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云娘意气风发地鼓励着所有人。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有舍不得离开乐原县的,有舍不得离开沈云娘的,一番挣扎取舍,最终仍有三成女眷愿意跟在沈云娘身边,远赴西北,投身棉纺织业。
机会只有一次,她们也想为了自己的前程拼一拼。
沈云娘离开时,冯母也收完了这一季的稻子,将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出去了,带着女儿一同赴京投奔儿子。
正好沈云娘也得去京城面圣,便都一起雇了车。
附近村民将冯母送到了官道上,临分别时还依依不舍。
岭南好些子弟跟着陛下打天下,太平之后,大部分士兵都领赏回了乡,但也有立了功的被留在京城,或是外放去各地做官。所以这半年来,岭南一带许多人家都相继离开故土,各奔东西,他们乐原县也有许多人离开去寻儿,冯母还算晚的。
尽管冯母一再强调,日后有机会再聚,但村中老人都知道,这个机会实在是渺茫。年轻人或许可以,但他们年纪已经大了,禁不住路途遥远,这一分别,恐怕再也见不到面。
冯母拉着老姐妹的手,抹了抹眼角,哽咽道:“大伙儿都要好好的,让家里小子跟着夫子多读书,日后去京城考科举还能住咱家呢。”
几个老姐妹破涕而笑,虽然知道不太可能,但还是高兴道:“那感情好,我回头便让孩子使劲读书,替我们去京城看望你们娘儿几个。”
天下无不散的宴席,再依依惜别,也还是要分开的。
前往京城的路还挺好走,且冯母跟沈云娘等人都发现,许多地方还在重修官道,等修好了,路肯定更畅通。
等到了京城,沈云娘便什么都不想了,入了宫听完了江涣对西北棉纺织业的安排,沈云娘几个更是信心满满,甚至在京城只停了一日,同熟人匆匆见过一面后便迫不及待地再次启程。
江涣把人送走后,才后知后觉想起来一件事:“那个谢瑜是不是还关着?”
冯静疑惑了一下,而后恍然大悟。
是了,还关在他们大理寺牢里。也怪他,最近审的案子太多了,跟他师父几个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江涣要是不提醒,他根本想不到还有个谢瑜被关着呢。
江涣听他这么解释,有些疑惑谢瑜会不会死里面了?
正好今儿的事都处理完了,江涣便直接跟着冯静去了大理寺。
两侧的宫人见状都默默退下,谁也不敢上前。谢家父子倒了,他们这些宫人也被散出去不少,手脚勤快的留在官营作坊里谋生,偷奸耍滑的被官营作坊退出去了,只能自寻出路。被留在宫里伺候的少之又少,还不足从前的一成。
他们这位新主子不爱带着他们,出门也只领几个侍卫,更不讲究排场。他们这群宫人压根没多少用处,只能做些端茶倒水的小事。
等到了大理寺,江涣稀罕地发现,谢瑜竟然还活着。
他不折腾人,冯静忙得顾不上,几个狱卒也不敢打人,所以谢瑜没受什么皮外伤。不过吃的用的差了许多,每日只能吃个半饱,显得格外消瘦。
狱卒为自己声辩:“也不是故意克扣他的伙食,实在是不敢给他吃饱,一吃饱就乱叫。”
乱叫还是好听的,其实就是满嘴喷粪,每天饿着便没那么大的牛劲儿了。
谢瑜有气无气地躺在草席上,听到了熟悉的声音,睁开眼,果然看到了江涣。
他想冲上去杀了江涣,但刚爬起来就踉跄了两下,晕乎乎地不得不扶住了墙角。
那个丧心病狂的还在说着风凉话:“弱成这样,能干活吗?”
“这会儿应该只是饿了,等喂饱了后肯定有劲儿干活。”冯静回着江涣,“不过也不建议给他吃饱,这家伙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实在欠抽。”
江涣不理会这些,反正去了荒地肯定有人管,谢瑜要是还这么桀骜不驯,肯定还是要讨打。
皇家的人都送去劳动改造了,谢瑜出去后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养活他那几个孩子。毕竟在江涣这儿,没有一个人能吃白饭。
“明日叫人送出去吧。”江涣随口道。
“也送西北?”
