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两息,陆承明才咬牙挤出来一句:“你会后悔的。”


    不按着他的话办,李千姿一定会后悔的!


    李千姿压根不理他,转头走的更快。


    陆承明这头被李千姿气的牙关紧咬,恶狠狠地盯着李千姿的背影,等李千姿走没影子了,他才含着几分暗恨,转头出侯府。


    他走出回廊,便见耶律长渊等在一旁的廊檐下,好像在这里已经等候了多时。


    瞧见陆承明,耶律长渊中规中矩的行了个礼,随后跟着陆承明一起出侯府。


    离开侯府的时候,耶律长渊充满不舍的回头望了一眼侯府。


    长安城浸了这么多年,都没有侯府一个月来见的风光多。东水侯府,真是人杰地灵的好地方啊。


    ——


    一众鹤刀卫押送着顾平江从东水侯府直奔官衙去时,顾柔儿终于走回了渔舟坊。


    她跟月季说完话后,自己在坊市间逛了逛,给母亲扯了一匹布,又给自己买了一支簪子,最后想了想,又去药铺抓了点药。


    她知道,娘一定还是会把顾了之带回去的,她不在乎顾了之,她只是想让娘高兴一点。


    果然,等顾柔儿回到渔舟坊时,便瞧见家门口的顾了之已经不在了。


    顾柔儿“哼”了一声,快步走上前去,走到门口时,却发现院门也没关。


    她推门而入,便瞧见了让她永生难忘的一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耶律长渊烧烧嘟~ 李千姿上辈


    那时正是午后。


    坊间刚落了一场银丝凉雨, 伴着风一起浇灭了街巷人音,蜿蜒的水流从生满青苔的墙壁上流下来,汇聚在赵家院子的青石板上, 形成一处薄薄的水洼。


    而就在这水洼之上, 正躺着一个女人。


    女人面如死灰,两眼僵直, 裸露出来的手骨筋突起,像是坊市上卖的鸡爪子, 皮肉干巴巴的贴在筋骨上, 指甲上泛着青, 显然已经死的不能再死了。


    在她的额头上有一个巨大的洞,在这洞里正流出一种红白混合在一起的液体,将水洼染成暗红色一片,一阵风吹来,那浅浅的水泊就荡漾开了一层波纹,好像那水泊里的女人活过来了似得, 某种腥味儿也顺着风一起扑到顾柔儿的面上。


    这种腥味儿中混着又膻又血的味道, 钻到顾柔儿的口鼻之中后便变成了一只大手, 在顾柔儿的胃中狠狠地一搅和,顾柔儿先是惊惧的站在原地动弹不得,随后便觉得一股子酸水儿涌到喉咙口,她“哇”的一声倚着门便吐了出来。


    “嗯?”


    当她倚着门吐出来的时候,门内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柔儿茫然抬头,便瞧见一个身穿侯府衣裳的亲兵出现在了屋内。


    对方手上还拿着一个木盒妆奁,瞧见她的时候也微微惊讶。


    很显然,亲兵没想到她还活着,亲兵以为顾平江没提就是在旁处给弄死了。而当时的顾平江在处理完赵芝兰后也没心思去管一个漏网的顾柔儿到底跑到了哪里去, 所以只丢下了一句“把尸体处理掉”就走了。


    当时顾平江走后,亲兵便将赵芝兰的尸体抬到了院里,然后打算将这屋子烧一把火,直接将里面的两个人一起烧死毁尸灭迹,不过,毁尸灭迹之前,亲兵打算将这屋子里的一切都搜罗一遍。


    反正都是要烧掉的嘛——那这院子里的一些东西他顺手拿走也没关系啦。


    赵芝兰的院子里是有好东西的,虽然她手里面没有一些房产地契,但是也有一些金银珠宝——顾平江对赵芝兰虽然没有那么好,但是也不至于一点家底都没有。


    而除了赵芝兰的首饰以外,这院子里还存了几个大箱子——那是顾瑶姬的嫁妆,之前是顾平江特意抬过来给顾柔儿充体面的私房。


    里面都是各种金银珠宝,价值昂贵,这些亲兵就不敢动了,他打算就搜罗点赵芝兰的小东西藏起来,然后将大量的东西带回去,交给大管事安排。


    结果他刚翻出来这木盒妆奁,还没来得及打量里面到底有多少值钱东西呢,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干呕声,一走出来瞧,就看见他们顾三姑娘站在门口,吐的小脸煞白。


    顾柔儿不认识他一个普普通通的亲兵,但亲兵却认识顾柔儿。


    侯爷养在外面的外室生下来的女儿,一度是侯爷的心头肉掌中宝,风头甚大,在侯府时还几次压过顾瑶姬,只要是侯爷身边跟的亲兵,都对这个女孩有些印象。


    瞧见顾柔儿的那一刹那,亲兵心里就“哎呦”一声——怎么来了这么个麻烦?


