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儿跑了大概小半个时辰,最终一路去了江边。


    到江边之后,耶律长渊带顾瑶姬和鹤刀卫汇合。


    城外的鹤刀卫原本是三十四人,算上多出来的顾瑶姬和耶律长渊是三十六人。


    其余三十四人都没有对这个多出来的“同僚”有什么反应,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就像是没瞧见一样,耶律长渊说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鹤刀卫就是这么个地方。永远无条件服从,永远不要质疑大人的决定,以下犯上必死无疑。


    众人会面之后,先将马匹藏到了附近的树林之中,留下了三人在岸边看守,剩下的三十三人则汇聚在一起,一同去了江边。


    此时夜色正浓,明月在江面上倒映出一个圆圆亮亮的影子,顾瑶姬跟在耶律长渊的后面,瞧见了一片浩瀚江景。


    顾瑶姬上一次来江边的时候,还是萧寒和顾柔儿私奔、顾瑶姬千里捉/奸没捉到,机关算尽没算明白的那回。


    江边还是那个江边,一直都没变过,好像和上一次捉/奸那日也没什么区别,依旧是清风明月和江,但是人却完全不同了。


    顾瑶姬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混迹到鹤刀卫中来了,甚至还站在了她最讨厌的耶律长渊的身边。


    人与人的际遇是说不清楚的,短短几日,天翻地覆。


    ——


    江边栓了几条渔船,上面还挂着鱼叉之类的东西,一眼望去就知道是渔民专用的渔船,在每艘船上都挂了一旗帜,上面绣着一个[刘]字。


    顾瑶姬瞧见了渔船便知道了,这是租出来的船。


    东水靠水吃水,很多渔民都是靠打捞为生,但是县里有一些贫苦人家的人家买不起船,只能租。他们租一些商号的船,这些船上就带有标识,县城中最大的租船商号就是姓“刘”。


    顾瑶姬知道这个,是因为这个刘家商号是之前办宴会的苏大姑娘的娘家舅操办的,她听说过些。


    因为这些船是租来的,所以这些贫民一刻都不敢歇息,不管是黑天还是白天都泡在水上,几户人家轮流来打渔。


    夜间瞧见也很正常。


    而他们到了江边后,三十三人中挑出来十二个人挤上了四条渔船,剩下的二十一个人干脆就潜伏到了江面下去。


    顾瑶姬就和耶律长渊、以及另外两个鹤刀卫挤到了一处渔船上。


    渔船上有篷做顶,其内飘着一股浓重的鱼腥臭味儿,熏人的紧。


    到了渔船上后,耶律长渊道:“你们二人扮做渔民,我们二人在船舱内等候。”


    另外二人立刻应是后,立刻开始解百宝袋、放下刀。


    顾瑶姬则和耶律长渊一同等在篷内。


    “猜出来了吗?”这时候,耶律长渊问她。


    顾瑶姬想起来之前他说的“猜猜看”,后迟疑了两息,道:“张青要从水道上走,我们要拦住他。”


    耶律长渊微微勾起唇角,问:“猜猜看,张青费劲力气从我这里打探到消息后,要运什么东西从水道上走?”


    他话音才刚落下一刻,一旁的鹤刀卫正好解开了外裳。


    鹤刀卫以上官的命令为主,上官说换衣裳他们就换衣裳,绝对没有“害羞”这个念头,别说就顾瑶姬跟耶律长渊两人了,就算是眼前冒出来一百个女人盯着他们,他们也照脱不误。


    这俩鹤刀卫都是成年的壮硕男人,一个二十来岁,一个三十来岁,一脱衣裳,身上都是沉甸甸的腱子肉。


    他们俩可不止上半身啊!就连裤子都脱,而且脱的十分迅速,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顾瑶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种画面,眼角余光一瞥见,立刻整个脑袋都侧过去看,一时间连案子都忘了,惊讶的瞪大了眼,盯着二位鹤刀卫不挪眼珠子。


    哎?


    她的眼珠子刚瞪大,对面突然间飞过来一件外袍,将她脑袋严严实实盖住。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当外袍盖在她脑袋上的瞬间,那俩人脱衣服的动作似乎更快了。


    等她把外袍从脑袋上扒拉下来时,那俩人已经换下穿上了渔民衣裳,打扮成贫苦人,拿着渔网出去捞鱼了。


    耶律长渊则和顾瑶姬一同留在船舱之中。


    扯下外袍的瞬间,顾瑶姬便瞧见耶律长渊那张脸阴沉沉的看着她。


    船舱挡住了他们的身形,在此形成了一个没有旁人的狭窄空间,二人几乎是面对面对坐,这么近的距离中,顾瑶姬清晰的瞧见耶律长渊的脸拉的老长。


    他眉眼长的太艳,艳的有几分阴气,浓粗长眉微微一挑时,那股子邪劲儿便忍不住的往外冒。


    当顾瑶姬和他对视上的刹那,耶律长渊大概是突然间记起来他现在是个“和善人”,所以他努力的向上提了提嘴角。


    他大概是想笑一下,但奈何脸上的肌肉不太听话,没能笑出来,这一提嘴角,更像是狞笑,一双深邃的金瞳深深的盯着顾瑶姬问:“顾二姑娘觉得他们二人好看?”


