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蝉虽为男子,但是身段脸蛋更胜女人,就连声音也是,听起来娇娇柔柔,随时都能哭出来似的。
李慈听见他这个音调就烦,当即高声呵斥道:“哭?你还有脸哭,你知不知道现在已经闹成了什么样子?你在宫中这么久,难道还不知道太子现下是什么情况吗?你除了哭还会做什么?”
李慈的声音尖锐高亢的落下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李慈一回首,便瞧见坐在轮椅上的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瞧见这么一幕的时候,太子说出来的第一句话竟是:“三妹,不要怪他。”
跪在地上的听蝉又哭:“殿下,都是我不好,是我非要过来的——”
瞧见这两人郎情郎意你侬我侬情投意合海誓山盟的模样,李慈都要被活生生气晕过去了!
好啊,她竟然还成那个恶人了!
前途,皇位,勾心斗角,人命,朝堂,那么多那么多重要的东西摆在面前,可是太子居然只在意一个伶人!那根东西就这么闲不下来吗?
行,不让我管是吧?我还不愿意管呢!你们俩蠢男人就一起去拿纸包火去吧!
“太子好生歇息着吧,我现在要去陪母皇了。”喊完这么一句,李慈转头就走。
太子让一旁的女官去送一送,当做是面子上的赔礼。
——
李慈离开宫殿之后,太子屏退宫女,让听蝉扶他站起来。
太子在人前不愿从轮椅上起身,他耻于让旁人看见他的残缺,但听蝉不同。
天上地下,只有一个听蝉不会在乎他的残疾,所以他只让听蝉扶他起来。
“莫要怪三妹。”太子被扶起来时,微微低下头,用额头蹭了蹭一旁的听蝉的额头,轻声道:“她只是怕孤失败。”
听蝉被太子蹭了一下,面上便浮出来些许娇羞,二人竟像是一对小夫妻一般甜蜜。
“奴知道,三公主是为奴好。”听蝉一副解语花模样,一边扶着太子回床榻,一边轻声同太子道:“奴这些年,给殿下添了太多麻烦。”
他们当时正好走到床榻旁,太子由他扶着倒下,顺势把他抱在怀里,低声打断他的话,道:“没有你,孤早已经死了。”
说起来太子同听蝉的相识,也算是一场佳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3章 太子与听蝉与李慈与皇位 宫斗/李慈
三年前, 太子初到西洲时,便遇到了一队逃难的车队。
据说是西洲某县发生了战乱,西蛮人入侵县城, 县官守城而死, 整个县城的人都开始逃命。
他们身后追着西蛮人,也追着落草为寇的流民, 整个车队危机四伏,每天都有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整个车队人心惶惶。
就在这时, 他们碰见了带领军队的太子。
那时候的太子可不像是现在瘸腿寡言,三年前的太子意气风发,以为自己要打一场胜仗,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到长安,登上帝位。
在率兵出征的路上看见自己的子民颠沛流离,他身为太子, 自然要庇佑他们。
他不仅庇佑他们, 他还放下话来, 要带他们重回他们的县城,要替他们将县城打回来。
那个时候的太子,几乎是所有人眼中的朝阳,他果真如同他说的一样,将攻占这小县城的西蛮人全都赶走,将他们的家园夺了回来。
在这过程中,太子遇到了听蝉。
全家被杀的富家少爷,家中钱财要么被西蛮劫掠,要么被自家奴仆抢走, 他什么都不剩下,一朝沦落成了乞儿,甚至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又伤了腿,就缩在角落里等死。
若是寻常人,死了也就死了,这战乱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死人,尸体扔到田野里,也没人来找,但偏偏,听蝉生的特别好看。
比女人都好看的脸,偏偏长在一个男人的身上,便使他多出来两分奇异的、雌雄莫辨的美,有这样一张脸,说句难听的,他死都死不干净。
几个闲汉围着他转了两天,见他真没人管,便以“替他治病”为理由,要带他回家——虽然是个男人,但是长这么漂亮,玩儿一下也不是不行。
这种闲汉平日里游手好闲,根本没女人瞧得上他们,人人喊打,到了战乱时候更是
听蝉虽然是个富家少爷,常年被娇养,但也并不是傻子,他看见那一双双不怀好意的眼,连话都说一句,转头就跑。
但可惜啊,他伤了一条腿,跑也跑不快,拙劣的一跑一拐。
那几个闲汉瞧着好笑,便跟着他,偶尔踢他一脚。看他狼狈的跌在地上,摔的直哭,又抽噎着爬起来的样子,几个闲汉觉得有趣,便哈哈大笑。
太子就是这个时候遇见他的。
牛乳白皮的小少爷,裹在一身粗糙的布衣里,眼眸鼻尖儿哭的红彤彤的,被人踢一脚、摔地上,嘴一撇,看起来像是要哭了,但是又不敢哭,被吓得艰难爬起来,狼狈的往前跑。
太子骑着马经过他的时候,他恰恰好好抬起头,太子又恰恰好好垂了眸。
风吹过太子身上的锦袍,也吹动听蝉额间的发。
居高临下、掌握西洲命脉的太子,和濒临死亡、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尸体的落难少爷就这么相见了。
后来,太子勒马,将其救下,本打算带回到难民营安置,但是瞧着听蝉这张脸又觉得把人放到难民营也不安生,干脆让人带在身边。
听蝉在生死关头得太子庇佑,能像是人一样活着,自然要感激太子,所以也想办法回报太子。
他自己亲手绣的手帕,不怎么好看,他做的吃食,说实话很难吃,他缝制的香囊——更不必提了!
