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兵才刚刚在枫树后躲好,便见太子从东云宫中出来了。


    昨夜休息一夜,太子的面色好了些,坐在轮椅上时瞧着唇瓣都多了几分红润。


    他竟是没坐轮椅,而是只拄着拐,旁边由着一个貌美宫娥搀扶。


    恰好,他们要经过这片枫树岭。


    天助卫兵也。


    就在太子经过的刹那,卫兵悍然天降,猛然拔刀刺向太子!


    ——


    一声怪异的鸟叫从窗外响起,惊醒了在万尊殿临窗矮榻上睡着的李慈。


    睁眼的瞬间,李慈猛然坐起身来、推开紧闭了一夜的窗户,潮风扑进来的刹那,便瞧见窗外被雨水打的湿淋淋的枝头上蹲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鸟——一只乌鸦。


    乌鸦别称凤黯,很是不吉利,见了便是有人要死!


    瞧清楚这报丧鸟的瞬间,李慈的心口都猛地一缩。


    窗外还夹杂着泥土腥气的寒风扑到面上来,吹动李慈的发丝,但这风却让李慈浑身不舒服。


    这一场围猎简直堪称诸事不顺、风雨飘摇,人在不顺的时候总会变得敏\感异常,平日里,她瞧见这报丧鸟,也没觉得如何在意,只当是个平平常常的鸟,但今日一瞧见,她这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连呼吸都显得有些艰难,一股说不出道不明的担心瞬间顶上心头。


    她“啪”的一下关掉窗户,随后从临窗矮榻上走下来,匆忙寻来宫婢为她穿衣洗漱,准备赶紧去后殿看看母皇。


    母皇一定不要有事啊——


    踏出宫殿的那一刹那,寒风钻进了李慈的裙摆,使李慈整个人都打了个寒颤。


    放眼四望,皇家庄园的花都枯萎了,只剩下一颗颗干枯的残花还立在被雨水浇的松软的土地上,一眼望去,凄凉无比。


    长安十月芳菲尽,一场秋雨一场寒。


    李慈的心绪比眼下的秋风还凄凉,她片刻不敢耽误,一路跑向后殿去。


    后殿还和昨日一样,长长的金黄床慢垂散到地上,几个太医半步不敢挪开,宫婢跪在廊檐下煎药,李慈还没走近,便嗅到一股浓烈的药苦味儿。


    她跨进殿门、殿门外的宫婢通报后的瞬间,殿内帐前的太医们同时回过头来,一个个面色苍白,脚步虚浮的冲李慈行礼。


    “见过三公主。”


    李慈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这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绝望。


    瞧见这脸色,李慈便知道了。


    “母皇还没醒?”她问。


    下面跪着的太医脸色也是一个比一个难看,一个个脊背都佝偻着,看起来恨不得钻到地底下去——身为太医却治不好皇上,可是要被杀头的!


    唯有为首的太医院院使无处可躲,只能硬着头皮同三公主道:“回三公主的话,圣上年迈体虚,又受重伤,难免费力些——但臣已经下过人参吊命,圣上若是能熬过三日,便能起死回生。”


    李慈想,若是熬不过呢?


    她心中沉重,但她这人儿演惯了活菩萨,心里再不舒坦,也从不会表露出来。


    她面上却挤出一丝笑来,道:“院使为母皇竭心尽力,本宫感激不尽——好了,院使忙碌一夜,想来也疲惫了,都下去休息吧,本宫来陪母皇坐一会儿吧。”


    瞧见三公主如此态度,其余太医都松了口气,心中默念“幸好三公主仁慈”,随后从此中离开。


    众位太医离去之后,殿内只剩下一片静默的床帐,李慈在原地看了片刻后,才慢慢走向她的母皇。


    ——


    殿外传来一阵焦急的脚步声的时候,李慈正坐在母皇的身旁,静静地看着母皇。


    李慈第一次发现,母皇竟然这样老了。


    母皇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已经掺上了条条银丝,母皇光滑的面庞上多出了条条皱纹,母皇强壮的手臂上垂下了松懈的软肉,老到让她有些恍惚——原来母皇已经这么老了。


    她记忆之中的母皇是大万最耀眼的太阳,明亮、炙热、刺目,以前每次看母皇,母皇都是高高的坐在龙椅上,审视的垂下眼,她的威慑令每一个站在她面前的人都情不自禁的低下脑袋,不敢直视她的锋芒。


