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被刺的是她,耶律长渊就会毫不犹豫的救她,这其实已经能说明耶律长渊待她不同——


    顾瑶姬想这些的时候,手上正将一颗药丸塞进耶律长渊的口中。


    那颗药丸顺着耶律长渊的唇舌往里进的瞬间,一点润湿的软肉在顾瑶姬的手指间轻轻一吮——这狗东西竟然舔她!


    顾瑶姬后背窜出一股酸麻,震惊的将自己的手指头收回来,她手都扬起来了,结果一低头就瞧见耶律长渊还是一副昏迷的样子,这一巴掌硬生生指在了半空中,没抽下去。


    瞧着好像也不是故意的——一定是她想多了,耶律长渊都中毒昏倒了,总不能趁着她塞药的时候舔她的手吧?


    “大人!”正在顾瑶姬疑惑地盯着耶律长渊看,琢磨这个人是真昏倒还是假昏倒的时候,一旁的小旗们已经回来了。


    “身份已经查清楚了,那刺客伪装成了来上门探亲的妇人,牙牌是假的,但是村中人也不会认牙牌真假,看她有身份证明,而且还给了点银钱,并没有多想便收留了她,刺客只有孤身一人,并没有其余同伙。”


    顾瑶姬听见这话,又抬眸看了一眼前方死掉的那些村民的尸体。


    “咱们的任务到这里就结束了。”知道顾瑶姬是怜惜这些村民,那小旗便对顾瑶姬道:“剩下的是只要告诉当地的县令,县令会来处理的,大人若是还担心,我等可以将抓到这刺客后,府衙内得来的赏银分给这些村民一部分——以他们提供情报为由。”


    这一回顾瑶姬心里终于好受了些,她站起身道:“早些回去,带着刺客交差吧。”


    一群人又浩浩荡荡地回长安城。


    等他们回到长安城后,天边都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顾瑶姬到了府衙后,第一件事都不是去找陆承明述职,而是带着耶律长渊去看府衙里的大夫。


    鹤刀卫司中自己便养了几个大夫,各个手艺高超,顾瑶姬回到府衙之后,匆忙将耶律长渊安置在耶律长渊的衙房之中,又去将这几个大夫请过来。


    听闻是耶律长渊中毒,府衙今夜负责值守的老大夫亲自过来跑了一趟。


    老大夫到的时候,耶律长渊正昏迷在衙房临窗矮榻之上,顾瑶姬陪在一旁。


    见到老大夫来了,顾瑶姬连忙将人迎过来,道:“劳您费心,今日他抓捕贼人时突然昏倒,大概是中了毒,我喂过解毒丸,但是没有什么反应,人偶尔会说两句意识不清的话,但是没办法清醒过来。”


    老大夫听完顾瑶姬的话后,拿出针盒来,坐在耶律长渊的身边,给耶律长渊把脉。


    这脉相一把上,老大夫的眉头就深深的拧起来。


    老大夫时年已是知天命的年岁了,看了这么多年的脉,从没有见到如此健壮之脉呀!从里到外没有瞧出来一点毛病!


    但是既然没有毛病,为什么这好端端的人就是起不来呢?


    老大夫狐疑的看了一眼临窗矮榻上的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正“昏迷”着,对外界似乎一无所知。


    若是旁人,老大夫肯定一句话就戳穿了,这哪里是受伤了,分明是在假装受伤了!


    但是,当躺在这里的是耶律长渊时,那不管是谁都要来掂量一下自己的命有多硬。


    老话说的好,名声在外,有好有坏,耶律长渊人的名树的影,老大夫也不愿意得罪他,故而斟酌着道:“可能是劳累伤身——老夫先出一剂补药看看,说不准睡上一日,明儿一早就醒了。”


    顾瑶姬还有些不信,忙追问道:“明儿一早就能醒吗?真的吗?他看起来伤很重!”


    老大夫扯了扯嘴角,盯着顾瑶姬那双澄澈见底的眼,道:“若是明日耶律大人不曾醒来,顾大人只管来找老夫,老夫这里有一剂虎狼之药,保证能将耶律大人唤醒。”


    顾瑶姬这才放了心。


    老大夫离去之后,顾瑶姬本想将耶律长渊直接送回到耶律长渊的府上,却被耶律长渊的小旗告知:“我们大人至今没成婚,府上都没个伺候的人,就一个老奴才,身子也不好,肯定是没法照顾大人的——若是顾大人忙,只管自己走便是,由属下照看我们大人就好。”


