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道狐火平地而起,变成无法扑灭的火墙,将还未构建完整的法阵拦了下来。
阿梓好歹是个得到过无数愿力的神明,即使在怎么被克制,也多少能抵抗一会儿,不至于一照面就败下阵来。
他单手在空中画了一下,抽出压制着灵魂的神力,用在抵抗法阵上。
“这法阵能克制你。”
在神力被抽走的瞬间,灵魂碎片就感知到了阿梓此时面对的一切。
灵魂碎片对阿梓说:“你体内还有不少怨气,为什么不将怨气转化为怨力,对抗这个阵法?你的力量还没回复,不使用怨力你根本没有胜算。”
阿梓咬咬牙,一边费劲地与法阵对抗,一边回答说:“不能用……我的子民还在看着。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吸收了怨气……他们的狐仙大人是光明纯净的……不可以……不可以染上怨气!”
灵魂碎片沉默了下,不知道想了些什么,估计多半是在心里吐槽阿梓冥顽不灵。
大抵是共同使用一个身体的原因,灵魂碎片还是颇为好心地对阿梓说:“那就立即跑路,这法阵一看就是冲着你来的。”
阿梓摇摇头,细密的汗接连不断从额头上冒出来。
他回答道:“不能。我不能走,我走了酒殷肯定不会放过镇子上的人。我走了他们怎么办?我要保护我的子民!”
灵魂碎片淡淡地说:“我不理解。”
青色的狐火被一寸寸逼退,法阵逐渐外扩,包裹住了整个紫英镇。
阿梓看出来了,这个法阵想要以紫英镇为底,夺走镇民给他的愿力,让他孤立无援。
一旦没了源源不断的愿力,他的神力就难以恢复,最后任由这东西宰割,连复生都做不到。
阿梓的眼眶瞬间通红一片,心痛到宛如刀割。
酒殷,你好狠的心!
弥漫着浓郁水汽的法阵,将紫英镇与狐仙庙彻底划分开,几十道无形的力量在法阵前汇聚,化作攻击,冲向阿梓。
一个是蛰伏千百年的法阵,收集了无数流离力量。一个是神力即将耗尽,且无人助他的狼狈狐仙。
哪边赢哪边输,一目了然。
此时,阿梓体内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身体传来力量干涸后才会有的刺痛感。
阿梓有种预感,他感觉自己活不久了。
再不离开的话,他会死在这个法阵里。
阿梓悲伤地望向还站在狐仙庙内的众人,望着眼底蓄满水汽的春姨。
每个站在狐仙庙里的人,阿梓都记得,记得他们从出生的时候,第一次喊狐仙大人的时候,第一次成为神使,穿上那件神使袍的时候……
即使脑海里的危机警报疯狂地响个不停,让他快跑,快离开。
阿梓都强迫着自己站在这里。
不能退!
不可以退!
他是能走,但是走了的话,他们怎么办?无论用什么方法,他都要保护好他的子民!
阿梓咬牙抽出了一些用来压制体内怨气的神力,顾不得被压制依旧的怨气瞬间反噬,将他整个左手染成不详的黑紫色。
他一边加大抵抗法阵攻击的力量,一边费力地挤出声音,对灵魂碎片说:“这个阵法是酒殷做的,她不是一个和善的人,连我都能算计,那就更不会放过我的子民。”
灵魂依旧没什么情绪,说起话来冷漠至极,“你活着,就会有数不尽的子民,没必要赔上自己。”
阿梓发出两声痛苦的干咳,脸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向下巴处。他顾不得擦,只要有一点松懈,就会被法阵疯狂反扑。
他咬着牙对灵魂碎片解释,说:
“这不一样……我知道……我知道人类有很多,但是他们是独一无二的,每个人对我来说,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没有任何人能代替。”
“哦。我还是不理解。”
就在阿梓费力地对法阵对抗的时候,一声尖叫从狐仙庙正殿门口处响起。
阿梓浑身一凛,紧张地望过去,却看到一个脸熟至极的神使,用匕首从后面扎穿了春姨的心脏。
在春姨的后背,还有一个捅在腰间的伤口。
应该是第一刀捅错了位置,不慎让春姨发出了痛呼声,引来阿梓的注意。
为了尽快让春姨闭嘴,那个神使才急急地往春姨身上捅下第二道。
阿梓不可置信地喊道:“小春!!!”
