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打下去也分不出输赢。”江涣回道。
“什么啊,再给点时间,我肯定能赢的。”沈傲对着邓兴哼了两声。
邓兴大怒,但语气里那股恶意却没了:“要不是江太守护着你,你以为你今天还能在这儿叫嚣?”
江涣挑了挑眉,才打了一场他就从反贼头目变成了“江太守”,看来这一架打得还真是挺值。若是邓兴能够安分守己,不再惹事,他不介意让他在韶州留久一些。
看过一出比试后,江涣便先行离开了,这种事情他不适合掺和。若是沈傲能收服这员猛将自然最好,若是不行,江涣也不勉强。
他还是那句话,兵比将重要,只要人多了,早晚还能发掘另一位猛将,不必盯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的费功夫。
那个戴立便是这样被江涣放弃的。他不愿意投诚,跟剩下那些负隅顽抗的一百来人已经被江涣运到泉州船厂干粗活了。
他的粥虽然免费的,但也不想白喂他们。
第二日,听闻沈傲跟邓兴又过了两招,这回两人倒是冷静了不少,不用旁人提醒也知道点到为止。打完后缓了一下,下午又要继续干活。
邓兴本来对自己替岭南干活颇有怨言,但沈傲很有义气地陪着他们一起干,邓兴也就只能闭嘴了。
沈傲这人话多,跟冯静一样闲不住嘴,干活的时候还要唧唧歪歪,在邓兴跟前用高定远拉踩邓饶。
邓兴听得恼火,但要让他说出邓饶比高定远厉害的话,他又实在说不出。
当初高定远挑翻京城一众武将的事邓兴也听说过,甚至邓饶也是其中一员。大概也正因为如此,高定远才这么快被排挤走。不仅文官不替他说话,连武将也觉得大快人心。能力太出众的人,总是会招人恨的。
沈傲瞄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道:“你要是不服,回头我去求一求高将军,让他跟你也切磋一回。”
邓兴:“……”
他几时说过自己不服了?
一想到能跟高定远切磋,邓兴又有点心动,算了,若是沈傲真好心给他机会,那就试试吧?
这一两日是别想再试了,非凡高定远没能回来,连江涣也离开了。
前线传来消息,昨日高定远等人攻城,邓饶竟拿城中百姓当做人肉盾牌。百姓们被迫换上守军的衣裳,战战兢兢地对上了韶州军。起初韶州军还没发现,直到伤了十来个人后才察觉不妥。
这群人根本就不是士兵,他们甚至都不知道该如何守城,也不知道怎么反抗,完全就是被赶鸭子上架。
而邓饶也未必真想让他们守住城墙,他只是想拖更多的人下水,若是能让韶州跟虔州结下死仇,那是再好不过了。真闹开了,作为韶州太守的江涣也免不了要被扣上一个残害无辜百姓的骂名!
高定远投鼠忌器,这才给江涣送了信。
江涣连夜赶往虔州。
虔州城已经被围得密不透风,他不怕邓饶会跑,但怕邓饶发疯,在里头大开杀戒。虽然可能性不太高,但江涣也不敢赌。
他出面,要跟邓饶谈一谈。
两方各自都很谨慎,高定远亲自拿着盾牌,带着一众精锐挡在江涣身边,生怕邓饶这个小人暗算他们。
邓饶其实也怕江涣下手,韶州这群在他这儿没有一丝一毫的信誉。自从上回闹了肚子,直到今日军中还有人腹泻不止。
邓饶倒是没有怀疑李燮,毕竟李燮跟他们吃着同样的东西,他只怀疑江涣的药太过厉害。
说起来,这还是邓饶一次面对面同江涣交谈,在这人手里吃了大亏,邓饶怎能不恨?他刚一开口便是嘲讽:“你蒙受皇恩才被提拔成太守,不仅不思报国,反而聚集匪类,意图造反,如此大逆不道就不怕被天下人耻笑吗?”
江涣说话也不客气:“你都拿韶州百姓做盾牌,要耻笑,也先耻笑你跟你主子。”
“你还敢攀咬皇上?!”邓饶怒火中烧,但见江涣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便知道君臣忠恕这一套在他身上不管用,于是计上心头,“你不是一向标榜自己仁善么,既如此仁善,不如就拿自己的性命换虔州百姓的安危如何?只要你死了,我就不再为难虔州百姓。”
高定远等一众人听完实在忍不了,想直接弄死邓饶这狗贼。
江涣抬手,让他们稍安勿躁。
对上邓饶,江涣依旧平静得很,他的平静源自于对局势的考量:“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命人破城,先让你剩下的三万兵力赴死?”