    可是现在,母皇却没办法再俯视旁人了。


    就算是皇帝也无法抵御岁月的变迁,人老了,力不从心了。


    李慈因母皇的苍老而感到恐慌,她伸出手去抓握住母皇的手,试图像是幼时一样感受到其上的力量,但她只抓到了一只冰冷的手掌,冷到几乎同——同死人无异。


    李慈打了个寒颤。


    在这一刻,李慈想,怪不得这世上有权有势的人都在求“不老仙丹”、“不死之法”,若是此时有人告诉她能保万武帝延寿五年,什么事儿她都会做的。


    正是这一刻,殿外的脚步声传到了后殿中。


    来人似乎十分惊慌,一声“三殿下”尾音都喊破了,刺破后殿的寂静,也刺的李慈打了个哆嗦。


    “噤声!”她微恼,放下母皇的手、替母皇盖好被子,后站起身来走向殿外。


    她不曾呵斥这宫婢“何事如此惊慌”,可她那双眼里明明白白写着不满。


    下面的宫婢跪在殿门口,脸色白的像是纸一样,颤颤巍巍的道:“启禀三殿下,方才在,太子前来看皇上的路上遇袭。”


    “金吾卫之中有一人藏匿于树上,刺了太子一刀!”


    三公主两眼一黑,险些当场晕过去。


    那报丧鸟还真是报准了!


    “太子如何?”三公主扶着旁边的宫殿门框,声线发抖的问。


    “奴婢不知。”跪在地上的宫婢磕头道:“说是东云宫立刻封锁了消息,请了大夫过去,只让奴婢来送个信。”


    李慈站都站不稳了,匆忙叫人来看护住母皇,自己一路直奔东云殿而去。


    ——


    太子遇袭时,耶律长渊抽空去找了一趟顾瑶姬。


    当时正是未时。


    说是围猎,但其实自从皇上遇刺之后,谁都出不了门,文武百官和其妻其子在屋中躺着,控鹤监的人忙的团团转。


    眼下控鹤监的人负责所有人的安全,同时也要审查所有人的身份,包括伤院里的那些人也要牢牢盯着,可以说每个人都不能闲着,顾瑶姬一合计,她母亲还在伤院里,干脆就领了“统计伤患、调配药材”的活儿。


    这活儿虽然不接触外面的刺客,但是也不清闲啊!


    众多么务堆压在案前,伤院的伤患一批批的要用药,各种问题接踵而来。


    什么太医院带来的药不够了,什么那个伤患大半夜死了,什么两个伤患为了抢药打起来了——顾瑶姬正忙的两眼发直时,就听窗户一响,顾瑶姬一回头,便见耶律长渊翻进来了。


    这人翻窗户翻惯了,有门摆在这,但他非要翻。


    耶律长渊状态也很差,他从昨日到现在一日一夜没睡了,人从窗外一落进来,瞧见坐在案后的顾瑶姬时,整个人像是只大狗一样趴下身子就要往顾瑶姬的怀里钻。


    顾瑶姬还没来得及呵斥他“白日不准胡闹”,便见他那张漂亮的脸蛋上浮现出几分委屈,声线嘤嘤的冒出来一句:“中郎将一直欺负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亲亲亲亲亲亲吃吃吃吃吃吃吃 亲亲亲亲亲


    当时正是未时末。


    今日天外不见日头, 整个天空一片灰沉沉的白,顾瑶姬就在案上点了一盏烛火照明。


    耶律长渊整个人伏跪在顾瑶姬膝前,大脑袋压在她膝盖上、一抬眸的瞬间, 烛火的光芒照在他那张漂亮精致的脸上, 照的他直发光。


    他生的太好了,一双狭长的金眸下是挺拔的鼻梁, 再往下是红润的双唇和一小节尖翘的下巴,凌厉的骨相之中又带着几分女气的艳, 其中再掺杂几丝浑然天成的异域风情, 怎么看怎么好看。


    人长的好看便罢了, 他还很会邀宠献媚。那么高、那么壮的一个人,直接缩在了顾瑶姬的椅旁膝下,像是调乖顺的大狼狗一样,把自己的下巴垫在了顾瑶姬的大腿上,顾瑶姬只要一抬手就能摸到他毛茸茸的红脑袋。


    拿自己色相出来卖的耶律长渊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男身妲己,谁看了都要晃一下神, 更何况是顾瑶姬这个大色迷呀!


    顾瑶姬就受不了男人和她卖惨装乖, 耶律长渊一撒娇, 她后脊梁都跟着窜起一阵酥麻。


    她心中想着“不能摸不能摸不能摸”,手指却很诚实的搭上了耶律长渊的头,抓着那把顺滑的毛发,轻轻的揉了揉,问他:“中郎将如何欺负你?”


    耶律长渊配合的向上一抬头,拿自己的头顶蹭他的手掌心的同时,嗓子里还发出轻嗯的声音,就这几下小动静弄的顾瑶姬心里头痒痒的。


    “他自己手底下的人出了问题,却不肯承认, 觉得我查他就丢了脸面,四处给我脸色看。”


    耶律长渊像是在外边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委屈一样,整个人趴在顾瑶姬的身上哭诉,哭着哭着脑袋就往顾瑶姬的身上拱,方才这人还是跪坐在椅子旁的,不知道何时就撑起了身子,硬生生的开始往椅子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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