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鉴于谢景对他们态度不错,席间其他人也没有为难江涣二人,话题一直围绕岭南的丝绸、海贸还有上次潮州瘟疫一事展开。
后者都好理解,至于丝绸跟海贸,江涣听出了另一层意思——这些大人只怕也想从海贸上分一杯羹。
江涣跟陈伯昭是无所谓,反正广州也不是他们的地盘,江涣甚至主动提及:“广州海贸初见雏形,管理方面却有些不规范,不知朝中是否有意在广州设专职衙门,用以规范秩序、征收关税?”
谢景若有所思:“这个倒未曾听说,不过也可以跟父皇提一提。”
最好借此安排自己人过去。
江涣也觉得有必要设置市舶司,要不然海贸管理容易出岔子,至于管事的是不是三皇子的人,那就不好说了,其他皇子又不是傻子,广州的官员同样不是软柿子。多方介入,朝廷重视,更有利于吸引各地商贾的目光。广州名噪一时,他们韶州也能跟着小赚一笔。
江涣还没顾得上高兴,就听谢景话风一转,已将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去了:“江县令虽然年轻,但却能见微知著,机变过人,本王就藩后身边正好缺几位属官,江县令可愿意追随本王?”
江涣:“……”
陈伯昭:“……!”
太突然了,太不要脸了!陈伯昭真想冲上去撕了谢景,人家好好的县令不做,跑过去给你当属官?帮你收拾烂摊子,真是长得丑、想得美。
江涣也是愣了一会儿才挤出笑意,他无意得罪谢景,也就只能用拖字决:“殿下爱惜许官,原不应辞,只是乐原县还有几桩要紧差事得先解决。”
谢景冷淡了下来,他让江涣做自己的属官那是抬举江涣,可不是谁都有能耐做皇子属官,待日后他成了太子,江涣自然跟着他一步登天。可谢景没成想,江涣竟然敢拒绝他。
是否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陈伯昭正要开口,江涣却给了他一个莫慌的眼神。他知道如何安抚这位掉进钱眼里的三皇子,于是悠悠开口:“殿下容禀,上回张敬梓出海,下官让其寻了两样种子回来,一样是棉花,一样是安南那边的占城稻。占城稻已经带至京城,预备献给陛下。此稻生长期短,若在江南育种,兴许能实现一年两熟;至于棉花则尚且还在观望阶段,乐原县里的织娘正在钻研如何将棉花织成布,若有进展,于张敬梓、于乐原县、与殿下都可算大功一件。再有一件,便是上回的新丝绸了,下官答应殿下改良好献于殿下,如何能食言?”
谢景是个无利不起早的,当即顾不上谴责江涣了,急忙追问:“丝绸改良好了?”
“还差一点。”江涣赶紧表态,“不过应该快了。”
主要他担心自己说改好了,谢景立马开始讨要。没赚钱之前,可不能白白便宜了谢景。
谢景深觉遗憾,但也知道这种稀罕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该改好的,眼下有了进展已是不易,此事急不得,他又追问起棉花的事,谢景自诩见多识广,但对棉花还是不太了解。
江涣犹豫许久,最终还是选择了最简洁的解释:“就是古书中的白叠子,此物洁白柔软,好似柳絮一般能够填充御寒,不过比柳絮更厚实抗风。”
这样啊……几个官员互相看了一眼,觉得也不过如此了。他们冬天穿的都是皮革皮草,对柳絮这类东西自然瞧不上。
江涣看出了他们的轻慢,心知这是在所难免的事,在棉布、棉被没有面世前,很少有人能意识到这个作物会给百姓带来怎样的影响。
谢景在满足好奇心之后也对棉花不甚关注,给百姓用的东西定然不值钱,也无利可图,他又问起了占城稻。
高产、种植期短,光着两样便足够珍贵了。
谢景在江涣解答后立马意识到这新粮种的重要性,可惜江涣赴宴时并没有带上占城稻。谢景万分遗憾,又担心今日过后事情生变,被他几个兄弟知晓,于是宴也不摆了,直接吩咐江涣二人:“你们先去住处将稻种带回来,另附水稻种植各项纪录,本殿今日便进宫送给父皇。”
江涣就知道他会迫不及待,虽然功劳肯定要被谢景分去些,但能将话题岔开他还是松了一口气。
等到被内侍送出去后,冯静几个人还一头雾水。
他们刚刚吃得好好的,怎么忽然就要回去了?
