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早些歇息。”李千姿随和一笑,吩咐道:“有事儿只管吩咐这群丫鬟。”
赵芝兰低声应下。
待到李千姿离去之后,赵芝兰才在厢房中坐下。
她将所有奴才,丫鬟都遣散了,自己一个人在房中乱走。
那人说了,只要她来了侯府之中,会有人跟她联系的。
那人究竟是谁呢?
赵芝兰怀揣着对未知的恐惧与期待,就这么焦灼的等了下去。
那个人...可一定要来啊。
而李千姿从赵芝兰的香兰院离开之后,重回汇泽院后的当夜,有一人偷偷摸摸,趁着夜色,摸向了香兰院。
——
这一夜,月凉如水。
李千姿在案后静坐,表面上是正在低头查看宴会上的名单,实际上脑子里回荡的却是上辈子她关于宴会上的记忆。
“夫人。”正在李千姿拧眉思索的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后她的丫鬟便径直而入,在李千姿身侧小心地说了一句:“今日我等仔细盯着香兰院,瞧见大姑娘身边的夏橘偷偷趁着夜色,去了一趟香兰院,见了赵夫人,私兵去偷听了片刻,她们二人在筹谋密事。”
夏橘——吗?
李千姿的眼前浮现出一张还算清秀的丫鬟的面。
经过上辈子的事,李千姿就知道府中一定有赵夫人的帮手,只是她没想到是夏橘。
夏橘是身世清白的家生子,她的父母就是东水侯府里的奴才,她是土生土长的侯府丫鬟,她的母亲甚至还是当初侯府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她在顾瑶姬面前也是最得脸的大丫鬟。
这样的出身,应该是实打实的忠心于侯府才对,怎么会跟赵夫人搅和到一起?
“她们密谋什么了?”虽然早已知晓,但李千姿还是问了一遍。
“私兵伏于屋檐之上,听的不大真切,只隐隐听说,赵芝兰要夏橘在二姑娘的及笄宴上做什么事,而夏橘,要赵芝兰给她偷一件东西。”
“哦?”李千姿知道及笄宴上的事,但却不知道是要偷什么东西。
夏橘有什么东西自己偷不得,要让赵芝兰来偷?
这倒是上辈子不知道的隐秘。
重来一次,李千姿靠着一些预知,得知了一些上辈子不知道的事情。
李千姿隐隐觉得,她好像钻到了镜子的另一面去,以另一个角度,去看这侯府里的一切。
往日里那些熟悉的一切,变幻了个角度之后,莫名的冒出来一股不认识的感觉。
像是一个字,她越是看,越觉得不认识。
李千姿思虑片刻后,道:“盯着她们二人。”
丫鬟应声,又听李千姿问:“侯爷呢?”
丫鬟道:“回夫人的话,侯爷现下还在官衙呢,侯爷身边的小厮回来传话,说是侯爷今夜都回不来了,官衙那头忙。”
李千姿缓缓点头。
虽然赵芝兰这头有些变故,但是顾平江那头还同上辈子一样忙碌,她想了想,吩咐道:“去再给侯爷送一碗莲子羹。”
她唯恐他死的不够快。
丫鬟应声而下。
丫鬟离去之后,李千姿自己一个人在榻上沉眠。
她一闭眼,又一次进了那个梦。
自从她重生以来的每一个晚上,她都会梦见那个背影。
最开始她解签、求佛、上香,但都没用,后来她也不弄了,就那么和他一起被困在梦里,听着那个人念着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的说恨她。
梦里她记不得什么,只会在醒来的时候,一遍又一遍的想,到底是谁呢?
——
李千姿被困入梦境的时候,丫鬟也带着莲子羹直奔官衙而去。
丫鬟到的时候,顾平江正同一群同僚们在向钦差大人回禀。
一切忙活的差不多了,上头的萧郡守正在跟陆承明商量着什么时候离开东水,往东倭那头去一趟,亲身打探打探东倭的局势,却突听外头的小官禀报,说是侯府那头送来了晚膳。
萧郡守便笑:“侯爷当真是娶了个贤妻。”
顾平江心中意满,面上却连忙赔礼:“无知内妇,不懂规矩,扰了大人思绪。”
“无碍。”坐在最上头的陆承明一反常态,不像是原先那般刻薄寡恩,反而神色平静道:“让人送进来,顾大人忙完了再用。”
顾平江不知陆承明为何突然这么好心,不仅没计较丫鬟打断公务的过错,还让他去收下。
但既然陆承明开了口,顾平江便道:“多谢大人。”
萧郡守跟顾平江俩人有联姻,这种时候赶忙为顾平江岔开话题,问陆承明道:“大人,我们明日可要起身,去外办公?”
