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上指了指。
顾平江悚然一惊。
他的上面是什么?只有远在长安的那一位了啊!
“怎、怎么回事?”顾平江虽然知道萧郡守这是在给他下套、引他来问,但他也没能忍住,忙追问道。
萧郡守声音越发低沉,几乎是用气音回道:“陷害你的人已经找出来了,是张青,陆承明说,这事儿是二皇子指使张青做的,现在要带人证物证回长安去,向皇上请命。”
提到二皇子,顾平江面色一白。
他身为东水侯,自然清楚现在的朝堂局势。
自打他那位侄女进了长安、成了三公主之后,他靠着和三公主的血缘关系得了不少好处,也替三公主做了不少事。
他和三公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然也知道三公主的打算。
三公主自幼虽然同二位哥哥一起长大,幼时彼此关系还是很好的,但是等两位皇子到了年岁,皇位竞争越发激烈之后,三公主便站队了大皇子。
随着三公主站队大皇子,顾平江也在暗中为三公主提供了不少助力。
顾平江算盘打得很好。
三公主虽然不是皇储,没有竞争皇位的资格,但是以后大皇子真的顺利即位,也一定会感谢这位妹妹,到时候三公主被封了长公主,他们东水一脉也能沾到光。
若是大皇子没有即位,而是二皇子即位,那顾平江也可以直接缩起来,假装自己跟三公主不熟。
反正他远在东水,长安那头打出脑浆子来也怪不到他这里来,日后他照样可以装作完全不知道三公主的谋算,继续跟二皇子君臣相宜。
他自认为自己进可攻退可守,却没想到,二皇子已经将刀悬在了他的脖颈上。
很显然,他这点小谋算二皇子看的十分清楚,而且二皇子也没打算放过他——就你是三公主她叔父是吧?就你长脑袋了、躲后面偷偷支持三公主是吧?你给我添了这么多麻烦,还想安安稳稳的躲着,你觉得可能吗?
所以,顾平江背地里偷偷支援三公主,二皇子也在背地里偷偷对顾平江动手。
想明白了其中关节之后,顾平江倒吸一口冷气,立刻意识到他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
二皇子已经对他动了杀心,现在没杀死他,以后也一定会杀死他,他不能再躲在暗处了,他得主动出击!
顾平江立刻握住萧郡守的手,一脸愤慨道:“竟有此事?不行,我也要上长安,我得去跟皇上告状!”
萧郡守一听这话,终于松了口气。他肯来同顾平江说这些,就是要激顾平江上长安。
他的妻弟为二皇子做了这种十恶不赦的事儿、又被鹤刀卫抓住,必定会牵连到他身上,回头清算起来保不齐要连累他,所以他要给自己这边拉拢个人来,回头出了事儿也好有个人能指望的上。
等顾平江上了长安,就让顾平江去跟二皇子争斗,若是顾平江赢了,他可以通过顾平江在三公主、太子党面前美言两句,保住他自己,若是顾平江输了,二皇子赢了,他可以直接让萧夫人出面,去跟张青打感情牌,那他也能波澜无惊。
总之,聪明人都是两头下注。
因此,萧郡守对顾平江此刻的态度是好之又好,顾平江说要上长安告状,萧郡守立刻赞同,还道:“这是应当,我当亲自为顾兄扫平障碍,让顾兄沉冤得雪。”
两个老狐狸在这盘算了半天,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反正脸上是很亲热。
二人说到这里时,那鹤刀卫终于姗姗来迟,二人立刻闭口不言。
等鹤刀卫打开了牢笼之后,二人一同走出地牢,后面见陆承明。
见了陆承明后,顾平江强烈要求同入长安。
陆承明对此似乎并不太在意,他对顾平江道:“张青受二皇子指使一事证据确凿,不需要顾侯爷进长安作证。”
但顾平江一定要去。
二皇子对他下手这件事已成定局,他们已经成了明面上的仇家,不死不休的那种,那他就必须还击,最好一击将二皇子狠狠打倒,所以他必须去长安,亲自入局。
远在东水的话,人虽然是安全的,但是却未必能安全多久。
顾平江平日里虽然谨慎,但并不窝囊,旁人没算计到他身上,他还可以和人家虚情假意一番,但若是算计到了他身上,他必然要还击。
“陆大人,此事涉及我身家性命,我不能不去。”顾平江道。
