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醉没醉他自己清楚,他就没干过这些事儿!这夏橘是拿着屎盆子往他脑袋上扣。
“哥哥此言差矣。”顾瑶姬拿团扇掩着下半张面,只露出那一双眼,凉凉的瞧着顾云松,道:“哥哥自己饮醉了酒失态,怎么能怪别人呢?”
顾云松盛怒之下,爬起身来,喊道:“你是我妹妹,你怎么不站在我这一头来?”
顾瑶姬冷笑。
当时顾云松逼她喝那杯酒的时候,可曾想过她是他妹妹?顾云松不曾帮她,她也一定不会帮顾云松,所以她果断摇头道:“哥哥让我帮你,我又如何帮你?人家夏橘都说了,分明是你们二人一起喝醉了,眼下却胡乱怪罪他人,妹妹不敢苟同。”
“云松,人证在此,你怎么还能甩脱责任?”同时,李千姿也开了?,她看着顾云松,面上一片严厉,一副公平处置的模样,道:“我虽然是你母亲,但是我这个人也是帮理不帮亲,两个人一同犯错,你不能全都怪周公子一人。”
“更何况,人家周公子是正经出身的长公子,他的父亲也在朝堂为官,你怎么能对其动手?”
李千姿这一番话义正言辞,将顾云松砸的是头晕目眩。
他眼前一阵阵发黑,似是不敢置信。
他的娘亲怎么能说这样的话?这种时候,他的娘亲怎么能不站在他这一边?
他早都习惯了母亲对他的偏爱与无条件的站队,今日母亲突然不帮他了,眼瞧着他跌入深渊,他怎么能信?
“娘!”顾云松几乎要晕过去了,他颤着声音:“娘,您,您——”
明明他受了大委屈,为什么他的亲人都在指责他、为什么所有人都说是他的错?
——
顾云松狼狈失态的时候,李千姿正冷眼看着他。
她看到了顾云松的愤怒,委屈,难过,但她并不为此感到悲伤,因为在上辈子,顾云松也是这么对她的女儿、他的亲妹妹的。
夏橘是毁她女儿清白的帮凶,所以她把夏橘扔了进去;顾云松偏帮顾柔儿,让瑶姬孤立无援,她现在就也让顾云松尝尝名声尽毁、没人相信的滋味儿。
天道好轮回,顾瑶姬当初受过什么磨难,现在她让顾云松也来尝一尝,这笔账,李千姿先从顾云松开始算。
李千姿这番话落在顾云松耳朵里不好听,但是却让周大人和周夫人大松一?气,周夫人赶忙道:“侯夫人明察秋毫,秉公执法,二姑娘行事端正,实乃犬子之幸事。”
她谢了李千姿,谢了顾瑶姬,就是没管顾云松说的冤枉,使顾云松越发愤怒。
他气急了,目光急迫的在四周转了一圈,最终看向角落里的顾柔儿。
“柔儿妹妹——”他颤抖着唤他最喜欢的柔儿妹妹,柔儿妹妹同他关系最好,想来一定会相信他的。
可是顾柔儿在原地站了片刻,最后一咬牙,道:“哥哥,席面上都是客人,谁会去害你呢?肯定是你自己走错了地方了,这件事情,我们还是不要再计较下去了,不若先想想如何处置。”
顾柔儿当然明白顾云松此时想听什么,顾云松一定是想听她跳出来、坚定地站在顾云松旁边支持他,但是她不能。
她要息事宁人,那就只能委屈她的好哥哥了。
别管顾云松是不是被害的,眼下,所有人都异?同声的给他扣上了这一顶歪帽子。
顾云松没想到,他的柔儿妹妹竟然也这般说!
一?腥甜涌上喉咙,顾云松“噗”的喷出一?血来,人“砰”的往后一倒,竟是被活生生的气晕了过去!
以前顾云松有什么事儿,顾瑶姬、李千姿都是最着急的,但今天,顾云松这么大个人当着她们的面儿吐血晕倒,顾瑶姬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一旁的顾柔儿更是安安静静站着,低下头,瑟缩着肩膀,假装很害怕,根本没有上前去扶的意思。
李千姿则是抬手一挥,命人将顾云松抬下去,送回顾云松的院子里。后又道:“既然前因后果查清了,这件事便这般过去吧。今夜,我将这夏橘送到贵府上,去给周公子做个妾便是了。”
周大人、周夫人连忙点头道是,随后将地上的周公子拎起来,三个人臊眉耷眼低头告辞。
这场闹剧,也就这么草草的、带着一大堆疑惑的、落下了帷幕。
——
但是,闹剧结束了,后续的麻烦还没结束,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置。
宴席上的残局要收拾,夏橘的婚事要立刻着手准备,顾云松晕过去了,还要请个大夫细细看看,一大堆麻烦事儿压在李千姿的手上,李千姿一时半会儿没有什么时间,只摆了摆手,命眼前的顾柔儿和顾瑶姬早些下去休息,别在她面前碍事。
顾瑶姬同顾柔儿从善如流的离开了前厅,两人一起出去后,顾柔儿想去套一套顾瑶姬的话——因为她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本来是陷害了顾瑶姬,但是里面突然变成了夏橘,如果单单是夏橘一个人,那顾柔儿可以断定,一定是顾瑶姬或者李千姿出了手,但是里面偏偏又多了一个顾云松。
顾云松可是她们俩的血脉至亲,她们俩会害血脉至亲吗?
