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平江一个混迹官场十来年的人,就算是不能逆风翻盘,也知道怎么明哲保身,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顾平江再弄醒。


    顾瑶姬担忧不安、迟疑焦躁的离开了汇泽院,回了明珠阁。


    但她回了明珠阁之后也不安生,她根本无法休息。


    十六七岁的小姑娘,正是浑身精力最满的时候,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堆在她脑海里,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就在顾瑶姬心思混沌、坐在梳妆台前捏着鞭子、浑身发燥的时候,她的目光擦过妆奁,瞧见了里面一块羊脂白玉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朵牡丹花。


    东水花盛,以牡丹为最,号花中之王。


    但是当顾瑶姬看到这朵花时,却突然想到那天,从巷子里回来时,耶律长渊拦住她的事。


    当时耶律长渊说,对她这玉佩很是喜欢,希望她能割爱,不管什么条件,他都会答应她。


    顾瑶姬当时怎么说来着?


    这玉佩对她不重要,但是她就是要让耶律长渊不高兴,所以她就是不肯给。


    但现在嘛——


    顾瑶姬拿手指头捏着那玉佩,想了想,去唤了个小丫鬟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揭穿赵芝兰的真面目(一) 风云变幻,


    东水的夏夜是被丰沛雨雾围绕的梦。


    一轮弯月悬于莲湖之上, 一阵风吹来,水波轻柔,扭曲光影, 人一走进, 氤氲的水汽便勾着人一同坠入梦中。


    而在这场梦的最深处,是那位迷人的女郎。


    耶律长渊从东水侯府的莲湖潜进去, 掠过安静的湖面,飞过长长的廊檐、最终悬停在明月阁二楼窗外檐台之上。


    檐台宽不过指长, 耶律长渊如同矫健的猿猴一样跳来、蹲下身, 靴尖踩在外檐边, 手掌抓在头顶窗檐借力,那么大只猿猴,活生生将窗户堵的密不透风。


    但这猿猴还颇有几分礼节,并未直接翻进去,而是蹲在其外,屈指轻敲窗骨。


    阁楼的灯早就熄灭了, 里面的人好似已经睡了, 但是当窗骨被敲响的下一息, 阁楼内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随后就是“嘎吱”一声响。


    女郎显然等他多时了。


    下一息,窗户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女郎探窗而望,身形堪堪止住,但发丝却裹着香气袭来,“呼”的一下扑打到耶律长渊的面上。


    耶律长渊被那香气遮了眼,眼珠僵了两息,才看向站在他面前的女郎。


    女郎应该是刚沐浴完, 半干的发丝垂散在肩膀,身上穿了一套就寝时候的翠绿色棉裙,外面裹着一件乳白色的外裳,翠白淡色交映之间,是一张艳丽夺目的脸。


    她没有点灯,只有窗外的一缕月光透过耶律长渊的肩膀斜射下来,照在她身上。


    阁楼无灯火,一身都是月。


    耶律长渊定住的这两息,便听见阁楼里的顾瑶姬拧着眉道:“我问,你答。”


    唔——好霸道。


    耶律长渊维持着单手抓上方窗沿的姿势,理所应当的点头回道:“顾二姑娘请问。”


    “今日钦差为何来我府上?”


    “顾都尉手底下的武器库被盗,钦差同郡守一起来问话。”


    顾瑶姬紧紧拧着的眉头松了些——耶律长渊说的是实话,没有骗她。


    “武器库是谁盗走的?”她又问。


    耶律长渊想了想,又道:“白峰。”


    顾瑶姬彻底放下心来了。


    她道:“那白峰在何处?”


    只要抓到白峰,她父亲身上背着的冤案便迎刃而解了。


    “官衙之中确实有白峰的消息,今夜还有逮捕白峰的计划。”耶律长渊对顾瑶姬倒是掏心掏肺,顾瑶姬问什么他就说什么:“今夜,若是我没有收到姑娘的消息,我现在应该在官衙准备出去搜寻。”


    今日晚间,顾瑶姬让丫鬟传信给他,说约他晚上相见,因为顾瑶姬不能出府,所以只能是他过来赴约。


    “你今晚还要去搜寻?”顾瑶姬的耳朵颤了颤,像是竖起耳朵来的小狐狸。


    耶律长渊“唔”了一声,点头道:“如果在子时之间,能回到官衙的话,我确实来得及参加搜寻。”


    顾瑶姬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现在是亥时中,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心口处像是多了头小鹿,在顾瑶姬的胸口处顶来顶去,她的血液躁动的冲过血管,又顶上头颅来,使她口干舌燥。