按理来说,是要去的。
可是陆承明一想到那一碗一碗莲子羹,就觉得有意思。
他的手有意无意的敲着桌面,不知想到了什么,眉眼间多了几分癫狂的笑意。
他低着头,看着面前的战报,用近乎温柔的语气道:“再等一等。”
再等一等,等一等,等一等。
他实在是舍不得走,他要等这顾平江多喝上两碗莲子羹。
等来等去,这时间“嗖”的一下划过,不过几日,顾柔儿的及笄宴便到了。
——
六月正夏,沛雨过东郡。
行人匆匆躲避,花儿无处可躲,被砸的左摇右摆,不过片刻间,氤氲凉润的水汽便浸满整个清河县。
一阵微风吹来,散了坊间的热闹人声,枝丫凝着雨露,昆虫掩于叶后,天地间都是难得的宁静。
而在这片宁静之中,东水侯府开门迎客。
两月前,东水侯府说是接回了出去养病多年的嫡次女顾柔儿,前些时日便邀约亲朋好友前来,为顾柔儿接风洗尘,眼下正到日子。
据说,当初东水侯夫人李千姿生孩子的时候,胎位不正,孩子生下来身子不好,一连两个孩子、一女一子都很虚弱,随按下消息、不曾叫外人所知,生下孩子后便早早送到山庙中养大,现在这俩孩子一起回来了,男孩岁数还小,正读书,女孩却已经十六岁,该办及笄宴了。
今日,他们正为此女宴来。
午后时分、雨水刚停,蜿蜒的水流在街角处的青砖上汇聚成一片浅浅的水洼,才刚静下来片刻,一辆辆马车的车轮便碾过水洼,晃到了东水王府门前。
宾客已至,宴席将开。
东水侯府二房大夫人李千姿早早筹备妥当,带着顾柔儿在府门前迎客,顺带命管家去将她的一儿一女、顾云松和顾瑶姬一起叫来准备迎客。
因为顾了之还没来得及上族谱,所以不曾带到宴会上来,眼下只有他们二人来。
两个兄妹貌合神离、一同走出花园,踏上九曲回廊、经过湖畔松木,一路走到前厅参宴。
他们到前厅之中时,厅中正是一片热闹。
东水侯府在东水可以称得上是土皇帝,其下门客数不胜数,此次东水侯府办宴,东水侯偏偏抽不开身,随着东水最核心官员一起陪着那位钦差大人,但是东水官场内,能抽开身的官员都携妻带子而来,放眼望去,一片绸缎泠光,欢声笑语。
前厅分男席女席,中间以薄薄的一层屏风隔开,等到歌舞表演的时候会撤下去,表演结束、用膳时候又会推来,男席女席间又按着身份摆出桌案,进门后各自找位置坐,他们兄妹二人进来后,前厅顿时更加热闹。
顾云松去往男席,一群大人们笑着同顾云松喝酒,顾瑶姬去往女席,一群夫人与贵秀同她点头。
顾瑶姬眸光左右一转,瞧见母亲带着顾柔儿在四周走动,同一桌夫人们敬酒。
她的母亲,正是王府二房夫人,东水侯正妻,李千姿。
今日东水侯不在,府上就只有李千姿一人带着三个孩子操持,幸而李千姿出身高门,见过许多大场面,现下一人也游刃有余。
顾瑶姬同李千姿生的几乎一模一样,两人并肩一站,无论是眉眼面型,还是神态都别无二致,只是李千姿时年三十有三,正是硕果年华,又生育过两个孩子,所以瞧着丰腴饱满,有种被时光浸染后的温柔与大气,瞧着比满面倔强的顾瑶姬更成熟。
顾瑶姬的目光在母亲身上转了一圈,瞧见顾柔儿的时候哼了一声,凑上前去跟母亲说话。
见到顾瑶姬来了,李千姿立刻将所有人都抛在脑后,上前两步将顾瑶姬拉到面前来,用略带指责的语气同她道:“又晚来,叫客人好等。”
母亲是在说她,可话语中的疼惜又不加掩盖,顾瑶姬这几日受的憋屈气终于散了几分,笑盈盈的同母亲撒娇。
“好了,别闹。”李千姿拍了拍她的手臂,道:“带着你妹妹去四周敬酒,让旁人瞧一瞧。”
顾瑶姬虽然不喜顾柔儿,但知道今日这台子就是给她们俩搭的,这场戏她得唱完,她“嗯”了一声,转头带着顾柔儿就去跟贵秀们说话。
她带着顾柔儿去席面上的时候,敏锐的感觉有人看她,她一抬头,正撞上萧寒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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