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瑶姬在上辈子受了太多的委屈,这辈子,她不会再让顾瑶姬接触这些。
瑶姬只需要快快乐乐,安安稳稳的度过这辈子,剩下的,她都会处理。
娘脸上明明还残留着泪痕,可是娘不愿意同她说,顾瑶姬也问不出来,只能乖巧点头,从汇泽院离开。
顾瑶姬前脚刚从汇泽院离开,后脚李千姿便命丫鬟去厨房熬药。
“加大药量。”李千姿依旧倚在床柱上,但神色已经不像是之前那么焦躁、漂浮,现在的李千姿像是已经明确了方向,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可撼动的冷意,道:“现在去熬。”
她要知道上辈子的所有事,所有!任何害了她们母女的人都不能好过!
李千姿脸上的恨意太浓,让丫鬟都不敢相劝,只低声应下后,便离开了东厢房,去小厨房继续煎药。
而顾瑶姬对李千姿的决定一无所知。
她们母女俩是师承一脉的倔,顾瑶姬出去跟耶律长渊一同冒险,会瞒着李千姿不让李千姿知道,李千姿自己给自己下/药,也会瞒着顾瑶姬不让顾瑶姬知道,她们俩你瞒着我我瞒着你,还真能瞒住,俩人都在自己找出来的事儿里忙的不亦乐乎。
怪不得她们俩是母女呢!
当李千姿又一次喝下一碗加浓中药时,顾瑶姬已经回了明珠阁。
她打算在明珠阁中好好补一觉。
这几日间,她跟耶律长渊一直在外面折腾,根本没有好好休息,今日又强行爬起来去看了娘,现在觉得疲累的紧,只想回去睡一觉。
但她前脚回了明珠阁,后脚就得了个让她睡不着的消息。
她的丫鬟说,萧府给她送了一封信来。
“萧府送信来了?”顾瑶姬反复确认:“萧府?”
“是。”明珠阁的小丫鬟也觉得奇怪,将这封信从袖子里面抽出来,道:“门房送来的,说是今日辰时,萧夫人命人送过来的信,点名要给姑娘,门房不敢推拒,便送了来,当时姑娘已经去了汇泽院瞧夫人,奴婢也不敢自己做主,便先将信留下了。”
顾瑶姬接过这信封,垂眸望了一眼。
信封是常用的硬壳草茵纸,其上以红蜡封印,蜡章颇有些趣意,是一朵莲花的形状,在花心之内刻着一个“张”字。
这是萧夫人的私印。萧夫人本名张莲,她的印也别出心裁、暗合此意,以前萧夫人给李千姿寄信的时候,都是用这个印章来烙的。
还真是萧夫人的信。
顾瑶姬想不通萧夫人为什么会给她送信。
一来,他们顾府和萧府已经撕破了脸,虽然表面上不会针锋相对,但是背地里也会断了来往,萧家做宴不会邀约他们,他们做宴也不会邀约萧家,就算是两家人在别人家宴会上撞上了,彼此也会绕开不说话,宴会的主家也会给她们分开坐。
二来,他们顾府眼下正是风雨飘摇的时候,顾平江还在牢狱里,李千姿又病重,整个侯府都变成了一个大染缸,谁靠近侯府,都会被这染缸所污染。而萧家又是一贯的“谨慎小心”,谁家有点什么风波,他们会立刻远离。
所以于情于理,萧夫人都不应该给她送信。
这样反常的行径让顾瑶姬有些拿捏不准,她兴许应该把信拿去给母亲看一看,可是顾瑶姬又记起来她离开时候母亲的样子——算了,别让母亲忧心了。
她将信封拿起来,在手心里面掂量掂量,连信刀都没用,直接自己撕开了。
她可不是什么胆小的人,人家都将信送到了面前,她还不敢看吗?
信封“撕拉”一声响,露出里面的一张云烟纸。
顾瑶姬将其抽出来,坐到一旁的桌案上,摊开来看。
她一瞧见信,先是惊异了一下,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色顿时古怪起来。
一旁的丫鬟瞧见顾瑶姬神色奇怪,也不敢问,只小心翼翼的瞧着。
只见顾瑶姬三两下看完这封信,随后冷笑一声,道:“真是能耐了,跑到我这耀武扬威了!”
