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太子当了十几年的太子, 先皇也没有废黜他的打算,连陵墓都是早早好了的。可惜这位没有享用上, 那陵墓修建得极为奢华,谢昌不愿意让自己的手下败将住上这么好的安身之所。


    是以, 那墓便一直空着。如今用来安置谢昌再合适不过了,也省下了一大笔开销。先前为凑军费,诸位大臣都是出了不少血的, 这会儿能省一笔是一笔。


    但立马便有人质疑不妥:“皇上生前最厌恶废太子, 若他泉下有知,必不情愿住在此陵墓。”


    户部尚书出面:“那你说要怎么做,你去给大行皇帝修一个陵墓?”


    说话那人立马闭嘴了。他只是这么一说, 不太想欺负死人。但既然这群人铁了心要欺负死人,那他也没什么法子,毕竟死的又不是他。


    剩下的也没人敢说公道话了,毕竟公道话没人喜欢听。


    大皇子这会跳出来装好人:“诸位大臣不必再争了,父皇一向节俭,必不愿意让旁人为难,陵墓一事便听户部尚书的。父皇既龙驭宾天,丧礼议程还是该快些才是。等安顿好了父皇才有余力讨伐岭南,为父皇报这血海深仇。”


    其余几个皇子不满他率先出头,但对他说的话却没有什么指摘。父皇被气死这件事情,一定要摁死在岭南跟江涣头上。


    反正跟他们没关系。


    陆续又有皇子跳出来指责江涣大逆不道,气死了谢昌,言之凿凿,震耳欲聋。


    朝臣们或是低声应和,或是笑得意味不明。旁人又不是傻子,哪里不会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只是大行皇帝已经过去,追究这些也没有了意义。日后继位的人选还在这几个皇子中间,没必要把人都得罪了,况且他们又没有证据,更没有亲眼所见,索性就装聋作哑了。


    只是在众人装傻充愣时,江涣身上又多了几条罪名。为了将这罪名压死,朝廷立马发讣告送往各地。


    外头的百姓还稀里糊涂,但宫里伺候的人大多知道内情。起初也就只有谢景身边伺候的看到了真相,谢昌当了这么久的皇帝,总归还是有几个贴心人的。那些宫人表面上不敢跟几个皇子作对,但私下里却将这件事给传开了。


    大行皇帝当初还有一口气在,要是能撑到太医过来,兴许不会死。他是被几位皇子联手气死的,消息也是几位皇子外加大臣们默认之下才送到宫里。弑君弑父,这群人简直不配为人,如今也好意思在外人面前扮演孝顺。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宫人们背地里都知道了这件事。妃嫔、公主、宗室……相继也都听说了,甚至后来官宦人家也收到了消息。


    背地里议论得正热,但明面上却没有一个人敢捅出去。


    乱成这样,谁要是再敢惹事,那可真的会牵连一家老小。事情传得快,压得也快,几位皇子跟重臣的联手,光是宫里就杀了几十口人,宫外也砍了不少,很快就平息了谣言。


    这般手段凌厉,也是因为他们顾不得洗白名声这种小事了,只要面上不出错就行,比起名声,还是前途更重要。


    谢昌刚死,既没有立太子,又没有立下遗诏,所以,每个皇子都有继位的正当性。


    谁不想做皇帝呢?


    当皇帝的那个人没了,头顶上没有压着他们的人,这下总算能肆无忌惮地争了。


    诸位皇子之中,当属大皇子胜算最大。早在一年前,他就已经在谢昌殿中安插了人手,而后又将势力伸向朝廷,眼下势力已相当不俗。


    这日晚间,大皇子跪灵过后见了父皇宫里的大太监。对方行过礼后,殷切地叫了他一声大殿下,而后欢喜地打开一个木匣子。


    大皇子挑了挑眉。


    老四嚷嚷着要的东西,最后不也是落到了他手上?


    大太监也很会说话:“这块宝石虽是那位犯事的韶州太守所进献,但宝物本身并无过错,很得大行皇帝喜爱,日日都要赏玩。大行皇帝驾崩后,四皇子还曾寻过这宝贝,好在奴才眼疾手快,立马将东西收回去了,这才有机会呈给殿下您。”


    大皇子轻轻抚摸着这块宝石,许是被人抚摸的次数太多,宝石边缘已经风化,但依旧无损其珍贵。单论这模样契合了宁国的地图,便注定它是个不可多得的珍宝,也怪不得父皇这般珍重。


    江涣为人大逆不道,细数起来也是做过两件好事的,这宝石便是其中之一。大皇子抚过之后,故作矜持:“这是父皇所珍爱的,我怎好据为已有?”


