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涣给他们挨个发下口罩,教训道:“不是让你们安心待着吗?”
“你还好意思说?出了这样大的事,谁能安心留在原处?”冯静满口抱怨,他怕死,也怕江涣孤零零一个人死在海阳县,更怕这祸事蔓延到韶州连累母亲跟妹妹。
担惊受怕了半天,最后看到谢持盈跟高定远已经上了马,再顾不得其他,赶忙追在后面,脑子一热就跟过来了。
这会儿见江涣镇定自若,冯静顿时安心了不少。反正他相信江涣,有江涣在,事情决计糟糕不到哪里去。
说来说去,还是这个姓刘的不中用。
刘县令转头就迎来了报应,先前他还嫌弃江涣作风厉害呢,可江涣只是稍微强势了点,如今来的这三人才是真正颐指气使,盛气凌人,巴不得将他们县衙众人当奴才使唤。
刘县令但凡敢露出半点心疼物力人力的模样,立马被喷的狗血淋头,他还不能还嘴,还嘴还会被反击得更厉害。攻击他御下不利,不仅祸害潮州,更祸害整个岭南。
祸从海阳县起,刘县令能说什么呢?只能尽力花钱出人弥补了。他心中暗暗祈祷州衙的人赶紧来,他实在受不了日日被人差使了,有了自家人撑腰,就不用动不动挨骂了吧?
等到了第二日,又有三人起了高热,其中有一位还是海阳县的大夫,刘县令忙不迭他们抓来隔离,与他接触的人也都单独安置在一处,静观其变。
到了中午,州衙派来的人终于到了,押送了满满几大车的药材;甚至原先不肯出力的循州也不再装死,连夜疾驰将药材送过来。
循州上下不求别的,只求海阳县官府能当个人,把这瘟疫控制在海阳县境内,千万别祸害他们循州。
刘县令又觉得自己被伤到了,可惜人家送了东西过来,话里再嫌弃他也只能受着。但州衙的人就不同了,那是自己人,刘县令还指望着他们能给自己撑腰呢。
不料州衙的人相当冷酷,丢下粮食跟药材后再三警告刘县令:“太守大人说了,这回防疫要听江大人的,切莫拖人家后腿。海阳县已经错了一次,绝不能再错第二次。”
刘县令陷入了沉默。
都在怪他,可百姓要乱吃东西是他能管得住的吗?自己这命着实是太苦了。
州衙的人来了之后也没走,跟江涣他们一并就在海阳县帮忙,每日早晚都会将情况传往州衙。
刘县令虽为一地县令,但基本只负责执行,江涣说什么他便做什么。
江涣也不客气,直接接过了海阳县的管理大权,他不管这是不是自己的地盘,更不管刘县令心中会怎么想,江涣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但求无愧于心。
起初的刘县令心里还有些许不服,后来随着感染的人增添到百余人后,刘县令也越来越慌。
他真怕事情控制不住,瘟疫蔓延到整个岭南,那他就是千古罪人了!此刻,刘县令比谁都盼望江涣这些法子真能遏止住瘟疫。
十天过去,每天都有新增的病患。
刘县令害怕得拉住江涣的手不放:“江大人,你说这瘟疫真的能结束吗?”
江涣冷静地抽回自己的手,他不喜欢跟外人有肢体接触,但回得却快:“放心,很快就能结束。”
他不只是对刘县令这么说,对外面那些百姓,还有潮州州衙、循州衙门的人也是这么说。
不是江涣自大,而是这两天每日感染的人数已经在逐渐减少,且百姓因为一直在服药,即便感染症状也有所减轻。只要继续隔绝救治,再过不久,定然能够彻底控制。他的种种措施都是借鉴后世,只要能一如既往地贯彻下去,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绝望的刘县令掰着指头又数了三天。
外头的人比他们不遑多让,尤其是循州百姓,那是生怕潮州控制不住,影响到接壤的循州,再多的药材他们也愿意出。
到了第七日,守在潮州衙门的陈伯昭终于等到了喜讯,海阳县昨天一天没有增加的病患!
江涣他们守住了!
