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身体缓缓竖起,一双兽瞳死死盯着君狄。


    拉尔的身体巨大,就算朝曦说了要变小一点的时候,它的宽度都比人的腰要宽上几分了。


    更别说她现在晕了过去,拉尔为了护着朝曦,特地将体型变大了不少。


    光是一个蛇头,就能占走廊一半的高度。


    黑紫色的巨物目不转睛地盯着你,是个人都会腿软的。


    君狄等了会儿,等到自己能说第二句话的时候,才抬起双手,往后退了一步。


    他说:“我只是来看看她怎么样了。”


    拉尔吐了吐暗色的信子,半分给君狄让路的意思都没有。


    只要他敢往前走一步,它就吞了他!


    君狄见状也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向拉尔颔首,接着抬脚踏进了另一处裂缝中,整个人瞬间消失。


    拉尔看君狄离开后,又不放心地将周围巡视了一圈,确定安全后,才重新缩了回去。


    裂缝下。


    祥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因为左臂被朝曦打断了,肋骨也断了好多根,右腿还被砸扁了一半,所以调整动作对他有些困难。


    北斗的居所,在七星神殿下方高山内部的最底下。


    以往过来的时候,都是走传送阵,方便快捷。


    今天是第一次自己跳下来。


    这里弥漫着虚空和星辰的气息。


    祥的心底猛得一跳。


    果然是玄凤小队的人来了。


    祥被朝曦打得半废,又是急匆匆进入裂缝中的,根本来不及遮掩自己的气息。


    底下的一人一神,感觉到了祥的气息,便直接停手,不再打架。


    祥也没遮掩,目光往旁边一看,找准一处落点后,几次瞬移,迅速落在北斗的身边。


    褚元机的眼眸一眯,厉声道:“你是在银城出现过的那个人。”


    他皮笑肉不笑地说:“上次让你给跑了,这次可就不一定了。”


    祥也不急,他拖着断手断腿,靠一只脚站起来,冷声说:“等等。我不想参与你们的争斗,我只是来完成交易的。”


    此时的北斗浑身是血,将身上的浅粉色长衫染上了一层深深浅浅的红。


    北斗抬起颓唐又隐约含着醉意的眼睛,睨了祥一眼,毫不客气地说:“你没有完成我交代给你的事情。”


    “只是没让那女人踏上高台。”祥从斗篷里拽出一个卷轴,脸上的兜帽早就在下落的时候掉了下来,露出里面的黑色根系纹路。


    他举起卷轴,声音冰冷却自带说服力,说:“这是吾神给我的保命之物。只要您将权柄给我,我就带您离开。”


    北斗因神力消耗巨大,脸色近乎透明。


    他用还在滴血的指尖,颤抖着摸过眉尾的桃花,然后直接将双指插入自己的左眼中,硬生生将自己的左眼球挖出来丢给了祥。


    北斗甩了甩沾满血的手指,脸上看不到半分痛苦,只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不用。”他说:“你少做了一件事,所以我只给你一部分。滚。”


    祥双手捧住北斗的眼球,十分礼貌地向北斗行了个西方流行的鞠躬礼。


    “多谢您的慷慨,伟大的星宿之神北斗。”


    说完便干脆利落地撕开卷轴,直接跑路。


    褚元机还没反应过来,祥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他看着祥所在的地方残留着的神力,瞳孔猛得缩起。


    褚元机不可置信道:“他是雷霆之殿的人!”


    “北斗!”他转而看向北斗,质问道:“你好歹曾经是种花家的唯一正神,你怎么能和雷霆之殿那群阴损东西做交易!”


    “他们帮过我。”


    北斗的声音轻轻的,空荡荡的左眼还流着血泪,却丝毫没有影响到他脸上出现的那么温柔神色。


    他的右眼,是终年沉迷酒水中的空洞恍惚。


    “你们在保护杀死桃花的恶神,他们帮我将那恶神斩草除根……两边相较之下,我和他们交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褚元机怒道:“那叫什么斩草除根!你杀了一城的无辜普通人!他们和你的仇有什么关系?”


    北斗突然扬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什么普通人。”


    他脸上的神情开始转变,逐渐变得疯狂,变得歇斯底里。


    “他们都在为那恶神遮掩,都在护着他!护着一个凶手!可怜我的桃花,在众人憎恨中被火活活烧死。他凭什么能好端端的活在众人的崇拜憧憬中,为什么我的桃花就应该躲在着暗无天日的山洞里面,终日见不到花草阳光!为什么!!”


