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曦平声静气地说:“是的。树叶落下去了。”


    “你怎么能用这么无情的声音说出这么残酷的话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


    朝曦忍不住发出疑惑的声音,“啊?”


    电话里传来‘咚’得一声,像是顾客一下子跪坐在了地面上。


    听筒里传来他哭得泣不成声的声音。


    顾客说:“难道你就感受不到吗?感受不到秋天对自然的摧残吗?感受不到树叶在飘落的时候,发出的那一声痛苦哀嚎吗!


    它们在哭啊!树叶们在哭啊!!”


    朝曦:……


    她嘴角抽搐了下。


    比较朝曦不是专业的,遇到这种不走寻常路的情况,是真的忍不住。


    万分感谢这几日的事务所工作,让朝曦充分锻炼了自己的面部表情。


    她现在可以熟练地做出微笑,苦笑,皮笑容不笑等等一系列的高难度表情,能将脸部的每一块肌肉都控制地恰到好处。


    电话那头的顾客大概是没听到朝曦的声音,便哭诉道:“你为什么不说话?啊!就因为树叶不是人类,不会说话,你就不心疼它们吗?啊!”


    “啊……不是的。”


    朝曦组织了下语言,说:“生命已逝,往事已矣,我发现您对生死的感悟已经到达了一种非常高深的境界。


    这让我非常的震惊。至少我是无法拥有向您这般的感悟。


    不如这样吧,我们事务所可以给您提供树叶安葬服务,保证收尸送葬往生一条龙。


    收费标准就按照价格单上的来。不过因为是帮树叶往生,所以能给您打个八折。您看可以吗?”


    顾客听完朝曦的话,哭泣声愈来愈弱。


    朝曦举着电话,听着顾客越来越小的哭泣声,忍不住缓了口气。


    还好还好,是位能听得进去话的顾客。


    朝曦前段时间也遇见了一位沉迷自己的情绪的顾客。


    那位顾客一个劲儿地在自说自话,完全不给朝曦任何的说话机会。


    他噼里啪啦说完一大串,最后还对朝曦说:


    “你怎么回事啊,我说了这么久你连一点反应都不给我的吗!”


    说完就怒气冲冲地挂断了电话。


    只留从头到尾没来得及开口说上一句话的朝曦,默默沉默。


    好在今天遇上的这位不是这样。


    电话那头的顾客抽着鼻子说:“真的吗?你们这边真的能把树叶送去往生吗?”


    “真的。”朝曦说:“请您放心,手法保证专业。”


    “好,好……那打八折要多少钱啊。”


    朝曦语气真挚地说:“不多,八十万,还能免费给您赠送整条街树叶的送葬服务哦。”


    顾客沉默了。


    朝曦也沉默了。


    最后顾客咬牙,道:“呜呜呜呜那好吧。我这就把款打到你们事务所的账户上。”


    朝曦语气依旧平静道:“好的,请您稍后。事务所的工作人员会尽快赶到。”


    “好,好,呜呜。”


    等顾客挂断电话后,朝曦才把电话放下,然后将这个任务整理好打印下来。


    说实话,这几天见到的离谱事情多了去了,给树叶送葬往生都是小事。


    她刚把任务单放在桌子上,就看到权焱抬脚踹开事务所的门,走了进来。


    他一手拎着妞妞,一手拿着工具箱。


    这一大一小满脸满身的黑灰,像是刚刚挖了地道回来。


    权焱看到朝曦后,张嘴就是满肚子的委屈。


    他边走边说:“那客户说是烟囱里有鬼影,我辛辛苦苦跑过去,发现是他们家昨天晚上进了小偷。小偷卡在他们家烟囱里出不来了!”


    妞妞扬着脑袋,纠正道:“那个叔叔说自己不是小偷,是给小孩子们送礼物的圣诞老人。”


    权焱把妞妞往地下一放,直接伸手捂住自己的脸,试图隐藏起脸上的痛苦。


    按照权焱的性格,应该在路上的时候和妞妞争论过小偷不是圣诞老人的问题。


    但看他这副模样,八成是争论失败了。


    现在的权焱,是受到了任务失败加争论失败的双重打击。


    出门前是精神抖擞的权三火。


    回来后嘛……看着样子,估计是变成了被生活狠狠打击过的权三水。


    接着公玉泽和柏兰·亚希也回来了。


    两人表情各异。


    公玉泽是愤怒,柏兰·亚希是微妙中透露着一丝丝尴尬。


    公玉泽先是扫了一眼事务所里的人,在看到权焱后,问了句:


    “哎三火,你也被骗了?”


