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必定是个隐世高人。”程灵洗夸个不停。


    江涣点头,某种程度上来说,的确是个被迫隐士的高人。


    程灵洗的《岭南诗话》第一卷 被加急刊印,印好了之后就送到京城,交给大理寺卿,一旦时机合适便送往各大书肆。


    又过了两日,光禄寺少卿王炳忠亲临韶州,准备将这第一批贡品运去宫中。王炳忠只是奉命行事,路上也没抱太多的期待,结果到了韶州却挑花了眼。


    他没想到韶州东西是真不错,样样都比他在外头采买得强,譬如荔枝膏、荔枝醋这些,除了岭南别的地方也没有,那便更显珍贵了。


    银货两讫,王炳忠巴不得立马回程,他敢笃定,这回自己的差事必定会被宫中各位夸赞。


    刚准备走呢,就被江焕叫住了。


    江涣算着时辰,请他再留半日:“各州太守知道韶州有东西进贡给宫里,也不愿被比下去,早已备好了东西准备献给皇上,就当是尽一尽岭南各州的孝心。”


    王炳忠愣住,看江涣的眼神都留了几分考量。


    这回是韶州出头的机会没错吧?既是韶州出头,又何必带上其余几个州,难不成这位江太守还是个圣人?


    人家苦留,王炳忠也只能再等上半日。


    待各州的人先后抵达,王炳忠方知江涣仁义,他留的这半日可太值了!


    几个州相继给他送礼,收的这些钱都赶上他好几年的俸禄。这些人也不为难他什么,只求他顺便将这些东西带回京城,顺便跟皇上禀告一番,再顺便将他们的贺表送给皇上。至于收与不收、能否成为贡品,全看皇上心意。


    即便不行,他们也不强求。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王炳忠只能“勉强”收下孝敬:“诸位放心,本官必会将各家太守的孝心禀告给皇上。”


    江涣代替没有过来的各位太守作揖:“多谢大人成全。”


    王炳忠摆了摆手,将厚礼往心腹那边推了推:“都是忠君爱国,谈什么成全不成全的?只要皇上能高兴,那就算是大家的造化了。”


    “王大人深明大义,真叫人佩服。”江涣恭维道。


    王炳忠扬起嘴角,岭南这一趟来得真不亏。好话听了一箩筐,钱物也收到手软,这样的好差事他势必要多来几回。


    王炳忠离开后,江涣又立马安排裴行俭上京。


    他托大理寺卿在京城物色了一间铺子,那间铺子没安排多少货物,只在货架上摆了些。让裴行俭过去,也不过就是做个中间人,若有商贾前来谈生意,可直接收下定金,安排他们来岭南取货。


    江涣还给裴行俭配了五六个帮手。等来日这些人能独当一面,裴行俭照旧回来,这么个人才,江涣可不准备让他长久留在京城经商,太大材小用了。


    韶州这边动静不算大,但依旧难逃邹太守法眼。


    王炳忠刚走,邹太守便叫人打听各方进上去的东西都有哪些。


    属下打听到消息就来回报:“连州的腊味、循州的苏木跟龙眼干、潮州新制的白糖、福州的茉莉花茶跟茯苓膏、泉州的蜜饯……知道的只有这些,还有许多没打听出来的,据说各类的都有。”


    邹太守闻言冷笑一声:“这是要在皇宫开一个杂货摊?真是不知所谓。”


    “那白糖用的还是韶州江太守给的方子。当时潮州受灾,江太守看他们可怜才给的。”


    邹太守脸色又微妙起来,江涣这人手松得很,什么都给。人家是假大方,他是真大方,可他真大方,比人假大方还要让人生气!


    “别的可有打听到,他们那群人合伙都干了些什么?”


    属下道:“这个倒没探听出来,各方口风都紧。”


    “鬼鬼祟祟,应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邹太守气了一会儿也不想了,新皇英明神武,肯定不会因为被这群人糊弄过去,他就坐等这些人被打脸,最好连江涣呈上去的那些贡品都打水漂!


    邹太守日日祈祷这群人竹篮打水一场空,然而岭南的东西送上京后,谢昌却立马就得到了消息。王炳忠特意进宫,他也没说岭南那些太守们都盯着贡品的位置,只说他们有意孝敬皇上,请谢昌悦纳。


    谢昌先瞧了贺表。


    近来没什么节可是贺的,硬凑也只能往乞巧节上面想,但谢昌还是挨个打开了贺表,结果发现还真有不少可看的东西。


    先不提岭南各地进献来的珍品,单就说他们这份心意便十分难得。其中尤以循州太守最为诚挚,心疼他为天下担忧劳累,哀怜百姓以自忘。岭南官员为此心急如焚,却也只能在这些膳食上尽一尽绵薄之力。


    但凡是个人就没有不爱听好话的,况且谢昌还是个造反起家的,得位不正,更喜欢听这些奉承的话。是真是假且不论,反正他们夸得别具一格,谢昌看得也心情舒畅,于是大手一挥,岭南的贡品又多十几项。


    只是有一点谢昌稍觉疑惑:“是不是还漏了一位太守,广州的贺表怎么不见?”


