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夏掌事很高兴,他真的很高兴——当他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选择替李千姿掩盖。
当顾平江被所有人厌弃的时候,让夏掌事有一种“我讨厌的人终于被发现”了的感觉,压在他头顶上的那一片乌云都随之消散,他只觉得眼前一片清明。
“什么秘密?”顾平江问。
夏掌事吐着血沫、呵呵笑了两声:“但我,我不告诉你,等你到了我这一天,她会让你知道的。”
顾平江拿夏掌事毫无办法!
这个人连死都不怕,他也完全没法子,只能气的跳脚、眼睁睁的瞧着夏掌事咽气。
就在这时,地牢外面有人匆匆跑来,顾平江一眼扫去,瞧见一个亲兵行礼道:“启禀侯爷,钦差到府门口了。”
顾平江深吸一口气。
从他知道白峰携武器潜逃的时候他就知道是有人针对他设了这个局,所以他急着将夏掌事带来审查,但现在,什么都没审出来。
白峰被抓这件事,一眼看去就知道是有人在给他设套,现在鹤刀卫上门一定不是好事儿。
顾平江立刻道:“去汇泽院,将夫人请出来。”
在被抓之前,他有两句话要来叮嘱他的夫人。
眼下,这整个府门里面,他就只能相信他的夫人了。
——
在陆承明带人踏进侯府之前的最后一刻钟,顾平江和李千姿终于见上了一面。
二人见面之后,顾平江同李千姿道:“在我书房的书画之中藏着一个暗格,其中有一盒子,里面圣上留给侯府的金牌,是万武帝给我们东水侯府的恩泽,可免万罪。”
“此金牌从我的手上父亲传到了我的手上,这是我保命的底牌,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用它——你拿着它,若是事情对我不利,你便从其中拿出此令牌,去救我。”
李千姿同顾平江成婚十来年都没听说过这块令牌,可见这东西是顾平江的心肝宝贝,非生死关头不可示人。
她便问:“此物是何来历?我之前从不曾听闻。”
当时他们二人就坐在前厅之中,四周的丫鬟都被屏退下去,整个前厅只有他们二人。
此时已是山雨欲来,随时都会有人破门而入,将顾平江从这前厅中抓出去,带到牢狱之中,可就是这么令人紧张的时刻,顾平江却很想和他的妻子好好说会儿话。
也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太多事端,所以人本能的会倚靠最靠谱的那个,也许是因为赵芝兰的背叛,让顾平江发觉只有李千姿才是靠得住的,总之,在这一刻,顾平江原先那些躁动、不安全都淡下去了,他心里只想跟李千姿好好的。
他握紧李千姿的手,追忆往昔:“唔...那是很久很久之前了。”
久到侯府大房还在,他的嫡长兄还活着的时候。
他思及过去,想的太过深沉,以至于都没发现李千姿因为他握手而微微拧起的眉头。
“我以前有一位嫡长兄,是你嫁过来之前的事情了,跟皇上有些——情深,后来死后,被皇上娶了尸身进长安,成了皇夫,皇上当初对我们东水侯府有愧,所以给了我们一块金牌。”
过去的那些事情太久远,远到顾平江现在都有些想不起来了。
再后来,就是东水侯府崛起,他随着父亲进长安,遇到李千姿,求父亲求娶李千姿。
若是那位嫡长兄没有被皇上娶走,他这辈子也当不上东水侯。
“原是如此。”李千姿终于将手抽回来了,刚想敷衍两句,便听门外传来一阵混乱声,随后便有人在门外喊道:“在下陆承明,请东水侯入官衙一叙。”
该来的还是来了。
顾平江站起身来,同李千姿对视一样,二人一同踏出前厅的门。
二人出前厅时,陆承明早已在前厅门口等待多时。
瞧见这二人携手而出,陆承明的脸色骤然阴沉了几分。
顾平江和李千姿却像是没察觉到一样,二人依旧互相挽着走出来后,顾平江对陆承明道:“钦差大人——听闻之前我重病昏迷时大人来看过,有劳大人了。”
提到那一次“探望”,陆承明的目光冷飕飕的落到一旁的李千姿的身上。
李千姿毫无反应,就那样站在顾平江身侧,似是一点不在意陆承明。
陆承明被她的冷漠激怒了。
是的,李千姿什么都没干,她只是装作看不见陆承明而已,但这就足够让陆承明动怒了。
她凭什么当看不见他?她难道以为他之前说的“三天时间”是开玩笑的吗?她以为他会对她手下留情吗?
