生气了。
她不知道宁煦为何生气,莫非他和仙帝打架时对齐了颗粒度,发现是她把仙帝的儿子抓走了?
不自觉歪了下脑袋。
应该不会吧?
宁凝被他盯得心里发毛,恨不得像鹌鹑一样把头缩起来,躲到槐春身后去。
但是槐春当然不可能让她把自己当成挡箭牌,膝盖顶着她的腰,双手放在她肩膀上,看似是先要安慰她,实际上断绝了她想逃的路,还顺水推舟把她往前推去,“陛下受伤了?伤得严重吗?”
相当于提醒宁凝:去关心一下陛下。
宁凝哪敢?
宁煦的脸黑成这个样子,傻子才会想在这时候凑上去,而且她又不是宁微,宁煦烦她,不会无条件纵容她。
可槐春顶不动直接抬脚踹,宁凝被他踹得往前踉跄一步。
都到这地步,再不说点什么话就不太好了。
万般不情愿,也只能硬着头皮上,结巴道:“父…父皇,你没事吧……”
凑近了宁凝才看清宁煦身上的伤口。
宁煦的伤似乎比槐春严重多了,仙帝老头下了狠手,虽然打不过宁煦,也让他落下半身伤,他的裳下布满剑伤,骨肉翻卷,格外骇人。
宁凝愣住了。
但很快,她就把心疼宁煦的念头从脑海中甩飞。
她在无尽海被鱼妖撕咬至死,连尸身都没有留下来,宁煦都未曾可怜过她,她又凭什么去可怜一个比她强大的人?
宁煦砸了仙帝的宴会,单挑了整个仙界的强者,也就只受这点皮外伤,已经是很好的了。
宁凝刚刚帮槐春包扎完,本能也想给他包一下。
但是宁煦身上的伤口太多了,包扎起来肯定要浪费一大段时间,而且想必宁煦也不会需要这些。
宁凝忽然想到,宁煦盯着她手上的药看,是不是对这些东西嗤之以鼻,认为只有弱者才需要这些?
宁凝恍然大悟般。
忙不迭把药和纱布都收了起来,省得碍他眼睛。
“呵……”
做到这个地步,盯了她半天的宁煦终于有所反应了。
骨鞭收拢,他落在了飞舟上,傩服拖尾,白色法力包裹着他层层,血肉生长,伤口以极快的速度愈合。很快,他身上除了血迹外就看不到明显的外伤痕迹。
他从宁凝身侧擦肩而过,身影变淡,消失在她眼前。
好消息是,宁煦走了。
坏消息是,从他残留的气场感知,他似乎更不开心了。
但管他呢,好说歹说把这樽神请走,宁凝捂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解脱了。
槐春:“……”
解脱个屁!
他往宁凝额头上狠狠一敲。
宁凝:“干什么啊,疼!”
槐春满脸生不如死:“有只虫子,帮殿下赶走了。”
宁凝:“十重天上哪来的虫子?”
槐春讥笑:“或许这只成精了吧。”
见过不上道的,没见过这么不上道的。
槐春将自己的衣袖扯落下来,将白色纱布的痕迹包裹住,心想早知道会被宁煦撞见就不让她包扎了,万一惹得陛下不喜,可就完了。
他训完宁凝,转身时,冷不丁打了好几个喷嚏,把他头上的槐花瓣都抖落了不少。
莫不是飞舟上风太凉,冻得他感冒了?
他揉了揉鼻子,不对啊,妖鬼怎么可能感冒。
“碰——”
一声,他头顶突然传来空爆。
他头顶的花束直接被炸成了木头棍子。
槐春“嘶”了一声,糟心地整理着一头乱发,心想,小公主,你差点要害死我。
楼船上的花窗贴着密密麻麻的法印,只能从里面看见外面,从外面看不见里面。
宁煦垂眸看槐春和宁凝打闹,眼底晦暗宛如即将下一场暴雨。
直到两人分开,才将目光移开。
他抬手,玄镜在房间内展开。
他撕开了外袍,密密麻麻的伤痕映照在玄镜上,新的,旧的,最大的一道在腰腹,像是被一柄长刀破开。
浓密黑发丝丝缕缕粘在后背。方才只是幻象,自从宁凝出生后,他再也没办法恢复全盛时期的状态。
此刻的他,已经无法愈合身上的伤口。
感受到门上的禁忌,宁煦穿上衣袍,将屋内的血腥气驱散。
在他的记忆中,总感觉会有人推门前来。
以前他征战归来。
年幼的宁凝以不夜城少主的身份,站在城楼前,在城民的簇拥下,抱着大片的红色彼岸花束,迎接着他。
宁凝的眼睛永远是明亮的,如熹微的第一缕光,阳光不会在不夜城升起,她就是不夜城未来的明珠。
知晓他受伤,也会跟只小猫一样想方设法溜到他身边,泪眼汪汪地守着他,怎么赶也赶不走。
门动了。
他看向门。
果然有人来了。
但他的目光很快又沉了下去。
不是她。
……
宁凝正在敲诈清濯的留影珠。
直到把留影珠里全部影像都删除,才将珠子收进囊中,瞪着清濯:“你现在可以走了!”
清濯慢条斯理地舔着毛。
也不知道这小子有什么癖好,出了白玉京后,还不愿意摘下一叶障目,依然保持着猫灵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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