表功,这回一定要上述好好地表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制糖 潮州几乎成
不止州衙, 整个海阳县俱是一片欢腾。
不过再高兴他们也没忘记带口罩,这东西还真好用,江县令跟几位大人一直在改进, 海阳县每个人都得戴,只能戴三日, 每日还需消毒,戴满三天便得烧掉去领换新的。
天知道光这口罩一项就耗费多少?心疼得刘县令都食欲不振了。
可即便如此,在江涣看来也是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口罩防护力度不够, 也做不到一日一换,否则不会多出这么多人身患疫病。
这日没有新增之后,江涣便知道事情已经迎来了转机,但这不代表就能松懈,事实上, 后面几日还有反复, 每日一个两个的增加, 直到五日过去,才彻底没有新增的病患, 原先的病人或是重病身亡,或是相继转好。真正因为瘟疫死去的百姓, 也不过只有九人。
至此,这场凶险万分的疫情,才算是彻底告一段落。
刘县令感觉自己死里逃生了一回, 之前每日感染人数节节攀升时, 他真以为自己要以死谢罪了,没想到江涣最后真能将情况稳住。
那些花出去的钱、制定的诸多措施,没有一样是白费的。如今刘县令俨然已经将江涣当作自己的恩人了。若不是他, 莫说自己,就连他的家人也得被连坐。
是以等他听到江涣跟州衙的人商议要回程,刘县令心中还颇为不舍,主动挽留:“江大人一路都在受累,没过一天安生日子,如今海阳县疫情已消,百姓都盼着您能多待一段时间,好生报答您几位呢,您又何必急着回去?”
刘县令没注意自己一口一个“您”,态度恭敬万分,或者即便注意了他也不会改口。
江涣如今却颇有些归心似箭的意思,他临走前托黄炎安等人帮忙照看县中诸事,又托卫贤将棉花跟占城稻种下,虽然卫贤先前传信说两者都已萌芽,长势还算不错,但不亲眼看到,江涣实在放心不下。
至于刘县令的话,江涣半点不放在心上:“大疫刚过,海阳县自上而下日子都不好过,你们还是多顾着自己些吧。至于报答,岭南本就是一体,韶州帮你们也是帮自己,此事不必放在心上,徒增负担。”
刘县令才刚开始感动,江涣又为后面的事操心起来,滔滔不绝地叮嘱刘县令做好救灾剩下来的半篇文章。
洪水跟瘟疫是褪去了,但朝廷给的赈灾款也用光了,接下来海阳县还得帮助百姓重建家园、恢复田产,挑战不小,要做的事也不少。
江涣虽不是海阳县地方官,但却巴不得耳提面命将所有事都灌输到刘县令脑子里,恨不能以身代之。
刘县令感动之余又有些麻木,这事无巨细的架势,江县令显然从未认同过他的能力。唉……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他才能在江大人跟前将名声洗刷干净,重新支楞起来。
他好歹也是一地县令,真没有那么窝囊那么差劲。
江涣行动迅速,当天下午决心要走,第二天一早谁也没告诉,带着谢持盈等人便离开了,临走前还让刘县令给留在胡县令处的人传个话,让他们快些启程前往州衙汇合。
等到江涣已经出城走远了,刘县令才遗憾地跟众人宣布这个消息。
不出意外,刘县令又遭了埋怨。
江县令帮了他们这么多,刘县令不帮着整治一出席面也就罢了,连送行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众人甚至猜测起来:“刘县令怕不是妒忌江县令,这才故意不让咱们送吧?”
“多半如此,刘县令本来也不是多大方的人。”
这说辞传得还挺开,等落到刘县令耳中时,险些把刘县令给气上火了。他们都是好人,都盼着给江大人送行,合着只有自己一个是恶人是吧?
他真是里外不是人了。
最后才知晓江涣离开的胡县令也怅然若失。虽共事的时间并不长,但胡县令跟江涣相处得还不错,对他也是满心赞叹臣服,可惜这回因为那该死的刘县令没能好好道别,下回再见面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不过胡县令感觉江涣不会止步于此,单看陈太守抬举江涣的模样,长则三五年,这位必然还要再往上升一升。
海阳县距离潮州州衙并不太远,被人念叨的江涣行了一日之后也到了州衙。
他们这次回来,不出意外地受到了州衙的隆重接待。哪怕赈灾款花光了州衙还贴出去不少,但为了招待功臣,潮州还是煞费苦心地安排了一场隆重的接风宴。
可惜他们不能久留,这一场既是接风宴,也是践行宴。
江涣虽不爱酒,但东道主好客,接连过来敬酒,江涣也不得不喝。好在待他有了些醉意后,高定远跟冯静便主动替他挡下了。尤其是高定远,江涣对他的酒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位才是真的千杯不醉!
接风宴过后,潮州太守与陈伯昭神神秘秘地将江涣叫了过去,塞给他一份《治疫十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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