    侯爷没交代,那这人他是杀还是不杀呢?


    揣摩上司心意什么的最烦了,特别是涉及到这种外室、外室女的时候。


    亲兵迟疑的时候,顾柔儿也在发愣。


    她呆呆地看着对方的脸,像是一只兔子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家巢穴中似得,她知道某种危险已经到来了,可是她的双腿是软的,她的脑袋是木的,直到对方的目光像是打量一个死人一样落到她身上时,顾柔儿才猛地打了个哆嗦。


    娘死了,侯府的亲兵杀的。


    在意识到这一点的拿一刻,她甚至顾不上悲伤。


    地上的亲娘还躺在那儿,但是她已经来不及多看一眼,手里的东西瞬间脱落,顾柔儿一转头,疯了一样往巷子外面跑。


    这一次,她跑的甚至比上一次私奔时候还快。


    风向后卷起她的衣裳,她的发鬓在奔跑中松散,鬓间的簪子早已滑落到了地上,但顾柔儿根本不敢停下。


    胸腔因为跑得太快而开始冒出火烧一样的疼痛,喉咙里灌满了铁锈一样的腥味儿,她依旧不敢停,她甚至都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便瞧见一张狰狞的脸已经贴到了脑后。


    顾柔儿从不曾想过,渔舟坊的路竟然这样长,长的让她跑不完,不过她聪明,她不曾直接按着出坊的路跑,而是直接顺着别人家半开的门、钻到别人家之中。


    坊间狭窄,各户人家总是想多占点地方,所以会在公共的路上修出来各种东西,也有的人家会砸了两家之间的墙院合成一家,还有一家人会修建出一个墙院隔成两家人,久而久之就会衍生出来各种奇怪的小门和巷子,一走起来就会通到别人的家去,不是坊间长大的人,一时半会儿都摸不到方向。


    顾柔儿今日就一直往这里钻。


    她钻到这家,又躲到那家,最后通过这家的低矮墙院翻出来,等翻出最后一道墙院的时候,顾柔儿才敢回过头。


    身后是熟悉的墙院,安静的街坊,没有任何一个人追过来,好像她之前在院子里瞧见的一切都是她的错觉一样。


    直到这一刻,顾柔儿紧绷的心弦才放下来。


    心弦一松的同时,她才发现冷汗不知何时已经浸润了她的衣衫,她的双腿又疼又麻,她的手臂一阵阵发软,两眼都跟着发黑。


    她就这样一直盯着自己的后方,生怕后面窜出来一个亲兵。


    可就在下一息,她的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疑惑的声音。


    “顾姑娘?”


    这一声唤让顾柔儿“啊”的一声惊呼、惊悚的转过头来,目光一转,顾柔儿瞧见了萧府的小厮,是萧寒身边贴身伺候的,叫——


    “翠松?”顾柔儿的脸上勉强挤出来一个生硬的笑容,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翠松看。


    翠松被她的模样吓到了,有些局促的抓了抓自己的衣角,道:“是,是小的,顾姑娘这是怎么了?”


    顿了顿,翠松道:“公子这些时日忙于读书,一直没空往您这走,但他心里惦记您呢,让我来给您送一盒珍珠——对了,公子说,他明日便来寻您。”


    说话间,翠松将手里的珍珠盒子递给顾柔儿。


    顾柔儿慢慢抬手,将珍珠盒子接到手里,接到手里的一刹那,顾柔儿身后的街巷传来一点动静,她猛地回过头去,却只瞧见了依旧安静的墙院。


    “顾姑娘,这是怎么了?”翠松疑惑的问。


    顾柔儿脸色惨白的慢慢转回头来,盯着翠松看了两息后,突然道:“带我上你们萧府的马车,我要去找萧寒,现在,我有很重要的事情和他说。”


    翠松下意识想拒绝。


    他们公子现在不想见顾柔儿,翠松能够感觉到,可是眼前的顾柔儿神色坚定,让翠松到了喉头的拒绝的话又生生的咽了回去。


    “好。”翠松最后道:“我带您上马车。”


    二人一同并肩离开。


    他们走的时候,顾柔儿一次都没有回头,直到他们走到马车之上、顾柔儿成功坐上马车后,她才向方才发声的巷子望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她看见了方才那位亲兵。


    那亲兵手里还拿着木头的妆奁盒子,人缩在一处墙角,面无表情的看着顾柔儿的方向。


    一个顾柔儿没关系,但是搭上一个萧府的人就有关系了,眼下赵氏已为侯爷所厌弃,甚至已死在侯爷的手上,赵氏生下来的一对孩子自然也就不值钱,他杀掉一个顾柔儿、拿去和大管事复命,大管事不会怪罪他,但是他杀掉一个萧府的人,拿去和大管事复命,大管事一定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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