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日后还要议和,还要联姻的话,他们可以趁机再找一个女儿,来继续做他们的养女,顶替顾柔儿。
替身成了正主,替身有了替身,真正的正主则被所有人遗忘。
当时李千姿为她女儿的死而伤心,但顾平江却只顾着为顾柔儿能光明正大留下而高兴。
甚至,他们开始劝她。
[瑶姬已死,我知道你很伤心,但是你不能一直停留在过去,我们可以将柔儿当成我们的亲生女儿。]她的夫君说。
[娘,柔儿是个好妹妹,你会喜欢她的。]她的儿子说。
[好姐姐,我们以后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她认回来的干妹妹说。
[夫人,我与瑶姬的婚事,可以过给柔儿。]她选出来的女婿说。
她当时已经因女儿的死而油尽灯枯,再一听闻这些人的话,被气的恨不得拔刀杀人,同所有人都撕破了脸。
她当时没有任何证据,但是依旧认定是顾柔儿害了瑶姬清白,她当场动用亲兵,要顾柔儿赔命,惹得顾平江震怒,派兵镇压她,他们夫妻二人刀兵相向。
她的兵只是一些保护她自己的亲兵,并没有顾平江这个将军多,所以她的失败显而易见,当时,顾平江指责她“疯了”,说顾柔儿乖巧懂事,不会陷害瑶姬,说她一时失了女儿,乱了分寸,应当好生疗养,少问外事。
所以顾平江剥夺了她身边伺候的人,将她留在了侯府关押起来。
恰好当时两国打仗,东水生战乱,顾平江离开了侯府,赵芝兰顺势接管了侯府。
也正是因为她被剥夺了权柄,赵芝兰才能骑在她头上。
再然后,就是她重病垂死,赵芝兰趁着顾平江不在,去她院中说出真相,将她活生生气死。
昔日旧事浮现到脑海,她记忆里的顾平江的面容和现在的顾平江的面容渐渐重叠,李千姿静静地瞧着他,片刻后,她温柔一笑,道:“夫君说的对,后日我便将赵芝兰引进府门来,认为干妹妹,再将她的儿子认成干儿子,以后日日留在府中照看,你看可好?”
“这样很好。”顾平江心底里松了口气。
这样既能让赵芝兰进府门,也能让赵了之光明正大的享受府内的荣光,他也算是对得起赵芝兰母子三人了,至于什么妾位——他给不了,他的千姿会生气的。
他答应过李千姿,一辈子只有她一个女人,所以他能给赵芝兰的只有补偿。
思虑间,顾平江握紧李千姿的手,道:“我此生有你,足矣。”
李千姿勾唇一笑,垂下眼眸,推过来一碗莲子羹,眉目温和道:“刚熬出来的羹汤,夫君用一些。”
顾平江未做他想,端起莲子羹一饮而尽。
莲子羹清甜爽口,一入喉中化为冰凉一线,顾平江放下碗,便瞧见李千姿撑着下巴看他。
李千姿生来艳丽,凤眼红唇,一眼望来,让顾平江心中烧火。
当夜,顾平江本想宿在李千姿处,李千姿却说要筹备及笄宴,将他推了出去。
顾平江不做他想,转头便去了西厢房,本想在西厢房入眠,但他前脚刚入房中,后脚就有小厮来请他,小声禀告,说是“赵姨娘心口疼,想见侯爷”。
顾平江踌躇半晌,本想拒绝,但一想到赵芝兰,又觉得心头有点痒痒。
是了,他口口声声说最爱李千姿,对赵芝兰只是愧疚,但是这日积月累的柔情蜜意也早早浸润了顾平江的心口,让顾平江难以割舍,虽说顾平江嘴上总是说赵芝兰是个妾,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对赵芝兰偏爱、偏爱、再偏爱一点。
最终,他还是同小厮一道儿,以“出府忙公务”为理由,离开了府门。
顾平江前脚刚走,后脚这消息便传到了李千姿的耳朵里。
作者有话说:
已完结文:《知鸢》本书的上一代 诸位有空可以看看也写得很好(自吹自擂中)
第3章 母女联手 这世上,只有女儿是最疼娘的
当时正是戌时末,外头的日头渐渐西沉,一抹粘稠近赤的日头晾晒于树梢,将草木都晒出浓厚糖色,屋外的蝉鸣终于消停了些,风也慢了几分,柔柔的刮过湖水,掀起圈圈涟漪。
前来报信的小丫鬟隔着一层珠帘跪在地上道:“侯爷出门办差去了,身边跟着几个平日里的小厮,眼下我们的人已经跟出去了,不知要去何处。”
说到后面,小丫鬟难掩奇怪——他们家侯爷以前出去很多次,夫人从来都没问过,今儿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竟是叫最得力的亲兵私下里跟去。