陆承明说得对,他若是不去,陆承明依旧能还他清白,但是,他若是不去,他站队的力度就不够。
还是那句话,既然要做,就要做的彻底。
见顾平江坚持,陆承明也没有反驳,只道:“我回长安回的很急,明日就要上路,侯爷若是要去,那便请侯爷回去尽快收拾,明日在官衙碰面。”
顾平江应下后,转头和萧郡守一道儿出了官衙的门,萧郡守为表亲热,还亲自送顾平江回侯府。
他们二人一出官衙,便瞧见萧寒站在门口。
萧寒手里还捧着万民伞,身后跟着一群学子,学子们都喜气洋洋的迎接顾平江出官衙,而萧寒站在人群最前方,脸上却一片艰涩。
“这是——”顾平江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左右一扫,颇有些惊讶。
万民伞这东西在大万颇为流行,基本都是平民给官员送。
比如某处出了灾祸,钦差赈灾成功,挽救万人性命,平民就会给官员送万民伞,以彰平民之爱戴。也有些官员在位期间政绩突出,在被调走时,平民会舍不得这位清明公正的好官,也会送万民伞。
以前还有一回,一个官员为了给平民讨公道,向上和上司对峙,被关进了牢狱里,平民便聚众送万民伞。总之,万民伞是给官员的勋章。
他没想到,今日能收到万民伞,还是萧寒送来的万民伞。
“你入狱之后,不光我糟心,萧寒也担心你。”萧郡守拉着顾平江去接萧寒送的万民伞,一边拉一边道:“孩子当初年纪小,是做了些混账事儿,但分得清大是大非,知道你进了牢狱,忙去外面奔走,正好赶上你今日出牢狱。”
顾平江这回真有点意想不到了,他接过萧寒手里的万民伞,转而对萧寒道:“好孩子,你的心意,伯父记下了。”
萧寒艰难地挤出了一丝笑意。
他——他是临时被萧郡守匆忙叫过来的。
眼下顾平江出狱,之前萧郡守埋的伏笔正好用上,现在他们萧府因祸得福,得了一个“念旧情”“雪中送炭”的好名声,还让顾平江承了情,一举两得。
正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顾平江接过万民伞后,在萧郡守和萧寒、以及众多学子的护送下,一路风风光光的回了侯府。
——
顾平江出牢狱的消息早早传到了侯府,等顾平江到侯府时,李千姿和顾瑶姬早已经等在了府门口。
顾平江这几日被关在牢狱之中,虽然身体上没有受到什么刑罚,但是也确实是吃了一回苦头。
而人在落难的时候,总会忍不住思念家人,毕竟人的权势地位可能会变,但是妻子和儿女是不会变的。
所以哪怕顾平江心底里没有多爱这对母女,但是远远瞧见这对母女等在府门口的时候,他的心里还是酸胀胀的,连带着眼眶都跟着发酸,一脸深情的看向他的妻女。
顾瑶姬还好,她瞧着和之前没什么变化,还是个挺拔明媚的姑娘,但一旁的李千姿就不了。
李千姿今日穿了一身浅绿色的衣裳,发间只以一支玉簪作配,打扮的素淡清雅,一眼望去,满面病容压都压不住。
“侯爷——”瞧见顾平江,李千姿拿着帕子擦了擦眼角,在丫鬟的搀扶下快步走来,在距离顾平江两步的时候向前一倒。
顾平江心头一紧,忙将人抱住,一入手,顾平江便摸到了一把骨头。
李千姿整个人都消瘦了几分,这骨头都显得有些硌手。
“怎么瘦成这样?”顾平江拧眉道。
一旁的丫鬟连忙道:“启禀侯爷,自打您入了牢狱,夫人一病不起,吃药都没有用,听了您出来才能爬起来。”
“侯爷——”李千姿一抬眸间,眼泪似乎都在眼眶中打转:“你能安然回来,真是,真是——”
她一时哽咽,竟有些说不下去。
顾平江只觉得一股暖意顶上心头。
人在大难之后,最期待的就是亲人的关怀,在这一刻,顾平江甚至都重燃了对李千姿的爱意,他抱紧了李千姿,低声安抚道:“没事,我回来了。”
一个安稳的家,在风雨之下显得尤为重要。
二人拥抱间,萧郡守和萧寒默契后退,萧郡守道:“顾兄,明日我送你。”
“送?”在顾平江怀里的李千姿抬起头来,疑惑道:“送什么?”
顾平江和萧郡守道别之后,同李千姿一起回到顾府,二人在汇泽院厢房矮榻上一同坐下后,顾平江才和李千姿说了来龙去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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