“说来话长,先上马车吧。”陈伯昭催促道。
路上众人听闻席间种种,也对谢景的做派深以为耻。让这种恬不知耻的人管理岭南,想想就绝望。
可再绝望江涣也不能得罪对方,他的地位太低了,在岭南官场不算什么,到了京城更加不起眼。只要能尽快回去他就谢天谢地了,这占城稻的好处,分一些给谢景也无妨,不过江涣取来稻种后,还是没忘提及张敬梓。
人家念的就是一个皇商的位置,也给了谢景不少好处,若再不给他办成那也太不是人了。
好在这次谢景心情好,应得也干脆:“放心,他也是有功之臣,父皇必不会忘了他。”
但愿如此吧,江涣心道。
若是三皇子再不帮忙,他自己想办法也得办成此事。
谢景见了岭南官员后匆匆入宫,此事几位皇子都有耳闻。可没等到他们打听到什么,便又听说宫中传召,传的还是岭南的两位官员。
几位皇子颇为不解。
岭南那两位是立了功,但也不至于被如此看重吧?还是说,谢景特意在父皇面前给他们说了好话?他费尽心思抬举一个岭南官员,究竟意欲何为?
不止几位皇子,就连不少京官也紧盯着陈伯昭与江涣的动向。
二人进宫时已近傍晚,江涣生平头一次入宫,陈伯昭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他上次进宫还是高中进士那一日。那会儿先皇还没死呢,一转眼,皇位易了主,还是造反登基的“反贼”。
这样的人在从前是要被人唾弃的,可眼下他已坐拥天下,谁还敢置喙半分?
二人进宫突然,也无人给他们指点礼节,路上不敢张扬,进了大殿后更谨小慎微,陈伯昭努力回想先前进宫面圣学的规矩。
江涣时刻跟在陈太守身后,学着他的模样行礼问安。
“起身吧。”上首传来一道声音,随即给他们赐座。
趁皇帝在问陈太守的话,江涣这才有闲心打量了一下周围。怪不得古往今来这么多人都想当皇帝呢,这殿中金碧辉煌,处处彰显天家富贵。只是坐在上面的皇帝与这巍峨皇宫不大相衬。皇帝太瘦了,脸上挂不住肉,更衬得眼睛外凸,盯久了甚至有一种非人感,没什么龙相,反倒像蛇。
江涣猜测,不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那块云母应该起了点运用。要是能把皇帝毒死了,不知道皇家几个皇子谁会上位,总不至于是谢景吧?那大宁就真废了。
匆匆看了一眼后,江涣便收回了目光,不过谢昌却将目光放在了江涣身上。
“这占城稻是你寻来的?”
“回陛下,虽是下官献上来的,但并非下官一人功劳。这稻种乃是托岭南商贾张敬梓寻得,后在岭南种过一季,才发觉这稻种与本土种子大为不同。经陈太守提醒,下官方知要即刻带回京城献给陛下。只是进京之后苦于没有门道,正好遇上三皇子仗义相助,这才顺利将此物献于陛下。”
这话说得够漂亮,陈伯昭沾了光,谢景与有荣焉,连张敬梓也得了名声,谢昌听来也觉得江涣谦逊不贪功,各方心里都舒坦。
谢景越发觉得江涣为人不错,为了让江涣对他感激涕零,忙自作主张为江涣要差事:“父皇,这稻种是江涣献来的,不如让他负责占城稻推广仪式?”
江涣拳头都捏紧了,这蠢东西克他!
这回不让他做属官了,又给他找别的事了。
好在谢昌没有听信,推广良种这事功劳不小,江涣并不是自己人,谢昌不想多用,只说“再瞧瞧吧”,说完后又想试探一下江涣的本事,忽然道,“朕听三皇子说,你曾提议要在广州设机构专管海贸,此事是一时兴起,还是早有章程?”
来了,陈伯昭为江涣捏了一把汗,眼下必然是皇上对江涣的考验,事关前程,这孩子可要好好答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升官 江涣:我成
殿内目光汇集一处, 谢景急得给直江涣使眼色,江涣是他的人,若答得不好等于是给他丢人。
江涣没管谢景什么反应, 市舶司这东西在他所处的时空就有,回禀起来也是信手拈来。
市舶司的核心工作便是“抽解、博买、禁榷、通蕃”, 抽解是征收关税,博买是官营收购,禁榷涉及专卖制度,通蕃便是管理服务兼招商引资, 按照这几点一一点明,这市舶司的大致架构也便有了。
江涣只说建构,不提具体官职,后面这事他不打算插手,当然也没有他插手的余地就是了。
谢景全程一言不发, 期间不住地点头表示支持。对对, 江涣说得太对了, 完全把他心里想的说出来了,他先前的规划也如这般滴水不漏, 面面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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