    十六岁的年纪,正是精力旺盛浑身是劲儿不知道往哪儿使但脑子没跟上的岁数,更巧的是,她又真的有些本事,所以颇有些千里走单骑的胆量。


    她便道:“将我也带过去,我也要去搜寻。”


    侯府生死存亡之际,她不情愿待在这府门里等着,总想出去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叫旁人瞧一瞧她的本事。


    还没有真正见识到这个世间的人,总是对门外的一切都抱有幻想。


    脱离父母羽翼下,外面的世间似乎诡谲莫变,步步危机,但是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掺和一脚,想要踏入未知,亲自去试一试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人太年轻,也不怕摔跟头。


    她太年轻,想一出是一出,要是碰上别人,肯定把她拒回去了。偏偏,蹲在这的是耶律长渊。他不仅不会拒,他还织出来个兜网,引顾瑶姬进来。


    只见这人慢悠悠的“噢”了一声,似乎有些为难:“这怕是不太好带你,钦差办案,闲杂人等皆要避退。”


    “你说过,只要把这个给你,什么都答应我。”顾瑶姬从袖口里掏出来那块玉佩,像是逗狗一样在耶律长渊的面前晃了晃,道:“你将我带过去,我便将它给你。”


    玉佩莹润,在她身上待久了,也透出一股淡淡的香气,晃到耶律长渊的面前的时候,这人儿真像是狗嗅东西一样往前蹭了蹭。


    顾瑶姬立刻将玉佩收回来,贴身放好,一副绝不可能提前给他的样子。


    “好吧。”耶律长渊毫无底线的妥协了。


    他那张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艳红色的唇瓣一抿,其上似是有淡淡的水光流过,只见他口舌一颤,道:“今夜,我便带顾姑娘出去转一转,还请顾姑娘换身衣裳,到了地方后,一切听我指挥。”


    顾瑶姬想了想,点头应下,转头“啪”的一下将窗户关上,带起来的风吹动耶律长渊发丝的同时,隔着门缝飘出来俩伶俐的小字:“等着。”


    耶律长渊依旧蹲在窗口等着。


    窗户就是个很普通的木窗,用的应当是东水常见的水香木,遇水不腐,覆淡淡沉香,其上雕刻出四个正正方方的小格子,格子以薄薄的丝绢覆盖,遮挡住耶律长渊的目光。


    耶律长渊无端的升起几分期待来。


    这种期待很奇怪,和以前期待别人打起来,有事儿没事儿看看热闹不同。


    以前看别人打的时候,他的人虽然离得很近,但是心里的很远,不管闹出来多大的事儿,他都是隔岸观火,只觉得热闹。


    可是现在,这团火烧到了他的身上。


    火苗顺着他的衣袍爬上来,缠绕在他的胸膛间,近了会烫,远了会冷,要命的是,这团火不能为他缩控,而是由顾瑶姬所控。


    但顾瑶姬不知道。


    她不知道,她可以在顷刻之间烧死他,也可以在顷刻之间冻死他,她掌握着另一个人的命脉,但她不知道。


    她不知道。


    这种“被操控”的感觉让耶律长渊觉得新奇。


    就像是顾瑶姬明知道出府去找白峰很危险,但她依旧想要去一样,耶律长渊此刻明知道和顾瑶姬靠近会很危险,他依旧忍不住凑过去。


    人在面对真的吸引自己的东西的时候,从来都是没有任何能力抵抗的。


    就像是现在,他只能这样僵在窗檐外,定定地望着这扇窗户。


    不知道过了几息,木窗终于被人从其内打开。


    一位俊俏的小公子出现在了窗口前。


    小公子穿着一身利索的墨色武夫袍,头发高高吊起,上束了一根红绳,一张面在月色下散着泠泠波光,开窗户的瞬间,狭长的丹凤眼正同耶律长渊对视上。


    这一对视,顾瑶姬发觉这人还维持着刚才她关窗之前的动作,好像是蹲在窗口就没动过似得。


    等她再一次望来,他才从丢下一句“走吧”,随后从窗上翻下去。


    顾瑶姬同他一起从窗上翻下去。


    在侯府待了这么多年,这是顾瑶姬第一回 走墙檐。


    耶律长渊大概是翻墙走瓦走惯了,总能精准的找到每一个最适合翻越的墙,带着顾瑶姬在自家里当贼。


    ——


    他们从侯府中溜走的时候,因为要躲避侯府里巡逻的侍卫,所以不可避免的在侯府里绕了几个圈子。


    二人绕到汇泽院的时候,顾瑶姬的步伐变得格外轻。


    这房顶上的砖瓦仿佛都沾了娘亲的气息,让顾瑶姬一眼望去都觉得心口发紧,她落脚的时候轻而又轻,像是一只小猫儿一样,踮着脚儿、弓着腰,走过了东厢房的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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