他看到眼前这个场景,脑袋嗡得一响,用来抵抗法阵攻击的狐火瞬间一散,让那法阵又往前扩大了一段距离,无数道攻击接踵而至。
阿梓挥手当下面前的攻击,却没注意到身后。
几道攻击从后方冲来,直接戳穿了阿梓的身体,将他从半空中击落。
阿梓跌落到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就看到那个出手伤人的神使,用力拔出春姨心口的匕首,将她的尸体随手一丢。
春姨的眼里含着泪,用最后的力气翕动着嘴唇,对阿梓说:“阿梓……快……走……”
作者有话说:
剩下的半章还在码,宝宝们明天再看 啾咪!
第114章
小春……
小春?!
“小春啊啊啊啊啊!!”
阿梓抬手一击, 将杀死春姨的神使击飞出去,自己手忙脚乱地从地上爬起来,扑到春姨的身边。
他小心翼翼地抱起春姨, 用手去堵住春姨后心口处, 那不断流血的伤口。
阿梓颤着声音对春姨, 说:“小春……你不会死的小春,会救好你的小春……会没事的……会没事的小春。”
春姨是阿梓从小看着长大的人类之一。
她家人因意外出事, 他们出事的时候, 春姨才十二岁,没有办法自力更生。
那个时候,她哭着跑到狐仙庙来祈求狐仙大人的帮助,却被当时的神使以打扰狐仙大人为理由赶了出去。
可是, 当时还是小孩的春姨没了家,没了赖以生存的依靠,觉得哪里都很孤独可怕, 只有狐仙庙才能让她觉得安心。
被神使从庙里赶出来后,女孩就抱着双膝,缩在狐仙庙的围墙外,哪里都不去。
庙里的神使出来赶了一遍又一遍, 她依旧不愿走。
巧得是, 春姨待着的地方,正好是阿梓的屋子。
这事引起了阿梓的注意。
当时的阿梓被寿梓和其他神使关在屋子里,被要求除了灵狐赐福这类的节日外, 其他时间都不可以出房间。
狐仙就像是一个被绑在竖杆的大象, 因为幼年的训斥与教训,让他就算拥有了力量,也做不到逃离。
阿梓靠着房间的墙壁上, 听着与自己只有一墙之隔的少女的声音。
知道她父母和八岁的弟弟,在不久之前因意外死亡,知道她现在很害怕,知道她想要得到狐仙大人的庇护。
阿梓把额头抵在墙上,心想:是啊,他是狐仙大人,应该要帮助自己的子民。他应该帮助这个可怜的小姑娘。
于是阿梓头一回向寿梓提出了自己的意愿——
他想要庙外面那个小姑娘,成为自己的神使。
寿梓拒绝了,并认为阿梓在反抗他的权威,没收了阿梓所有能用来娱乐的物品,还让其他神使严加看守他。
阿梓一开始是害怕的。
因为他从诞生开始,就被寿梓管控着,就像寿梓手中的木偶娃娃,他要求自己干什么,他就要干什么。
阿梓的一切只有寿梓同意施舍给他后,他才能得到,但这些东西并不属于他,只能短暂地得到一会儿。
这些东西,也就是些不值钱的石头,玻璃碎片,给狗玩的玩具小球……
它们是懵懂且一无所知的狐仙,唯一能获得的短暂乐趣。
可就算是这样不值钱的垃圾废品,时不时还会被寿梓找理由收走,然后和其他人在暗地里骂他:
“畜生就是畜生,也就会咬垃圾。”
骂完之后,把阿梓的宝贝们丢到脏兮兮的走廊角落中,等到下一次心情好了,再丢还给他。
那时的阿梓听不懂什么是畜生,只能偶尔从他们的表情中,知道这是一个不好的词。
他也不知道什么是反抗,也没有人教过他反抗,更没有人对他说过,你是狐仙大人,是神明,不需要惧怕任何人。
甚至没有一个人会像对待其他正常人类一样对待他。
阿梓不懂,也不知道什么是被正常对待的感觉。
但就算是这样,他也始终抱着赤诚的心,去对待身边的每一个人类,因为他的权柄是‘中庸’,没有得到正确引导的‘中庸’,只能成为无用的沉默与退缩。
直到女孩被神使强行带离的那天晚上,阿梓听到了少女的尖叫声和神使低声斥责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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