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一走,这厢房之中就只剩下了顾了之一人,他这才察觉,他后背上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来,连指尖都发麻。


    顾柔儿跑了...夫人会不会迁怒他?若是夫人厌恶了他,不肯再让他读书,给他官做——他可怎么办?


    他混混沌沌的重新蹲回去。


    这时候,他又希望顾云松赶紧醒过来。


    以前他们出事儿的时候,都是顾云松第一个跳出来,替他们去想办法的,现在顾云松倒着,出了什么事儿、顾了之都管不了,只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


    他正不安着时,外面又传来一阵脚步声,顾了之忙站起身来看过去,就见一个丫鬟跑过来,一路笑着喊道:“醒了,醒了!”


    “醒了?”顾了之惊喜道:“大兄醒了?”


    丫鬟道:“是,世子爷醒了!现在正连夜请府医过来看呢。”


    顾了之心想,简直是天助我也,他赶忙道:“把这个消息给夫人送过去。”


    小丫鬟转头称是,便将此事送去告知给李千姿。


    顾了之本想,夫人若是知道大兄醒了,一定会来探望大兄,到时候他还能说上两句好话自保,但他没想到,这消息送到李千姿的汇泽院中时,李千姿只淡淡的应了一声,根本没来杉果院中看。


    顾了之焦急万分,又无可奈何,只能去厢房中找大兄,想撺掇顾云松起来,去找李千姿替他们求情。


    李千姿不过来,那让顾云松过去总可以吧?


    大兄啊大兄,你赶紧醒过来,帮帮柔儿,帮帮我吧。


    奈何,顾了之的运气差了那么一点。


    顾了之走到顾云松的厢房中时,才知道顾云松短暂醒来后又晕了过去,顾了之闻之扼腕——偏偏又晕了过去!


    这一整夜一波三折,让人心焦。


    ——


    与此同时,顾柔儿和萧寒也已经走到了城门口。


    ——


    是夜。


    清河县城门口,几个守城的守卫正蹲在城门楼下闲聊。


    晚间城门禁止出入,城中人到知道,到了点儿也没人上来找不自在,所以守夜的活儿也轻巧——清河县是东水郡城,郡守脚下,治安很好,几个守卫也清闲,杵着铁枪蹲着说话,偶尔偷偷摸摸分两口酒喝。


    眼瞧着月上三竿,该轮班了,几个守卫刚站起来,就瞧见一辆马车缓缓驶来。


    寂静的夜色中,马车的轮子碾在青石板上,传来一阵阵回音。城楼下、领头的守卫忙上前拦路,才刚呵斥了一句,便见对方举起来一张令牌。


    领头的守卫惊了一瞬,忙退后让开路。


    随后城门大开,放这马车离开。


    待到马车离开之后,其余守卫才凑过来问:“是何人夜中出行?”


    领头的守卫神神秘秘的低下头,往长安城的方向指了指,后道:“那头来的。”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跟着挤眉弄眼。


    最近长安城里来了一队钦差,听说带队的头子很是厉害,把上头的那些官老爷们吓得够呛,据说有的官老爷晚上睡觉都睡不着觉呢。


    也不知道这大半夜的,钦差连夜出城是要忙活什么。


    但他们很快就知道了。


    因为在前一辆马车离去之后,不过小半个时辰,便见一队人高举火把、骑马奔来。


    马蹄声震在青石板上,踩出齐整的震动,惊的城门守卫拔刀去看,大声厉喝:“什么人?”


    远处的火把光芒随着马蹄声“唰”的逼近,众人抬眸间,便见一位身穿正红色长裙、威风凛凛的姑娘坐于马上。


    姑娘身后的私兵胸口绣着东水侯府家徽,此时正高举着侯府的令牌,喊道:“开门!我府上的三姑娘被贼人掳走!现出城捉人!”


    侯府势大,门口的守卫不敢阻拦,匆匆又开了门。


    哎呦!丢了个姑娘呦!


    等侯府的人走远了之后,门口的守卫才开始低声言谈。


    “丢的是那位姑娘?”


    “侯府一共就俩姑娘,丢的是三姑娘。”


    “刚才那个是哪个姑娘?”


    “是侯府的二姑娘,顾都尉的嫡长女。”


    “这三姑娘好端端的,怎么就丢了?”


    众人议论纷纷间,才刚将门关上,远处又有人来了!


    萧府的私兵举着火把,一脸焦躁的跑来:“开城门!我们有要事!”