不可能!
他要让她最后悔,他要逼她现出真面目来!
陆承明阴恻恻的笑了一声,道:“顾大人不问我为何而来?”
“顾某已然听说了。”顾平江道:“白峰被抓捕归案,一定会胡乱攀咬,我作为他的顶头上司,自然难辞其咎,就算是今日大人不来抓我,明日,我也要亲自上官衙去自辩一番。”
说到此处,顾平江面上浮出一丝笃定来,道:“到底是谁偷了兵器,我心中也有两分谋算,还请钦差大人同我去官衙一叙。”
哈,他一个被抓的人还在这反客为主了!
陆承明最讨厌见到顾平江这幅气定神闲的模样,他偏要跟顾平江对着干,所以陆承明冷笑道:“顾大人怕是想岔了,白峰已经提交了足够多的证据,证明你就是幕后主使——”
“依我看,顾大人不仅自身难保,恐怕还要连累上侯夫人。”
说完此话后,陆承明特意给了这对夫妻俩一点时间反应。
陆承明本以为这句话一出来,李千姿一定会神色大变。
毕竟兹事体大,顾平江真要是出了事,李千姿也不能善了。
若是以前吧,李千姿还有可能和顾平江生死与共,但现在李千姿都给顾平江下毒了,肯定不可能同顾平江一起赴死。
所以,陆承明认为他说出这句话之后,李千姿肯定要考虑自保,考虑抛下顾平江。
陆承明一双眼眨都不眨,眼睁睁的盯着李千姿的脸,开口道:“若我是侯夫人,现下就该琢磨着离府自保了。”
说这几个字的时候,陆承明后背都爽的发抖,想要从李千姿的脸上看出来“后悔嫁给顾平江”的表情。
但是他不知道,他说晚了。
若是在顾平江交代出“金牌”之前,陆承明说这些,李千姿一定吓得不行,当场和离归家,绝不可能跟顾平江共患难,但现在,顾平江交代出了“金牌”,那顾府就一定没事。
顾府没事,李千姿走什么走?李千姿还等着弄死顾平江、接手东水侯府的财产呢!
所以李千姿当场道:“陆大人不必操心我们夫妻家事了,从我同顾平江成婚那一日起,我们夫妻俩便生死不弃。”
顾平江听闻此言,也是一脸得意,道:“陆大人放心,我们夫妻恩爱,一辈子都不会分开。”
陆承明面色一僵,随后深深吸了口气。
没关系,李千姿现在这么说只是因为顾平江还在此处而已,等顾平江走了,李千姿自然会改变说辞。
“来人,将顾大人捉到官衙去!”陆承明冷声道。
顾平江当然不怕陆承明唬他,他刚想说一句“我可有爵位在身”,一旁的耶律长渊已经飞快上前来,掐脖子扭胳膊,硬是将顾平江到了喉咙口的话给憋了回去。
随后,耶律长渊将人丢给了一旁的百户,待到顾平江被带下去,耶律长渊自己站在了陆承明身后,等着陆承明下令离开。
但是陆承明没下令离开,而是对着耶律长渊摆了摆下颌。
耶律长渊抬脚退开,前厅门口就只剩下了李千姿和陆承明二人——当然,耶律长渊没退多远,他蹲到了一旁去。
身为陆承明旗下第一走狗、长安城最能打听之人,他今日打算倒反天罡一下,偷听陆承明的墙角。
没错,偷听陆承明的墙角很危险,一旦被陆承明发现一定被穿小鞋,但是耶律长渊管不住他自己这个耳朵,他实在是太好奇了。
他这个人吧,就是爱打探别人的秘密,只要出现在他眼前的人,他都想去探听探听,任谁都不能逃过,但他在陆承明手底下做事已经有三年了,他都从一个百户爬到了千户,却还是没打听清楚陆承明的秘密,他怎么能不着急呢?
陆承明每天就那么一副“我死不死无所谓但你招惹我我肯定弄死你”的死样子,对谁都一个臭德行,让耶律长渊都无处下手,直到现在,他跟陆承明来了东水。
东水没什么特别的,如果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陆承明的前未婚妻在这里成婚生子。
这整个长安城的高门大户都知道,陆承明原先跟李千姿有过婚约,耶律长渊自然也能打听到一二。
在陆承明手下多年,耶律长渊断断续续搜集到了陆承明和李千姿之间的事,但是也就搜落到了那么一点。
有些时候吧,有些秘密一点不知道没关系,全部知道也没关系,最难受的就是一知半解,那真是大晚上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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