    权焱头都没抬,直接骂了句,“滚。”


    权三火这个名字,还是公玉泽这个损人想出来的。


    自从想到了三火这个词后,他就再也没正儿八经喊过权焱的名字。


    公玉泽见权焱没理会自己,瞥嘴啧了一声后,径直走到朝曦的桌子旁边。


    他脸上的愤怒还没散,“我是真的服了!”


    公玉泽气愤地对朝曦说:“我给你讲啊,那个人说自己被脏东西附身了,说什么晚上睡觉总觉得身体沉重,白天爬不起来。我拉着柏兰过去,想着他给个净化法术就解决了,然后你们猜怎么着了?”


    “嗯,怎么了?”朝曦问。


    柏兰·亚希接话道:“是他盖的被子太重了,盖在身上会压得人喘不过气。”


    “然后!”公玉泽敲着桌子,越说越生气,“我把这事给那人说了,那人硬说不是被子的问题,硬说自己被脏东西附身了。”


    他深呼吸了下,说:“没办法,我让柏兰给他丢了个法术,还趁着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被子里的塞着的大棉袄放进他衣柜。


    弄好之后他在被窝里躺了下,发现,哎,好了。当时把柏兰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还说这么厉害的大师为什么不早点动手。


    为什么要让我一个啥都不会的站在前面瞎指挥。我差点被活活气死!”


    柏兰·亚希目光往旁边落去。


    他依旧沉默不讲话,只是那平静的目光透露着些许尴尬。


    最后一个回来的是修诚。


    他衣衫不整,长发乱七八糟,走起路来跌跌撞撞。


    本来愤怒至极的公玉泽,在看到修诚这副凄惨的模样后,都险些维持不住脸上的愤怒表情了。


    他惊道:“窝草,修诚道长你这是出门被人抢了?”


    权焱听着这话抬头看了修诚一眼,同样被他的惨样震惊到了。


    他跟着公玉泽惊呼了声,“窝草。”


    柏兰·亚希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妞妞也一脸疑惑且好奇地问道:“修诚哥哥需要疗愈阵吗?”


    修诚摆摆手,晃晃悠悠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抬头望天。


    朝曦忍不住问:“你怎么了?”


    修诚用那无神的双眼看向朝曦,直直看了她半晌。


    直到把朝曦看得有些心虚的时候,才开始说话。


    只听修诚用那飘忽的声音说:“那位女顾客让我去抓鬼,我过去没看到鬼……那女顾客对我说,没想到吧,她就是鬼,还是女色鬼,让我快去给她摸两把。”


    修诚说着说着,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下,接着说:“她还说,像我这种好看的男孩子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是会被女色鬼吃掉的……”


    朝曦的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说:“然后你就被……”


    “对。”修诚缓缓点头,“要不是规划区和事务所有规定……”


    他缓缓回过神来,那平缓的语气里夹带了几分危险,“我一定要赏她几张符,再把她挂到墙上去!”


    朝曦:……


    很想安慰他,但是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开始安慰。


    柏兰·亚希端了杯水走过来,然后把水杯递给修诚。


    其他人纷纷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


    公玉泽啧啧两下,说:“你怎么这么倒霉啊,要是下次这人还来委托,咱们就不接了呗。总不能次次让修诚道长出去被搞成这样吧。”


    权焱:“你那吐不出象牙的狗嘴里终于说了点有用的话。”


    公玉泽:“权三火我劝你善良。”


    妞妞趴在朝曦的桌边,说:“修诚哥哥好可怜。”


    朝曦跟着点头说:“是啊,每次任务回来就是一副被蹂躏的模样。”


    修诚听完众人的话,太阳穴上鼓出愤怒的青筋。


    耳边是众人那一副看到良家少男被欺辱的心疼语气。


    “修诚道长……”


    “修诚……”


    “修诚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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