这些东西放在太子眼里跟垃圾一样,太子生来什么都有,怎么会在意这些东西?
但听蝉那双眼睛太澄澈了,里面满满都是感激,太子一时心软,接了。
接了一回就有第二回 ,接了第二回就有第三回,接了第三回就有无数回,最开始太子只当发发善心,但是后来,太子对他的善心渐渐变了味道。
太子开始想要更多。
在一个深夜里,太子赐给了他一个吻,从此,听蝉就是太子最忠诚的信徒。
再后来,就是太子战败,被困西洲,那时候太子差点死了,是听蝉拼死救下了太子,太子见过听蝉最狼狈的样子,听蝉也为太子舍生忘死过,他们是最亲密的伴侣。
最亲密的伴侣,永不背弃,永无算计,只有彼此——太子抱紧了听蝉。
朝堂昏暗,母皇厌弃,兄弟冷酷,妹妹的温情之中也带着算计,只有听蝉,只有听蝉是他的。
“殿下又想起了西洲?”感受到肩膀上的力量,听蝉昂起头,看向面前的太子。
自从三年前战败、断腿、失父后,太子的日子便一落千丈了。
他也曾想过叱咤万里,做千古一帝,可是残酷的战争给了他重重一击。西洲的失败吞掉的不只是他的一只脚,还有他身为皇储的野心,与摄政朝堂的壮志,很多时候,不是太子不能争,是他自己不想争了。
他被磨难磋平了骨头,已经失去了与人争锋、斗的你死我活的锐气,把自己活成了一只老龟,自己缩在壳里,舔舐伤口。
而听蝉就是他的壳。
没错,他们两个都清楚,不是听蝉离不开太子,是太子离不开听蝉。
他需要这么一个人,能在寂静的深夜里,陪着他熬过去。
听到听蝉提起西洲,太子的面上闪过一瞬间的悲怆。
失去父亲的痛苦缠绕着他,整整三年,一点不曾忘。
察觉到太子脸上的痛苦,听蝉眉眼中浮现出几分心疼,他抬起手,轻轻抚摸过太子的面庞:“殿下——”
殿下啊,太过柔软的殿下,太过温和的殿下,太过善良的殿下,该如何在这个坚硬的、冷酷的、恶毒的世道里活下去呢?
剥开太子那一层光鲜亮丽的皮,底下的人,却是一个拥有赤子之心的孩子,害死父亲的痛苦快要把他压死了。
而在这一刻,听蝉为殿下的痛苦感到痛苦。
“殿下可愿同奴离去?”听蝉轻声问。
离开这个让殿下烦恼的世道,离开所有人,找个没有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太子听见这话,深深地蹙起了眉头,随后慢慢摇头。
“不能。”
他不能。
他是太子,就算是死,也要死在政务上,死在朝堂上,死在城门下,他不能离开这里。
不管这个地方让他多痛苦,他都要咬着牙撑下去。
听蝉便抱紧他,把头埋在太子的胸膛间,闷声道:“我同殿下同去。”
太子也紧紧拥住听蝉身体。
天上地下,听蝉都同他同去。
在抱到听蝉之后,太子渐渐陷入沉睡。
当时窗外夜雨正盛,狂风呼啸如鬼唱恨血,就在这样的夜风里,他们二人互相依偎。
也就在这样的夜风里,李慈坐在了母皇的宫殿前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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