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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日间,白峰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一个旧友的府门口,似乎是想进府,又在进府之前察觉到有人蹲守,所以白峰转头就跑。


    其余人匆忙去追后,看着白峰进了一处山林,说来也怪,这东水最多大江大河,白峰一个水边儿长大的,真想跑、直接跳河不就得了吗?可他不,他偏偏要往山里跑。


    但别管他去哪儿,他进了山,后面的追兵就也得进山,所以现在,官衙之人要进山林中搜寻。


    东水本地的官衙的人要去搜,鹤刀卫自然也要去搜,谁能搜到就是谁的功劳,每个人都挨个儿划分出了一片地盘,各自要去各自的地方去搜寻。


    山路崎岖,没有马可骑,一群人只能拿刀开路,在山间找。


    若是拿大海捞针来作比喻的话,他们大概就是大桶捞珠,虽然方法笨了点儿,但是这个人就藏在这儿,他们只要花费足够多的时间和精力,就一定能找到。


    耶律长渊将顾瑶姬打扮成了一个鹤刀卫的小旗,还特意给了她一张半截面具遮面。


    她虽是女儿郎,但个子高挑,又有一身好功夫,穿上飞鹤服雌雄莫辨,再一戴面具,更是分不出男女。


    乍一看就是一个俊俏男儿郎,塞到一群飞鹤服里面并不显眼,其余的鹤刀卫一个比一个精明,瞧见了也当没瞧见。


    顾瑶姬就这么混进了鹤刀卫的人堆儿里。


    她觉得很新鲜,手里握着飞鹤刀,瞧见草木砍两下,瞧见灌木丛砍两下,瞧见什么都要砍两下。


    耶律长渊也不急,就这么笑眯眯的瞧着她,等她那股新鲜劲儿过了,就带着顾瑶姬进山搜查。


    搜查可是个麻烦活儿。


    山中四处都黑,昨日山间又下了雨,不知道那一处就是个泥窝窝,东水又滋生蛇虫鼠蚁,当脖颈痒的时候一定要当心,那里面有可能是一只蚊子,但也有可能是一条蜈蚣。这天还黑乎乎的,人右手拿刀,左手拿火把,还要仔细了别将草木点了,所以步步艰难。


    耶律长渊手下一共带了二十个人,搜这片山要搜上一整夜,没点脚程的人够呛能撑下来。


    搜山的时候也是两人一行,顾瑶姬正好分配给耶律长渊。


    耶律长渊最开始带顾瑶姬进山的时候,就察觉到顾瑶姬不会走山路。


    走山路要借力,要会找落脚点,要会避开地上的蛇窝,顾瑶姬都不会,她偶尔一脚踩空,又赶忙将自己撑住,踩的最歪的一回是踩进了一坑泥水里,她憋着一张脸,没说话,把脏兮兮的脚拔出来,又接着走。


    千金大小姐,就算是学了一身武艺,也仅局限在侯府之中和人对战、出门被一群亲兵簇拥着抓奸夫中,她估计还是头一回身体力行的来吃苦。


    但是顾瑶姬倔。


    她不会她就学,耶律长渊怎么走她就照葫芦画瓢的走。


    耶律长渊知道她在学,便暗暗发力,用最正确的姿势引她走,顾瑶姬学了之后发觉真的很省力,便跟在耶律长渊身后一直按着耶律长渊的步伐走。


    耶律长渊悄无声息的一脚踩进了一个泥坑里,又不做声的拔出来。


    顾瑶姬跟过去,一脚踩进去的时候,惊呼一声:“怎么回事?我踩进泥里了!”


    耶律长渊“嗯”了一声:“我也踩进来了。”


    顾瑶姬这才发觉,这人为了让她踩进泥里,竟然自己也踩进去了!多讨厌个人啊!


    她一时恼怒,上前对着耶律长渊的后背又是“梆梆”两下——他刚刚默不作声的在她面前发力、教她怎么走的时候她还觉得他没那么坏来着!


    耶律长渊的背厚而宽,被打出了“砰砰”的回音,他也不恼,连头都不回,只有喉咙里冒出来一个闷笑。


    多讨厌个人啊!


    顾瑶姬闷头走到了耶律长渊的前头,不再按着他的脚印走路。


    她走在前面的时候,耶律长渊就在一旁看着她。


    他知道顾瑶姬自己能走下来。


    他早就知道顾瑶姬不是轻言放弃的人,她骨头里藏着一股子犟种的劲儿,这路越是难走,她越是要走。


    耶律长渊跟在她后面看她,越看越觉得惊奇,越看越觉得可爱,倔的别具一格,连把泥点子甩出去的嫌弃表情都那么有趣。


    耶律长渊正看的舍不得挪开眼的时候,树林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


    走在最前头的顾瑶姬抬头一看,便见一个绿衣男子连滚带爬的跑下来,近前时候,露出来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顾瑶姬下意识的一脚蹬了过去。


    对方“哎呦”一声倒在地上,竟是直接晕了过去。


    顾瑶姬愣愣的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随后转头,指着他问耶律长渊:“这是白峰吗?”