所以顾柔儿又有些迟疑,向顾瑶姬问话的念头一顿再顿,最终一咬牙,上前一步道:“姐姐对今日的事儿怎么看?夏橘是你身边伺候的丫鬟,突然出了这档子事儿——”
顾瑶姬瞥了一眼身侧的顾柔儿,淡淡的丢下一句:“关你什么事?”
而顾瑶姬没给她反复思量再开?的机会,从前厅一出来,顾瑶姬扔下这么一句后抬脚就走,根本不在这里多待。
但是,她走过两条小路后,便刻意在花园中的假山石旁停下,遣散身侧的丫鬟,随后在这里等了片刻。
果不其然,没过几息的功夫,顾柔儿就偷偷跟了过来。
假山石高且外搭竹林,很适合藏人,顾柔儿前脚刚过来,后脚就见外面跟来了个小丫鬟,在跟顾瑶姬禀报。
“二小姐猜得没错,那夏橘前日在外买了迷药,果然是心存恶意,若不是姑娘防备的紧,今日就要被害了!”
顾瑶姬冷笑一声:“活该!谁让她害我!还有,顾云松为何会出现在这厢房之中?”
“奴婢们也不知道。”小丫鬟低声又道:“问了夏橘,夏橘也不知道,想来,真是世子爷走错了。”
“既然不是咱们害的,那就无所谓了。”顾瑶姬拔高了音量,道:“他也活该,谁让他日日欺负我,我今几个就给他个教训。”
躲在后头的顾柔儿听了这始末,便放下了心。
原来如此。
顾瑶姬知道夏橘要害她,所以早早防范上了,捉到了夏橘和周公子,至于顾云松,真是走错了。
幸好她藏的严实,件事从始至终,都没有掺杂上她。
顾柔儿放心了,又在石头后面站了一会儿,便听见一旁的丫鬟道:“对了,姑娘,奴婢听见风声,说是萧家夫人这几日给夫人送了帖子,说要邀夫人去山上游玩避暑呢,届时姑娘怕也要同去——姑娘可要拒了?”
前些时候,萧寒同顾瑶姬因为一匹马而闹了脾气,顾瑶姬一直不见萧寒,眼下萧家夫人递来了帖子,不知道顾瑶姬要不要去。
顾瑶姬似乎犹豫了一下,后道:“不拒了,我以后是要跟他成亲的,这一次原谅他就算了。”
顾柔儿还想听,但是顾瑶姬已经走远了。
顾柔儿心知顾瑶姬厌恨她,咬着下唇,匆忙去了一趟香兰院。
——
此时此刻,香兰院中。赵芝兰正倚着栏杆、绕着发丝、翘首等待。
当时正是申时末酉时初,宴席散后,红霞纷纷,赤金色的柔光镀上屋檐,将香兰院的树木都染成糖色,赵芝兰晒着残阳,琢磨着今日的事儿。
越琢磨越高兴,最后她竟是笑出声来。
等顾柔儿来到香兰院时,正瞧见这么一幕。
她的娘亲迎着落日,眉目间一片舒展。
顾柔儿瞧着,也跟着抬起唇角。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娘这么开心。
过去的十六年,她们母女像是活在暗处的老鼠,她记得最深的,就是她幼时晚间,与母亲同榻时,常常被母亲的哭声吵醒。
她揉着眼睛问母亲为什么哭,母亲不回答,只有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她的脸上。
赵芝兰的眼泪饱含委屈,所以顾柔儿生来就明白母亲的酸涩。
世上的母子各有各的仇怨,但母女却是天生的联盟,从母亲生下她的那一刻,她们的□□分开了,但是爱却做成了脐带,就算是日后长成了两个人,但心里也是分不开的,母亲快乐,女儿才会快乐,母亲难过,那女儿也难过,所以当赵芝兰期期艾艾的希望顾柔儿能帮她一把的时候,顾柔儿甚至都没问母亲的打算,往地上一跪,磕个头就应了。
她知道,母亲想回侯府,那她就尽她所能,她的命是母亲给的,那她给母亲做垫脚的跳板又如何呢?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