    北斗晃晃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指着不远处,被大火烧得焦黑枯萎的桃花树。


    他说:“你看啊,你看啊!那火烧了五天啊,五天啊,她那么怕痛的人,被大火烧了五天啊!唯一的正神有什么用,不仅护不住她,连给她报仇都报不了!不如做个邪神,还过得痛快!”


    褚元机静静地等北斗说完,他的神色并未因北斗的话语而发生任何改变。


    褚元机压着怒意,说:“所以你杀了一城的人!”


    “是,桃花神是你喜欢的人,她对你很重要。但是那座城里的普通人呢!他们也有爱人,也有重要的人,有自己的生活,有赖以为生的工作!你为了她,毁了多少人的生活!你和那恶神有什么不同!”


    褚元机双手插在自己那破破烂烂的条纹短裤的兜里,低着头连着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再次看向北斗。


    他说:“那座城的人,曾经被魇兽在梦境中吞噬过灵魂,如果不及时蕴养,城里的人会渐渐变成痴呆,变成傻子。那时的守护者小队抓捕到恶神后,发现他有能修补灵魂的能力,才让和他签订契约,让他呆在那座城里帮助民众。”


    褚元机微微扬起下颌,双手攥紧裤兜里的布料,压制住自己即将暴走的心情。


    他死死盯着北斗那张疯狂的脸,说:“他是西方恶神,你的我们的正神,你当时是我们整个种花家所有人的信仰……当那恶神完成契约后,我们就会把他交由你处置!”


    “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啊!”褚元机表情渐渐变得痛苦起来。


    他猛得抬手抱住自己的脑袋,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杀了一城的人,为什么和他们一起屠杀普通人……你可是我们的神明啊……你是我们的神明啊……”


    褚元机不知道是在问北斗,还是在问自己。


    在很早很早以前,北斗作为唯一正神,他保护着种花家不收外敌侵犯,帮助着守护者们解决诡异,被种花家所有民众信仰崇拜。


    那个时候,没有人不把北斗当做偶像,当做精神寄托的。


    他就像是一座守护着人民的高山,像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北斗在的地方,就代表着和平安宁。


    当高山在自己眼前倒下,当平稳海面上扬起海啸的时候,有多少人的信仰从那一刻起崩塌。


    这一度让人们以为又要回到那个众神争斗的<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了。


    要不是尉迟鸣璋横空出世,以九大规划区为基点,建立国之结界,不然他们这些人早就被城墙外那铺天盖地的怨气侵蚀致死了。


    就像褚元机自己……从出生起,他的偶像就是北斗,少年时期的梦想就是有机会和北斗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和他一起对付各类诡异。


    直到北斗做出了屠城的事情……


    北斗完全不在乎褚元机说了什么。


    他右手一勾,凭空飞来一瓶酒落在他手中。


    他将酒瓶一举,连灌了自己几大口,然后又在原地摇晃了几步,接着满脸嘲意地问:“是吗?哈哈哈哈,我不信。”


    北斗把酒瓶猛得一扔,扬声嘲笑着说道:“我不信!你们人类又多虚伪,多会骗人。哈哈哈哈……你们自己……不知道吗?”


    他抬起恍惚至极的目光,看向上方的裂缝。


    那里是桃花的……一线生机。


    北斗此时还没放弃杀掉朝曦的想法。


    这个人类……他必须要杀掉这个人类,只有这个人类才能让桃花复活!


    他手中的星辰权柄,只剩下稀少的1/4了,再加上自己又是重伤,干脆拼死杀掉那个人类。


    用自己的命,为桃花夺来那一线生机好了。


    就在北斗打算汇聚所有力量,准备杀掉正在走廊中沉睡的朝曦的时候,一本金色古朴的卡牌册缓缓从半空中飘落了下来。


    北斗微微眯了眯眼睛,隔着酒意看向这本奇怪的卡牌册。


    褚元机看到这卡牌册后,表情跟着一凛。


    在两人眼里,这卡牌册可不是什么普通的东西。


    那上面混杂着至少五……不,七个……不对……足足十多名神明的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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