    “您也是大行皇帝最器重、最疼爱的皇子,许多东西原就该给您的,只是大行皇帝走的急,没来得及交代罢了。若都被他人抢去,岂不是辜负了大行皇帝对您的一番厚爱?”


    大皇子微微一笑,也对,这些东西原本就该是他的,父皇肯定也是想立他为储君的。


    大皇子泰然自若地收下了这块宝贝,学他父皇一般放在寝房,日日都能看到他们宁国的大好河山,多吉利啊。


    几个皇子也在找这宝贝,奈何谢昌去世后宫里乱了两天,许多东西丢了就再也寻不回来,他们也只能盯着更宝贝的皇位。


    京城乱作一锅粥,不过出征的士兵依旧没受影响。乱归乱,扫平岭南这件事情还是最主要的,他们斗得再凶,也是谢家皇室内部问题,要是一时不察被江涣摘了桃子,彻底改朝换代,他们哭都没地方哭去。


    等消息传到吉州,江涣早就已经把刘世襄一干人逮进了牢里。


    之前刺激了谢昌那么多回,对方都忍着没死,江涣还以为他真能忍,却不想一转眼就没了。


    他偏了偏脑袋,余光打量着谢持盈。


    谢持盈没有像卫贤那样大喊大叫,尽情咆哮发泄。她自然是恨谢昌,曾经也想着亲自取对方狗命,可如今这样的结果,她也不觉得遗憾。


    谁都知道,谢昌不仅仅是被岭南的局势气死的。要不是那些人的运作,默许,激化,一个坐拥四海的皇帝,怎么可能会被活活气死?在谢昌生命的最后一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是否后悔过?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这皇位就不该由他来做,毕竟杀人者,人恒杀之。


    谢持盈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她想,东宫里那些枉死的生灵,应该是能安息了。唯一不爽的是,谢昌用了他父王的陵墓,那狗东西怎么配?


    江涣靠近了点,顷刻间就猜中了她的心思:“等咱们打进京城,再把他挪出去就是了。”


    谢持盈眨了眨眼:“我有表现的这么明显吗?”


    江涣点了点头,其实他也不知道是否是谢持盈喜怒形于色,还是他对对方关注得太多,哪怕只是微微蹙眉,也能立马猜到意思。


    想不通的事江涣就会放下,他立马提到了另一件:“不知道送上去的那个云母,最后会花落谁家?”


    高定远疑惑道:“那个云母很贵重吗?”


    “不是贵重,是有毒。”江涣不知道怎么解释放射性物质,索性就不解释了,含糊着道,“谢昌病死得这么快,也是多亏了那块云母。它若是落到谢家皇室手里,还能继续发挥作用。”


    话音刚落,谢持盈笑了一声:“以那几个皇子的做派,毕竟还能长长久久地发挥作用。等他们都死了,作为陪葬品送给他们便再好不过了。”


    刚说了两句话,便有侍卫来报,说是吉州官员乡绅听说谢昌没了,在牢中要死要活。


    江涣闻言眉头都没动一下,直接取了一把刀:“带去牢中,既然他们想死那就成全他们吧。”


    江涣没对虔州官员地主动手,是因为他们倒戈得太快,兼之李燮于令升聪明,不用他出手便已经在虔州整治豪强地主了,但吉州官员可没这么识相,江涣也不准备给他们面子。


    当然,江涣也不觉得他们的骨头有多硬,现在做这番姿态,不过是在试他的底线,可惜江涣没打算陪他们演。


    沈傲赶紧从江涣手里接过刀,兴冲冲地道:“我去办差!”


    江涣无所谓谁去,态度给到了就行,他压根不想理会这群人,只想收他们的地。这两天吉州已经被江涣牢牢把控,百姓日日都能吃饱喝足,再没闹过事。


    但这只是一时的,他的粥虽然多,却运不了多大的地方,只有土地才能让这些百姓活下去。


    江涣又吩咐人清查土地,沈傲已经带着刀下去了,出门时看到了邓兴,沈傲索性也把他带上。这家伙从前毕竟是京城正规军,倒戈的日子也不算长,还是应该多跟朝廷那些人划清界限才能入江大人的眼。


    沈傲一边拉着人还一边道:“可别说兄弟我不帮你啊。”


    但到了地方,邓兴还没开口就先挨了刘世襄一顿骂,连他祖宗十八代都一起骂了。


    邓兴麻木地看向沈傲。


    这叫帮?


    作者有话说:


    这周特意没有申榜,从明天开始要去封闭培训,每天晚上搞到八九点,没有时间写文,等到下周五才能恢复更新


    第118章 分田 吉州百姓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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