    王炳忠又没收邹太守的礼,自然不会心肠好到替他说话,直白点明:“回皇上,广州太守没写。”


    谢昌笑意渐收。


    怎么,旁人都能写,就广州不能写?有了个市舶司便张狂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邹太守:我嘞个青天大老爷!


    第77章 畅销 岭南各州同


    王炳忠没料到皇上还会让他仔细说说。


    他能说什么?他敢说什么?


    岭南之行就禁不住仔细推敲, 否则他收的那些钱物便再也说不清了。短暂的停顿过后,王炳忠选择用春秋笔法献祭邹太守:“微臣前往韶州后,各州太守听说韶州进献贡品入宫, 迫不及待地派人将自家的好东西奉上。这都是几个州自发送过来的,没有人催促, 更没有人强迫。


    下官也是见他们诚心,这才冒昧将东西带入京城。韶州那边动静极大,广州的邹太守必定得到了消息,只是不知为何, 竟也没有派人过来问一声。至于贺表,更是压根没准备,想是他有什么顾虑,又或者不愿随大流?”


    王炳忠不说便也罢了,一开口, 谢昌的怒火更甚从前。谢昌从前还擅隐忍, 自从坐上皇位却越发独断了。今日广州官员得罪了他, 谢昌也不管广州有无港口,又对宁国今后贡献如何, 直接一道圣旨申斥下去,命人快马加鞭送去广州。


    邹太守人在家中坐, 祸从天上来。今日一早他还在美滋滋地安排市舶司大小事宜,想着再过两天就能收尾向皇上请功,结果功劳还到手呢, 转眼间就飞了。


    一道圣旨将广州官员骂得晕头转向, 首当其冲的就是邹太守,谢昌就差没有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不忠不孝,不堪为臣了。


    邹太守的脸色顿时拉了下去, 但抬头面向宫使时却不得不挂上笑脸,礼貌应对。


    待将人送走之后,他才终于敢勃然大怒,矛头直指韶州:“定是江涣他们做的好事!”


    左右疑惑:“可圣旨上也没提他们。”


    圣旨上骂广州的都是些似是而非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属下看不懂,但邹太守不会看不明白,一口咬定:“他们前脚将贡品送到京城,后脚皇上的责骂就来了。这中间若没有关系,谁信?”


    左右低着脑袋,其实他们是信的。


    肯定跟江涣有关,至于具体缘由……邹太守踱着步子走了许久,而后猛得停下,拍了一下脑袋豁然开朗:“怎么忘了这一茬?这些人都送东西,只有我没送,皇上指不定以为我心高气傲,得了好处便不认人了。”


    该死,这回可被他们坑惨了!


    邹太守一边让人补救,一边写信骂江涣无耻,明明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还不提醒他,都是岭南官员,他这样做将昔日同舟共济的情分都抛到哪儿去了?


    江涣很快便收到了信,甚至惊奇了一会儿。他真没想到给贡品还能引来这一茬,要是早知道会连累邹太守的话……他肯定还是会这么做。


    江涣乐了一会儿,叫来黄令望:“把信送给连州太守,他应当会很喜欢看。”


    连州太守先前在邹太守那边吃了鳖,知道对方眼下气急败坏,肯定能多吃几碗饭。


    黄令望欲言又止,他们家江大人这是跟谁学坏了?


    江涣抬头,看懂了黄令望的意思,反问:“怎么,他都写信过来骂我,还不许我拿他当消遣?”


    他要团结岭南官员不假,也眼馋市舶司,但市舶司又不直接归邹太守管。再说了,他又不是软柿子,被人欺负了还不能出气?


    最好连州太守看过之后再传给其他人,邹太守得知后暴跳如雷再来骂他,他再传下去……就当是为他团结岭南诸位官员增加一些笑料吧。


    江涣把信传下去就没管了,他最近是真挺忙的。


    贡品送入宫后,大理寺卿暗中推了一把程灵洗的《岭南诗话》,如今韶州的贡品名声大噪,裴行俭传回来的订单一天比一天多,韶州的各工坊已经供不应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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