    这小旗这般一说,顾瑶姬迈出去的腿便又收回来了。


    耶律长渊怎么说也是为她受的伤,她若是这么走了,也太也不仗义了。


    顾瑶姬当夜便在耶律长渊的衙房之中守着他,顺便处置处置公务。


    ——


    耶律长渊的衙房不算大,左边是临床矮榻,右边就是办案用的书案,耶律长渊在矮榻上昏迷,顾瑶姬便占了一旁的书案看今天抓到的刺客的卷宗。


    这案子本是耶律长渊和她一起接的,这些卷宗原先被耶律长渊处理了一半,现在耶律长渊晕了,卷宗之类的东西便由顾瑶姬接手处理,等顾瑶姬把所有案子内容都编成卷宗之后,就可以交给陆承明过目,后存入案牍库封存,自此,这桩案件便了了结。


    顾瑶姬翻开了手中的卷宗。


    映入眼帘的就是这刺客的姓名,年龄,化名,曾用名以及这刺客在什么地方杀过多少人,悬赏如何,等等一系列的东西。


    在这刺客的档案之后,又跟了几张受害者的卷宗。


    这刺客一共杀了四个朝中官员,最低的是五品,最高的是三品,这次她的目标是朝中二品左相——顾瑶姬翻看着档案,顺带抽神去想了想左相是谁。


    当朝左相姓李,同圣上同姓氏——当初圣上登基之后,这天下百姓为避让皇姓,姓李的基本都改成了同音旁字,比如离,比如礼,比如厉,木子李的姓氏便只剩下皇族一支。


    但这位左相却因为早些年同圣上出生入死,得了特赦,虽然不是皇族,但是却可继续姓李。


    再后来,圣上执政二十年,这左相就和圣上风雨同舟了二十年,可以说,这位左相为圣上鞠躬尽瘁。


    直到三年前,先皇夫领命出征、战死沙场之后,左相亲自请命,愿驻扎于西洲,镇压西洲,圣上便封其为西洲郡守,后令其一直镇守西洲,直到现在都不曾回朝。


    眼下马上到秋闱时候,以往每年的秋闱都是这位左相大人安排的,这一年应当也是如此。


    这名刺客潜入到长安之内,就是为了等这位左相回来,只不过没想到她没有等到左相,而是等到了消息灵通的鹤刀卫。


    也是因为左相不在朝堂之中,白右相才能在朝堂之中搅弄风云。


    喔——说起来白右相!顾瑶姬后知后觉的记起来,她府衙内那两个男宠还是白右相二房中人给她送过来的。


    白府二房中人和此次谋逆的一些人有一些纠葛,他们想捞的人可不是一个两个女眷,而是一批男丁,所以他们才大费周章、别出心裁的送了两个伶人男宠来讨顾瑶姬的欢心。


    顾瑶姬的思绪在脑海之中飘远的刹那,手指随手将面前的卷宗翻到了下一页。


    纸张刚刚翻到下一页,顾瑶姬垂眸去看的时候,看到的却不是受害者的档案,也不是刺客的卷宗,而是一张简单的毛笔画。


    画上并不是什么复杂的东西,只是用毛笔轻轻在纸上一勾几笔便画出来了一张侧脸。


    这张毛笔画随意夹在档案之中,像是被人无意间画了又收起来似的,现在又恰恰好好被顾瑶姬翻到。


    顾瑶姬只瞧了一眼,便确定这画上的人是她——而她手中的卷宗是耶律长渊的卷宗。


    也就是说,耶律长渊在办公的时候曾想到过她,然后无意间的在旁边画上她的侧脸,随后又夹在卷宗之中。


    顾瑶姬到底还是脸皮不够厚,她只是一想到这样的画面,面色瞬间便涨红,整个人腾的一下,从椅子上坐起来,两手一翻,这档案便啪的一声被她重重合上。


    她骤然抬眸望去,便见罪魁祸首躺在临床矮榻上,依旧没有醒来。


    ——


    当时已经是子时夜半。


    衙房之内的花枝缠灯静静的亮着,昏黄的光芒流淌在整个厢房之中,透着一股淡淡的祥和。


    衙房的窗户半开着,有月光从窗外落进来,恰好照在耶律长渊的面上,清冷的月光和温柔的灯火一起照在他那张脸上,当顾瑶姬抬眸望过去的时候,贝他那张脸晃了一下。


    耶律长渊其实生的很好看,异域风情之中又带着几分恣意潇洒,只是平日里这人的做派太让人厌恨,旁人一提起他,都要先在心里啐个唾沫,连带着这张脸的光辉也被掩藏了不少。


    但当他此刻闭着眼睛、眉眼带着几分虚弱的躺在临床矮榻上时,他身上原先的那些尖锐的,锋利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本性便渐渐软化下去,若是细细盯着他看,竟还会觉得有两分——可怜?


    顾瑶姬的心中升腾出可怜这两个字的时候,她自己也是微微吃了一惊的。


    可怜?耶律长渊和这两个字沾边吗?


    顾瑶姬失笑,随后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心想,这天底下的人谁可怜都有可能,但耶律长渊是绝对不会可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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