说话间,顾瑶姬将信往前面一推,道:“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顾瑶姬将信推过来了,丫鬟便抬手拿过来瞧,这一瞧,也跟着惊讶了些:“这不是萧夫人写的信,这是——”
名字已经到了嘴边上,丫鬟没敢说,而是默默的又咽了回去。
这是顾柔儿写的信。
信上一开头就是“姐姐安好”,再往后看,是顾柔儿以她的口吻写给顾瑶姬的信。
[我这几日到了萧府中,萧夫人打算让我和萧寒尽快完婚。]
[萧老夫人即将过寿,萧夫人在忙着教我做宴,我这几日很忙。]
[多日不见,不知姐姐近况如何。]
[听说侯府遭了灾,我很是心痛,很想帮一帮姐姐。]
[眼下姐姐身边也没什么人了吧?听说侯府最近都没什么拜帖。]
[姐姐若是实在担心,不如我请姐姐来萧府一趟,姐姐可以和萧夫人求求情。]
[萧夫人若是能说动萧郡守,说不定能救父亲于水火之中。]
[我想,萧夫人一定很愿意帮姐姐。]
在这封信之下,还陪着一张萧府的请帖。
萧府的请帖上盖着的就不再是张莲的私印,而是萧府的公印,上面是一个四四方方的“萧”字。
丫鬟瞧完这封信,竟然还有些感动:“二姑娘,三姑娘竟还有这等好心。”
现在侯府风雨飘摇,原先常常来侯府、同侯府套近乎的那些人都不来了,昨日更离谱,府上的管家去登仙楼里定酒席,登仙楼的掌柜的居然说“没新鲜菜”,不肯给管家做!
一个小小商贾都干如此行径,可见外界的人都觉得侯府起不来了,所以现在谁都不愿意往侯府边上靠,而就在这种形式下,顾柔儿居然主动登门说愿意帮顾瑶姬,使丫鬟有些惊喜。
顾瑶姬听了这话更气了,道:“你这傻丫头,跟了我这么长时间,不懂萧家是什么人,你还不懂顾柔儿是什么人吗?她能是诚心想帮我吗?”
“萧家人个顶个儿都是自私薄情的家伙,就萧家那样的家风,怎么可能因为我上门就去帮我?别说是我了,就算是我爹去了也没用!更何况,不提萧府家风,就提我们之间的旧仇,萧府也不可能帮我们。”
“顾柔儿提这些不过是为了羞辱我罢了,她写这封信,表面上瞧着是在关怀我,但是实际上是为了告诉我,她现在了不得了,她成了萧府的准儿媳,我什么都不是!她风光了,我落难了,我现在不如她了!”
“我要是真以为她想帮我、去了萧府,那才是天大的笑话!”
顾瑶姬越说越生气:“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还跑到我这里来招摇了!”
丫鬟想通关节之后,小小的“噢”了声,慢慢将手里的书信放下,低声道:“姑娘莫气,她也就写写信,我们当没收到就好,反正她也不敢上门来。”
人在落势的时候,就得学会藏锋。
别人要打你,你打不过别人,要小心躲起来,等以后站起来了再打回去就是了。
在这种事儿上,小丫鬟比顾瑶姬更有经验,毕竟顾瑶姬这辈子没遇到过几个坎儿,但小人物走哪儿都是坎儿。
顾瑶姬哪里听得了这话!她知道丫鬟劝她是对的,但是她咽不下这口气。
若是咽的下,她也不是顾瑶姬了。
但是很可惜,顾瑶姬在房中转了两圈,也没能冒出来什么阴损主意。
她性子太直了,以前她同什么人翻脸、动怒,都是抽出腰后鞭子就打,瞧着厉害的很,但其实上,她还真不会什么背地里害人的招数。
她跟顾柔儿交手这几回,都是顾柔儿主动害她,她寻着机会反击,或者李千姿出手、她在一旁看热闹,她还从来没有主动去给别人挖过坑。
现在她突然生出了些害人的心思,可是一时之间竟不知道从哪里入手。
顾柔儿害她一回,那是信手拈来轻车熟路,顾瑶姬想要害顾柔儿一回,气的两眼发黑半点找不到方向,只能自己急的在阁楼里捶床。
怎么!害人!都!不!会!啊!
一天天这气都白受了!
“姑娘——”一旁的丫鬟刚想劝顾瑶姬消消火,结果顾瑶姬“蹭”一下从原处站起来、一脸冷然的盯着面前的窗户,道:“去拿笔墨纸砚来,我要写信。”
小丫鬟有些愕然于顾瑶姬的变脸,明明刚才还气得要死,现在怎么突然不气了?
但主子出言吩咐,她也不敢违背,只低声说了一句“是”,后便从门内退出。等小丫鬟拿了笔墨纸砚回来,又听见姑娘说:“去把我的嫁妆箱子开了,里面有一套珍珠首饰,你给我拿来。”
小丫鬟撂下笔墨纸砚,应了一声“是”,转头出去拿珍珠去了。
——
待到小丫鬟将门关上后,顾瑶姬便瞧了一眼天色,随后开始研磨写信。
她斟酌几番,给苏大姑娘去了一封信,邀约苏大姑娘下午去茶楼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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