    唔——其实没有觉得好看啦,只是从没有人当着她的面儿脱过衣裳,难免觉得新鲜。


    顾瑶姬道:“还好啦。”


    耶律长渊意味不明的呵笑了一声,没接话。


    以前不管顾瑶姬怎么耍脾气,耶律长渊都能接住顾瑶姬的话,顺带说上一大堆好听的话,把顾瑶姬哄的开开心心的,但今日却不曾。


    这人就那么冷冷坐在一旁,连假笑都没有。


    人在不高兴的时候,总会难以伪装、露出本色——耶律长渊的本色就是一个极吝啬的人,吝啬到顾瑶姬瞧别人一眼他都不高兴,他那不大的胸怀里面装满了不爽,只是没对着顾瑶姬发出来而已。


    恰在此时,外面水面“哗啦”一响,有人对着船舱里低声喊了一句:“大人,来了。”


    顾瑶姬的注意被吸引过去,她顺着船舱往外爬了两步,躲贴在墙壁之间,正瞧见江面上有一艘颇大的商船缓缓行来。


    东水的船分为官船和商船,官船基本都是朝廷要的东西,比如工部要的木材、比如赈灾用的粮食、或者贡给皇上的生辰纲。总之,和皇家有关、和朝廷有关的都是官船,这种官船都有建造的规格,上面也都挂着皇上才能用的皇族旗帜。


    而商船就是民间所用的船,民间所用的船因各家能力岑差而相差极大,所以民间商船用料和大小形状上都各有不同,大的小的都有。


    一般商船上都会挂上商徽,来表明自己属于那个商会,是有挂靠的正经商人。


    但是这艘商船上没有挂商徽,瞧着黑乎乎一片。


    “这是谁家的船?”顾瑶姬低声问。


    ——


    “这是谁家的船?”张府大管家张力站在大商船上、拧着眉瞧着江边的三艘渔船,面色有些不大好看。


    他们此行需要隐蔽,甚至特意等到了晚上才出海,结果才出来就被人瞧见了,若是这几人回头出去乱说可如何是好?


    “回大人话,就是一些穷苦人家在捞鱼。”一旁的随从低声道:“都是没什么见识的玩意儿,哪里知道咱们是干什么?只路过便是了。”


    说话间,他们的船已经到了渔船附近。


    张力“嗯”了一声,但谁料,有一艘渔船不知怎么回事,竟是一路划到了他们前面挡着,逼的掌舵手收帆偏航。


    船上的人“哎呦”一声,向一旁摔去。


    就是这么一收一偏之间,船下平静的水面上飞出来十几条绳索,十几个鹤刀卫的人从船下翻出,直往船上爬!


    “不好!”张力大喊一声:“砍断绳索,扬帆快跑!”


    船上的人反应也很快,一群人一窝蜂的跑来砍绳索。


    他们居高,鹤刀卫在下,鹤刀卫吃了亏。


    这时候,船上的人已经扬了帆——恰好一阵风吹来,这船要跑了!


    “他们要跑了!”有人在喊。


    耶律长渊从船舱中出来,目光死死盯住张力。


    周遭的喧嚣声正厉,有人落了水,有人在挣扎,有人在搏杀,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顾瑶姬从船舱中窜出来,猛地窜到船棚上,从身后抽出弓来,将弓上引了火,远远一箭,正中船帆!


    船帆“呼”的一下烧起来。


    船舱着火,商船就逃不了了,张力发了狠,道:“杀了他们!”


    狭路相逢,你死我活!


    商船上人更多,足有一百个左右,鹤刀卫却只有三十多人,三打一不说,他们位置还在船下,上不去船。


    这跟攻城无异。


    顾瑶姬瞧见这一幕,脑子突然“叮”了一下,喊道:“我,我有办法。”


    她拿出一支箭,缠上绳索,道:“我给你射一条箭路来,我来扯着绳子,你飞过去。”


    说话间,顾瑶姬以箭缠绳索、远射船舱,以顾瑶姬的臂和船舱上的箭为左右两个点,中间以绳索链接,射出来一条飞路。


    鹤刀卫们甩上去的飞索只能如同攻城时候的绳索一样挂在船扶手上,船上的人轻而易举就可以砍下去,但她的箭却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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