“不。”江涣摇头,这位毕竟是皇帝,跟一般人不同,“连同他后宫里的人,统统送去东北,再多派些人看守。”
虽然知道谢瑜再次造反的可能性不大,但总处理这些琐事也挺烦的,看得严些免得日后生乱。
谢瑜听到江涣三言两语就定了他的路,当即狠得牙痒痒,仍在有气无力地咒骂着。
但很快他就饿得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了,眼睁睁看着江涣被人毕恭毕敬地送了出去。
谢瑜无力地倒在地上,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就算输了,他宁愿输给几个兄弟,也不想输给江涣当了亡国之君。
谢家近两百年的王朝,最后毁在他手里,他怎能不恨啊……
才刚出了大理寺正往宫里走,忽见前面有个熟悉的人影。
江涣认出来后,心情都雀跃了几分,上前几步后,忽然被冯静往后一扯。
“作甚?”
“嘘。”冯静挤眉弄眼,看热闹不嫌事大,“先瞧瞧。”
江涣皱着眉,这一瞧,还真被他发现了不妥。方才只顾看谢持盈,竟没发现他身边还跟着另一个年轻人。此人年岁与他相当,锦衣华服,相貌也不差。只是他走路总爱往谢持盈那边靠,江涣相当看不上。
“又不是没路,非要靠过来干什么。”
冯静听他嘀咕,那是相当的好笑,他跟谢持盈两个平常走路凑得难道不比这个近?这叫什么,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在这里,江涣还只是不满,直到他看见那年轻人捧着盒子送给谢持盈,江涣彻底恼了:“这人怎么还毛手毛脚的,非要塞东西给人。”
那人送的东西便立马快步离开,唯恐谢持盈还给他。
谢持盈也只能摇摇头,暂且收下了。
良久,江涣从巷子里出来,神情肃穆。
他跟谢持盈是好友,是知己,亲密无间本是理所应当,而且他们一同经历了那么多,是同生共死的伙伴,这个人又凭什么?
冯静就没看过他这么严肃的时候,可他这儿还有更了不得的消息要告诉江涣:“你还不知道吧,这位是安远伯府的小公子,人家家里从前可是侯府,位高权重,因得罪了谢昌被才降了侯爵。老皇帝在世时,曾给谢持盈跟这位公子指过婚。后来谢昌登基,东宫遭了灭顶之灾,侯府也变成了伯府,为保命才不得不跟谢持盈划清界限。但当时的事儿虽然闹得大,可他们俩到底没有正经退过婚。”
江涣:“……???”
冯静眯着眼,龇牙笑了笑。
什么知己,什么好友,今日他非得无情地撕碎这层窗户纸!江涣的知己,只能是他。
江涣回想方才二人相处的模样,暗暗攥紧了拳头。
妒火比理智先到来,江涣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甚至莫名其妙地冷笑了一声。
这是从哪里又冒出来一个狗屁未婚夫?
“是不是觉得不舒服?”冯静嘿嘿一笑。
江涣定定地看着他。
哪只眼睛看到他生气了?他是容易生气的人吗?他跟谢持盈的关系难道不比这个不知所谓的未婚夫强上一万倍?
但冯静的笑太碍眼了,江涣郑重警告:“再挑衅,回头我让阿盈揍你!”
冯静打着哈哈:“好啦,我不笑话你还不行吗?不过这人孟浪得很,与你家小殿下又是<a href=Tags_Nan/QingMeiZhuMa.html target=_blank >青梅竹马</a>的缘分,不可小觑。他要是真穷追猛打,我怕你没机会。”
江涣想提醒他别乱说,什么机会不机会的,可到嘴的话愣是没说。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自己这情况,若再说是朋友未免太自欺欺人了。谢持盈不管去哪儿他都会惦念不已,时刻操心,除却她本身是个让人操心的性子外,也有江涣的确放心不下的缘故。
可江涣对自己也没那么自信,就因为太珍惜这份感情,所以患得患失,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谢持盈反而离他而去,最后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可从未想过跟谢持盈分开。虽然也没想过跟冯静分开,但心里清楚,两者是不一样的。
到底……要不要说?
江涣陷入挣扎。
另一边,谢持盈压根没将这份礼物放在心上,回头见到孟元佩,这些东西还回去,再找个机会登门拜访,把从前没解的婚约给解了。
她又不喜欢孟元佩,还是该早点说清楚,免得再生事端。
谢持盈本来心态挺稳,不想几天后散朝之际,她忽然听到自家有人议论后宫无人,想写封奏书建议皇上选秀。
谢持盈表无表情地看过去。
呵,管得挺宽。
礼部侍郎吓得笏板都没拿稳,“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妈呀,尚书大人脸色好可怕!
作者有话说: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