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李千姿第一次退他的礼,他也生了许久的气,连着三天没再去见她。


    再然后,是他听说李千姿要去某府参宴,他想方设法通过朋友去做了陪客。


    他也没想过要跟李千姿见面,他只是顺路过去看看而已,可是,他没想到,当他去那场宴上时,却见李千姿同另外一个男人言笑晏晏。


    陆承明当场翻了脸,也不顾这是人家主人的宴席,冲上去将那人揍了一顿,十几个家丁都没拦住。


    当天闹得很难看,陆承明只记得李千姿护在那个人身前,说要和他退婚。


    他咬死了牙不肯退这个婚,就算是怨,他们也要做一辈子的怨侣。


    但李千姿用不着同他做怨侣。他不肯退婚,李千姿就去太后面前哭,太后心疼李千姿这个娘家侄女儿,当即亲赐了李千姿同顾平江成婚。


    后来,他才知道,那个人叫顾平江,在李千姿眼里,顾平江是顶好的人,顾平江不会同她争吵,事事从不与她争高低,说顾平江最知道心疼她。


    陆承明原先只恨顾平江,后来,他开始恨李千姿。


    他只是同她吵闹几句,她身边就多了一个人,这个人不知道他们的悲欢离合,不知道他们的风雨同舟,就只是在她面前说一些好话,她竟然就觉得,他比他更爱她。


    她怎么能这么对他?


    他的恨越来越多,偏生心胸又不开阔,所以那些恨从来都不曾忘掉一点,而是一滴一滴的积攒起来,像是湖水一样将他淹没,他不想被这种恨淹死,只能艰难地踮起脚,努力的往上撑着,费力的在湖面上喘一口气。


    他就这么撑了十六年,每一年,他都更恨她。


    当他听到顾平江炫耀妻子的时候,那些恨就开始翻涌,在他的胸膛里碰撞,像是要从他的血肉中钻出来,把他活脱脱逼成一个人形怪物。


    而顾平江似乎犹觉得不够,他不动声色的将这碗往陆承明面前推了推,笑道:“钦差大人不曾尝过东水<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日后若是有机会,也当尝一尝这莲子羹才是。”


    就是这么一推,那馥郁的冷香便扑到了陆承明的面上来。


    这股香气,在远些时候没品出来,现在离得近了——陆承明这狗鼻子就闻出来点不一样的味儿。


    他那双薄薄的单眼往下一扫,定定的盯着那碗羹看。


    说是莲子羹,但里面还掺杂了些许作料,例如红枣,榛子之类的坚果。


    还没待陆承明看上第二眼,顾平江已经飞快将那碗莲子羹抓回来,护食一般圈在手中,好像生怕陆承明来抢。


    陆承明抬眸看了一样顾平江,随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勾起一抹笑,道:“若是有机会,我确实该尝尝。”


    陆承明这人性子阴沉,也不讨喜,就是个三十来岁的阴寡老男人,周身绕着一层孤鸷意,笑起来也不好看,反而有一种“我抓上你把柄”了的感觉,让顾平江心口发怒。


    时隔十六年,陆承明还盯着他、想从他手里抢走李千姿呢!


    顾平江心里头不爽利,忙了半夜之后,旁人都在官衙休息了,他却还气鼓鼓的回了顾府。


    到顾府之后,顾平江一头往李千姿的房中钻去,却被门口的丫鬟拦着。


    “侯爷不知,夫人今日忙了许久,早歇下了。”丫鬟笑着道:“明几个还要接赵家夫人进府呢。”


    顾平江后知后觉的记起来了。


    明日,赵氏母子俩上门。


    ——


    这一夜,月凉如水。


    赵氏院中,顾平江的奶嬷嬷特意从顾府出来,到了一趟赵氏院中。


    赵氏已经带着她的儿子睡了,又被奶嬷嬷叫醒,俩人一大一小,在前厅受奶嬷嬷的训。


    奶嬷嬷是顾平江的奶母,姓石,因着是顾平江的奶嬷嬷,算得上是顾平江的半个娘,所以知道顾平江这档子乱事儿,也自告奋勇,愿意为顾平江来规训赵芝兰。


    赵芝兰到前厅的时候,还要给石嬷嬷行礼。


    别看石嬷嬷是个奴才,但是在外也称得上是一句“乳母”,石嬷嬷不敢去李千姿面前耍,却敢在她面前张狂,甚至早早在赵芝兰的面前端出来了婆母的架子,她稍微有一处错,那嬷嬷便摆出来一张高高在上的脸,代替顾平江继续训斥她,今日也是如此。


    “你即将去顾府,有些话,我还得再叮嘱你些。”


    “侯爷早就说过了,你这辈子都过不了明路,你自己也掂量着些。”


    “夫人名门出身,若是招惹了她,你可没什么好下场。”