    耶律长渊盯着地上的白峰看了一会儿,慢慢扯了扯唇角,道:“是——随随便便,我们就抓到他了呢。”


    ——


    当一件看起来很难的事情完成的手到擒来、过于顺利的时候,你就要停下来,好好想一想了。


    我的运气真的有这么好吗?老天爷有这么爱我吗?我真的有这么厉害吗?


    但是大多数人是来不及想这些的,当你穷困潦倒、走在路上突然捡到一两金子的时候,你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藏起来,心说我运气真好,而不是怀疑你被人陷害。


    就像是顾瑶姬,她完全沉浸在她抓到“白峰”的喜悦之中,蹲在白峰身边看来看去,随后昂头看耶律长渊问:“把他抓回去,就能洗刷我父亲身上的罪名了吗?”


    当然,父亲的罪名没那么重要,别连累她和她娘亲才是关键。


    顾瑶姬抬头看过去的时候,耶律长渊正靠在一颗树旁。


    他慢条斯理的从身后的百宝袋中找出来一个通信的烟花弹,往头顶上一放,只听“嗖”的一声,烟花弹在头顶炸开,炸出一道艳红色的烟花。


    艳红色的烟花照亮了顾瑶姬那双亮晶晶的眼眸,耶律长渊半个身影都隐匿在树下阴影中,瞟了她一眼后,低声回道:“我答应你,会为你父亲洗刷身上的罪名。”


    当时烟花正“砰砰”的炸,将耶律长渊的声音都压下去,顾瑶姬没听的太清楚,等她再想问的时候,周遭已经响起了一阵阵脚步声。


    信号弹是专门召唤同僚的,当信号弹发射,要么是遭到了埋伏,要么是找到了目标,周遭的同僚都会以最快速度冲过来。


    当人多的时候,顾瑶姬默默的扶了扶脸上的半截面具,不再说话了。


    耶律长渊则同旁人道:“将人带回官衙内细细审问。”


    就此,众人回程。


    耶律长渊命人先将白峰带到官衙去,他自己则送顾瑶姬回顾府。


    ——


    当时已经临近寅时,顾瑶姬和耶律长渊折腾了一整个后半夜,但二人都不见疲态。


    耶律长渊是熬夜熬惯了,鹤刀卫就是个拿命换前途的地方,顾瑶姬是太兴奋,一点都不累。


    她人生第一次小试牛刀就获得了一个超大的胜利,别人都找不到的白峰偏偏就叫她找到了,她难免兴奋。


    重新翻回二楼之后,顾瑶姬将袖口里的玉佩抽出来,甩给依旧蹲在窗口的耶律长渊,道:“喏,给你,我们之间的约定结束了。”


    耶律长渊这个人除了特别爱捉弄人以外,也没有那么很讨厌,最起码他说话算话,说要带她去就真的带她去,所以顾瑶姬也不耍他,答应了他的玉佩也利利索索的给他。


    那枚还含着体温的玉佩从顾瑶姬的手里落到了耶律长渊的手里,耶律长渊拿起,深深看了她一眼。


    她还穿着鹤刀卫的衣裳,面上的面具已经摘下来,随意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胭红色的唇瓣咧开一个大大的弧度,隐隐可见一点亮晶晶的小舌。


    “好。”耶律长渊的目光从其上扫过,莫名的顿了顿,随后道:“多谢顾二姑娘割爱,在下感激不尽——日后若有什么要事,随时吩咐便是。”


    一句话说完,耶律长渊便从窗上向后倒下去,等顾瑶姬去关窗的时候,人已经瞧不见了。


    顾瑶姬凑过去时,只瞧见了远处微微透亮的天光。


    新的一天快来了,她得赶紧躺下,免得被早起的丫鬟发现。


    顾瑶姬便将窗户关上,再将鹤刀卫的衣裳藏在床底,最后心满意足的倒回到了床榻上,在床上滚来滚去,顺便用力抻了抻劳累了一夜,有些酸麻的腿脚。


    她现在无比期待“明天”的到来,等白峰落网的消息传来,他们侯府就可以安全了。


    这都是她的功劳!


    顾瑶姬团起床榻上的被子,坠入了一个完美的梦乡。


    ——


    说来也巧。


    顾瑶姬回到侯府、躺在榻上睡着的时候,汇泽院中昏迷的东水侯顾平江也醒来了。


    顾平江醒来的时候,李千姿和大管家都围在床榻前,二人面上都是一样的关心担忧。


    “侯爷——”


    “侯爷?”


    二人呼唤之中,顾平江勉强撑起身子,对大管家道:“你,带人去将夏掌事抓了,在牢狱之中审问一番——他是府上的奸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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