邓饶咽了咽唾沫,忌惮地盯着江涣。
群敌环绕,他的部下旧伤未愈,战力不足,虔州城门又不堪一击,要是江涣真狠心下手,他也只有束手就擒的份儿。
江涣继续道:“我来这里跟你谈判,不是你有了筹码与我谈,而是我给了你机会让你谈。”
江涣命人推上火炮。
邓饶认得这东西,他许多部下便是被这火炮炸伤的,真不知道江涣究竟在哪儿得来这样的神器。那东西一现身,邓饶还真不敢动弹了。
只要江涣开口,这城楼立刻就会被轰垮,他们这些守城的个个难逃一死。邓饶不怕死,但他怕就这么憋屈地死了,自始至终他甚至都没能跟韶州军队好好打一场,更没摸清楚他们跟蜀军究竟为何会沆瀣一气,他没能及时把这消息传到京城。
他今日便是死了,也死不瞑目。
江涣抚着火炮身管,谁会知道,这里的其实只剩两枚弹药的,剩下的还没制好。不过吓唬邓饶,足够了。
似乎是怕局势不够乱似的,对峙间忽有一小将来报,说城中百姓在李燮等人的鼓动下,不满他们拿自己人挡灾,拿着菜刀木棍就跟守军打起来了。
泥人也有三分火气,这群百姓也是真受够了才反击的。
邓饶低咒:“他果然跟江涣是一伙的!”
江涣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具体没听清楚,但他猜测应当是李燮做了什么。这虔州城都是李燮的人,除非他不想造反,只要他起了念头,想搞事那不轻轻松松?
可对于邓饶来说,那就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大的可以杀些百姓镇压叛乱,可如此一来,事情只会更乱。
邓饶终究还是不想就这样枉死:“我放过虔州官员与城中百姓,但你也要让我们平安退出虔州。”
江涣眉眼弯弯:“不可能。”
邓饶被噎了一下。
其实他也知道不可能,只是试探一番罢了。换做他,他也不会为了几个官员跟不认识得百姓将敌军放走。邓饶恼怒道:“那你想怎么谈?”
“你可以走,还可以额外带走一百人,剩下的得留在岭南,我另有打算。至于你想如何给你那位皇帝主子禀报,那是你的事,我不会过问。”
“只有一百人?”邓饶明显不乐意。
江涣叹了一口气:“看来你还是学不乖,那也只能将你们尽数留下了。”
他作势命人点火。
顺带转过身,似乎不忍看到有人伤亡。
“等等——”邓饶赶忙叫停。
江涣同高定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1章 告状 虔州太守投
邓饶退了。
江涣出面, 保他平安出了北城门。
牛英杰等蜀军正守在此处,眼看着敌军大将就这样犹如丧家之犬一样逃走,笑得好不欢快。
那笑声始终萦绕在邓饶耳畔, 久久不能忘怀。
邓饶身边的几员大将一个劲地埋头骑马,直到穿越过这群蜀军后才回头看了一眼, 那群人依旧目送他们的背影,时不时窃窃私语,应当还是在笑话他们。
想想也的确是可笑,他们带了五万兵力, 一路威风凛凛赶来岭南,原以为能做出一番建树,结果刚来不久便被打得落花流水,而后又被自家人陷害,落得个仓皇逃窜的下场。
想到邓将军之前怀疑李燮, 他们还劝邓将军别多心, 众人又不自觉的低下了脑袋。事情演变到今天这个地步, 与他们也脱不开干系。
属下驾着马往前,几步靠近邓饶:“将军, 这回吃了败仗都是我等识人不清,回头到了御前咱们一同认罪!”
“对, 不能让将军一人担着!”
“都怪那个江涣太过狡猾,竟然连虔州官员都策反了。”
身后响应者众多,似乎觉得只要他们同声同气, 就能让这场滑稽的败仗变得没有那么罪大恶极。
但邓饶没有他们这样好的心态。
只有他知道, 皇上不可能会轻饶他们。哪怕他服侍皇上多年,也曾立下过赫赫战功,但在皇上心中, 最重要的便是他的江山社稷,他的帝王威严。他们没守好江山,又让皇上颜面扫地,有此两罪,即便能保住性命,往后的仕途也会被彻底断送。
邓饶也不想承认自己吃了败仗,但事已至此,他也狡辩不了,离了虔州之后,邓饶立马写信通知朝廷。虔州太守已经叛变,虔州百姓均已投敌,朝中只怕还有不少江涣的拥趸,须得趁早清算干净,未免造成更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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