    石嬷嬷将以前就说过千百遍的话,又对着赵芝兰和赵芝兰的儿子、赵了之说上一通。


    石嬷嬷坚决的听从顾平江的每一道指令,顾平江看不上的人她也看不上,但顾平江不舍得打的人她却舍得打。


    顾平江有时候还会对赵芝兰心软,石嬷嬷却不会,她坚定地认为赵芝兰是个祸害,要不是赵芝兰勾搭了顾平江,他们侯爷怎么会跟这么个低贱的女人搅和在一起?所以顾平江不在的时候,石嬷嬷总是对赵芝兰口出恶言。


    赵芝兰也照单全收,她卑微的弓着身子,应下石嬷嬷的话,石嬷嬷说够了,一抬下巴,走了,只留下一对母子。


    母亲脸上还带着讨好的笑,儿子神色麻木,似乎早已经经历了无数遍。


    赵芝兰也不在意,她拍着儿子的肩,一遍遍重复:“马上就好了。”


    他们马上就好了。


    等她进了顾府的门,就一切都好了。


    送走儿子回去休息之后,赵芝兰一个人坐在前厅发呆,她看着石嬷嬷坐过的椅子,突然痴痴地笑了笑。


    他们力求拔掉她身上的每一颗刺,让她变成一个逆来顺受的摆件。


    赵芝兰生长在外面的刺渐渐被拔掉,再也长不出来,外人看见她,都以为她天生就是这么个软弱的人,但它们并没有消失,而是向内继续生长。


    心底里的那些恨、那些怨,深深的向内绞去,在不为人知的夜里,一次又一次的刺着赵芝兰的心,时时刻刻磨着她的心脏,杀着她的血肉。


    直到有一日,有一个人,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时候,站到了她的面前,给了她另一种可能。


    [你情愿永远在暗不见光的地方活着吗?]


    [你一辈子就这样了,你的孩子呢?]


    [凭什么就是你呢?]


    [如果你争一争,说不定就不一样了。]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她只知道,那个人很厉害,而且,那个人能帮她得到她想要的。


    她顺着这些声音,推出她的女儿,做了一件胆大包天的事。


    就算是李千姿出身好又怎么样?只要她按着那个人所说的去做,她就一定能成为侯府的女主人。


    赵芝兰怀揣着发霉了的爱,扭曲的嫉妒,硬生生熬了一夜。


    第二日辰时,一顶小轿子从顾府出去,迎到天水街,渔舟坊,将赵氏母子接进了顾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章 收一个干儿子 哎呀好多人啊


    赵芝兰入顾府这一日,李千姿给她做足了脸面。


    顾府开了专迎贵客的正门,李千姿准备带着府中子女,亲自去二门处迎接。


    而顾平江在得知李千姿要亲迎赵芝兰的时候,迟疑两分,在第二日去上职时特意晚了些时候,去了一趟李千姿的东厢房,他准备陪李千姿一起去迎。


    他倒不是在意赵芝兰,一个妾,在他眼里远不如李千姿重要,他是害怕这俩女人见面,哪里不对劲、被李千姿瞧出来,所以他不敢离去,只说:“府上突然多了个人,唯恐夫人觉得不恰当,为夫陪着你些。”


    顾平江进门说这些时,李千姿正在上簪。


    得知顾平江要留下来一起相迎,她也不曾在意,似乎没察觉到顾平江那点小九九,只笑着道:“夫君有心了,不仅为女儿筹谋,现下还要为我筹谋。”


    顾平江慢慢走上前来,接过丫鬟手里的簪子,一脸怜爱的替李千姿插上,道:“夫人的事就是我的事,小侯不敢懈怠。”


    说话间,外面传来通禀声。


    他们的嫡长子、顾云松早早打扮妥当,一脸欣喜期待的到了东厢房门口候着。


    在顾云松身后,顾柔儿也跟了进来,却不曾直接踏入府门内,而是乖乖巧巧的在外间等吩咐,顾云松瞧见这一幕,忙回头把顾柔儿也拉了进来。


    他们俩从外间一进来,顾柔儿便低头行礼,顾云松又将顾柔儿拉起来,道:“都是你亲生父母,外人不在,不必讲什么虚礼。”


    顾柔儿在顾云松身后站着,低头柔弱的应了一声“是”。


    说话间,顾云松一转头,便见他的父亲和母亲正亲亲蜜蜜的贴着一起。


    顾云松左右环顾一圈,没瞧见妹妹,不由得撇了撇嘴,道:“娘,都什么时辰了,瑶姬还没来!一点都不将她的救命恩人放在心上!您也不说说她!”


    顾云松这几日比之前更肆意了——之前顾云松每每偏帮顾柔儿的时候,顾瑶姬还会找娘来告状,他怕娘发火,所以还不敢明目张胆的给顾瑶姬上眼药,但这几日不知道怎么回事,顾瑶姬也不告状了,娘也不偏帮顾瑶姬了,顾云松的气焰便一日比一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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