疑惑间,小丫鬟抬眸去看。
夫人正坐在梳妆镜前,窗外的赤金光芒落到她的眉眼间,将她那双上挑的丹凤眼照出熠熠流光,听到小丫鬟的话,她缓缓抬眸,起身看了一眼窗外。
金光照上琉璃檐角,将湖面散出一片泠色。日头正好,适合去干点大事儿。
小丫鬟口中说的“我们的人”,是指李千姿身边的一队亲兵。
当初从长安嫁到东水来时,李千姿身边带了两队人,一队是善账本、能掐算、性子泼辣的内宅妇人,另一队,是忠心耿耿的李家亲兵。
前者随着李千姿在府内,后者随着李千姿一起融到东水之中,这群人有的在侯府替李千姿跑腿,有的在东水替李千姿忙活店铺进项,打点来路,有的进了官场,靠着李千姿的裙带往上爬。
他们是李千姿的手和眼,也是李千姿的立世之本。
当初,李千姿要无证杀顾柔儿,动的就是这批人,也正是因为这批人被顾平江杀了,她才会一落千丈,真正沦为一个虚弱无力的后宅妇人。
前世之事在脑中转了一圈,李千姿垂眸,捏了捏眉心,道:“去练武场。”
在去跟这群豺狼虎豹搏命之前,她要先来让她的女儿来看一眼真相。
——
顾瑶姬正在练武场抽鞭子。
鞭子有两人长,由能工巧匠打造,其上制有暗器,平日里是个普通的鞭子,但若是摁向按钮,鞭体上便会钻出尖锐的三角倒刺,往地上狠狠一抽,能抽出一道沉重鞭痕,若是抽到人身上,能将人抽的皮开肉绽。
鞭重且长,若要抡圆了,就要一把子力气,所以顾瑶姬自小就开始练武,她那胳膊瞧着瘦,但若是用上内劲,就能瞧见锦缎华服之下那漂亮紧绷的肌理。
她像是一只雏鹰,英姿勃勃,满身是劲儿,昂着脑袋,甩着鹰喙,看谁不爽都要叨一口。
李千姿那么爱她,爱她的桀骜,爱她的锐利,爱她的刁蛮,爱她的任性,这孩子是什么样,李千姿都是爱的,远远一看到她,李千姿便觉得心里的恨啊怨啊都化成了泪,堆在她的眼眶,酸了她的鼻梁。
她捧在手心上如珍似宝疼爱了这么多年的女儿,怎么最后就死了呢?她如何能不恨!
李千姿来的时候,顾瑶姬就瞧见她了。
但顾瑶姬不肯回头,那张漂亮的脸蛋紧紧地绷着,铆足了劲儿甩她的鞭子,甩到尘土飞扬,钻进了她的眼,蛰红了眼眶,却也依旧不肯停。
一旁的丫鬟走上前来,向顾瑶姬行礼道:“二姑娘,夫人来了。”
顾瑶姬摁向暗处,鞭子上的尖锐一收后,直接把手里的鞭子“啪”的一甩,卷回袖子里,沉着脸走向李千姿。
到了李千姿近前,她草草行了个礼,一开口就是硬邦邦的埋怨:“母亲何故来瞧我?有一个顾柔儿还不够你心疼的吗?”
想起今日李千姿将她的玉佩给顾柔儿,顾瑶姬眼眶又开始泛红。
这孩子的嘴硬的很,想要母亲疼,但又不肯服软。
一旁的老嬷嬷连忙打圆场:“二姑娘,夫人这都是为了你——”
“好了。”李千姿摆了摆手,道:“随娘出府,路上娘同你说缘由。”
顾瑶姬憋着这口气,跟着李千姿从侯府出来。
此次出行,二人未曾带大批奴仆,只带了一个贴身的护卫驾车,一个会些手脚功夫的嬷嬷伺候,驾车的护卫穿着粗襟短打,跟着的嬷嬷穿着灰扑扑的布衣,出门时并未走侧门,而是趁着夜色,走了府后小门,那是府中丫鬟奴仆出门采买时走的门,最是隐蔽。
出了府门她们也不曾乘坐侯府的马车,而是坐了一辆没带任何家徽的普通马车,这马车里面窄的要命,两人进去连腰都直不起来,稍微一动,她头顶上繁琐的珠簪便会撞上车壁,所以人只能端端正正、面对面、膝碰膝的坐着。
从外头一看,都以为是什么寻常地主人家,任谁都猜不出来里面坐着的是侯府的夫人和侯府的千金小姐。
顾瑶姬从上了马车就开始不自在,千金大小姐这辈子没坐过这么逼仄的地方,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打破了跟母亲闹别扭的僵局,不舒服的拧着后脊背问:“娘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这番小心行事,简直跟做贼没什么区别。
说话间,马车已经跑起来了。
方才马车没跑起来的时候,她还没觉出不对来,现下马车一跑起来,她才发觉她听不见马车车轮的声音,她掀开车帘子低头一瞧,看见马车车轮上被人提前缝上了厚布,滚在青石板上,动静轻的很。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