    哎呦,今晚的城门口好热闹啊。


    萧郡守那是一郡之首,下面的守卫更是不敢拦了,匆匆忙忙又开了门。


    守卫开门的时候,萧府的私兵还在问:“劳驾您问个话,今日晚间可有人出城?”


    守卫不敢提长安来的钦差,怕惹祸上门,也不敢提侯府的姑娘,也怕惹祸上门,所以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萧府的私兵塞了一把银子过去。


    有钱能使鬼推磨,守卫也不怕了,声音一低,便将刚才走的那两拨人都给卖了。


    萧府的私兵又问:“那钦差的马车里可曾瞧见一位俊美公子?”


    守卫摇头:“不曾探查马车。”


    眼下郡守也没封城,城里也不曾戒严,他们没事儿查人家马车干什么?


    萧府私兵点头,丢下一句“劳烦封口”,后上马直奔城外而去。


    ——


    这城门今夜连开了三回,这群守卫耐不住好奇,便开始打听:“这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啊?”


    虽然不知细节,但是看这情形也能推测一二,有个守卫神神秘秘的说:“肯定跟侯府和萧府有关。”


    其余人“切”了一声,道:“这谁看不出来?”


    先来了一个侯府,说丢了个姑娘,后来了个萧府,暗暗打听丢了个公子,这谁猜不出来?


    “听说了没有?”有的守卫意有所指:“据说,侯府跟萧府有亲事,是二姑娘和萧公子——”


    ——


    守城们的守卫们议论纷纷的时候,顾瑶姬已经冲出了城门。


    萧寒和顾柔儿失踪的消息瞒不了多久,她必须要快,抢在萧府之前,找到这两个人。


    熊熊烈火在胸腔中燃烧,顾瑶姬骑在马上,牙关都咬的死紧。


    为了防止顾柔儿走脱,李千姿早早在城内外都埋了人,顾柔儿一出城便跟了上去,一路盯着顾柔儿的行踪,等顾瑶姬一出来,埋下的人便赶忙跑出来,一路带着顾瑶姬往前狂奔。


    “人跑哪儿去了?”顾瑶姬问。


    “他们一路往江边去了。”领路的人回。


    清河县身为东水郡城,可以称为“水河之都”,一条长江联通附近十几个县城,去哪儿都方便。


    水上可不像是城,城还能戒严,水上却是怎么都戒不住的,人若是上了江,那真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都抓不着了!


    “走!”顾瑶姬捏紧了鞭子。


    ——


    夜。


    马车出城之后,一路沿着小路走,最后伴着晚风走到江边。


    “二位,到了。”驾车的鹤刀卫敲了敲车辕,道:“下马车吧,船已经备好了。”


    马车内的萧寒同顾柔儿一起爬下来。


    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汪长江,江岸旁边拴着一艘小船。


    江平海阔,月亮悬于空中,薄薄的月华落下来,将湖面照出粼粼波光。


    烟浪远,寒云重,风来去,水波涛。


    “此行一去,祝二位一帆风顺。”鹤刀卫笑盈盈说贺词。


    顾柔儿羞红了脸,先与萧寒一步、先走上船,萧寒则向一旁走过两步,同那鹤刀卫低声说着私密话。


    “城中的牡丹花坊、留香戏园,你们可以去查查。”萧寒道。


    钱货两清。


    鹤刀卫点头,放萧寒离开。


    ——


    萧寒转头开始爬上船,鹤刀卫则向后退了几步,隐入江边的树木中。


    东水草木茂盛,沿着江边多有高木,城外又没有烛火笼罩,四周一片昏暗,鹤刀卫走了几步,几个起落,身形便瞧不见了。


    进入树林之中后,鹤刀卫行数十步后,在一处高木下停下,道:“大人,萧寒已经吐出了地方,在城中的牡丹花坊、留香戏园。”


    上方久久没有回应。


    鹤刀卫的目光缓缓上移。


    这是一颗极高的翠木,枝丫在月色下被覆盖了一层幽蓝的银光,树分两岔,而耶律长渊正坐在一树枝上,曲着腿,挑着眉,饶有兴致的往远处眺望。


    远处有什么?


    鹤刀卫回头看,但因身处低位,只瞧见了一片片树林,但他虽然看不见,心里也能猜到这个方向面对的是那艘船。


    一艘船,两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什么都不知道,秉承着一腔真心,就踏上了这个私奔的旅途——这么点事情,有什么好看的?


    他们大人有时候确实挺爱看热闹,但这点小热闹,值得大人看吗?


    鹤刀卫出神的那一刻,远处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


    沉重的马蹄急促的踏过山路,一队追兵悍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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