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支援(一更) 潮州洪涝救


    外头乌云翻涌, 闷雷阵阵,显然又是要下雨了。


    七月中旬本就是汛期,韶州近日雨水也不断, 但幸好多是骤雨,也没造成多少损失。可裴行俭提到潮州说的却是连日的瓢泼大雨, 雨水量达到了几十年之最。


    潮州新开辟的许多池塘都用来泄洪,但光这些还是不够,如今那地方缺人,缺粮、缺住处, 若不然以潮州太守跟陈伯昭的情分,也不会求到这里来,要知道先前在广州时,二人才闹了些不愉快。


    江涣当然是要去帮忙的,但他得先问问州衙的安排:“陈太守怎么说, 安排了多少人?”


    “太守大人准备亲自去, 州衙出了十人, 另从外头征调了一百人手。曲江县钱县令也准备跟着太守大人同行,他们出了五十人, 其中也只有八人是县衙的。温县令跟林县令那边倒没打算亲自去,人手也不多, 林县令那儿派了四十余人,温县令那儿只派了二十多,据说还是从流犯里随意点的。”


    衙门的人当然不能派出去太多, 都出去了, 地方上若是出了什么事谁来坐镇呢?但陈肃依旧撇了撇嘴:“那姓温的也太寒碜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帮潮州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已经收拾好准备逃离韶州的邓福全听不得这种话, 仗着自己是谢景身边的大太监,指点起江涣是一点儿不客气,“江县令,你们乐原县也不是多富裕的地方,可千万别打肿脸充胖子,先想想怎么将皇上与殿下要求的开荒目标达成了,再说其他。”


    潮州那边的人死与不死,邓福全不在乎,谢景也不在意,谢景还在做着今年的收成别受影响这种美梦。


    江涣打量着主仆二人的脸色,虽然早就知道他们狼心狗肺,但每次还是会惊讶于他们的无耻。邓福全说得这些话,江涣都懒得反驳,他转向谢景:“殿下要同我们一起去赈灾吗?”


    谢景眼睛都瞪大了,他也要么?


    护短的邓福全立马跳出来:“殿下千金之躯,怎能轻易涉险,你让殿下同往究竟安的什么心?”


    “殿下今后是要来岭南就藩的,岭南官员倒是知道殿下的好,但寻常百姓哪里知道殿下大公无私?这次赈灾就是极好的机会,殿下若能亲自带队救灾,岭南百姓必会对您心悦诚服,肝脑涂地。”


    谢景依旧不肯松口,他要那些百姓支持做什么?岭南的百姓他压根不屑于拉拢。


    但江涣还在游说,拿着他那一套无可反驳的大道理劝说谢景,将谢景高高地架起来,仿佛只要他不答应便是丧心病狂。


    邓福全虽然也在反驳,但他笨嘴拙舌完全不是江涣的对手。最后还是江涣退了一步:“邓公公若是担心殿下的安危,不如先让随行的侍卫随我一道?这样既有了名声,也不会对殿下不利。”


    这个好,主仆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借驴下坡了。


    江涣毫不意外,他早就猜到了谢景舍不得以身犯险,说这么多也不过就是想从谢景手里拿到那几十侍卫而已。


    江涣还想再要点钱粮,但看破他打算的谢景立刻舍了部分人手,只带着邓福全等人先去虔州避难,韶州不吉利,虔州应该能好些。


    江涣只好遗憾地送走了他们,临走前还给他们下足了药量。他自己则带着乐原县的五十人手,外加从谢景那儿薅的六十名侍卫前去州衙。


    谢持盈跟冯静也在其中,冯静装粮食的时候,谢持盈让他装了些沙子在底下。其实用不了那么多的粮食,上面放一些做做样子就够了。


    冯静深深地看了谢持盈一眼,有些警惕,又有点儿释然,最后还是照做了。


    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谈及缘由,仿佛这事儿从未发生过一样。


    到了州衙,陈伯昭也不问谢景为何会派人过来,他心里想的跟江涣相差无几,白得的人手到了跟前,那就用呗,反正也怎么都不亏。


    几个县的人手已经汇合完毕后,只温县令跟林县令不见人影,唯有两家的县丞皆替他们出席。江涣跟钱县令都出人、出粮,就连林县令也带了些粮食意思意思,只有温县令连装都不装,单单派了些人手过来,一日三餐都得望着州衙提供。


    温县令身边的县丞姓周名晋城,瞧见江涣跟钱县令都跟着过来,纠结了许久,不知道该如何给他们家县令大人解释。毕竟他们家大人在得知陈太守决定亲自前往潮州时,几乎破口大骂;听说钱县令也要跟着还出了五十人手后,更将他祖宗十八代都拉出来编排了一通。他们家大人自始至终都觉得,这趟支援根本是自讨苦吃。


    好在陈太守真没说什么,转头就领着他们启程了。


    这一路上疲于赶路,实在是不好受。周晋城忐忑地跟在后面,生怕惹了陈太守不高兴,甚至压根不敢说话。好在江县令待他们挺好,见他们吃不饱,每日还分出粥来给他们喝。


    周晋城都受之有愧,这日他正想让江涣别给他送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半晌只憋出一句:“多谢江县令好意,待此番支援结束,还望大人肯赏脸一聚。”


    “你不必有压力,换做任何一个人饿着肚子,我都不会坐视不管。咱们此去是要出力的,少不得要互帮互助,等到了潮州有什么难处也可以跟我说,咱们都是一家人就别说两家话了。”江涣将一锅粥端给他,让他给底下的差役也分一分,自己先告辞了。


    周晋城望着他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


    温县令总说这位江县令如何如何不好,可同行这几日,周晋城压根对江涣生不起半点恶意,也未曾从他口中听说温县令的半句不好。反倒是他们家县令大人,心眼儿挺小的,一直揪着从前那点事喋喋不休。


    他们家县令大人挺该死的。


    江涣回去后还在跟谢持盈冯静二人讨论这周晋城。


    温县令行事挺恶毒,跟他共事还得担心背后是否会挨一刀,江涣想在岭南立足,势必要将对方给弄下去的:“你们看这周晋城怎么样?”


    “我看不错,为人也算踏实能干,比温县令更适合当县令。”谢持盈自然接过。


    冯静被噎了两下,惊悚地看着二人,这两人该不会盘算着将温县令拉下水、扶持周晋城上位吧?冯静很想晃醒江涣,这是人家县衙里头的事,跟他们没关系了!


    可那二人已经聊到兴头上,甚至已经开始琢磨具体用什么法子了。


    冯静为温县令捏了一把汗,这家伙怎么就得罪江涣了呢?


    待他们赶到潮州时,谢景一行也终于抵达了虔州。


    谢景这路上可不好受,腹泻的症状比在乐原县还要厉害,邓福全更是拉到虚脱。等到了虔州,二人差点没将李燮给吓出好歹,他真怕这主仆俩拉死在虔州,到时候他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朝廷交代。


    最后又折腾了两天,情况才终于好转,让邓福全更加肯定韶州有小鬼克了他们主仆俩,要不怎么到了虔州就好了?


    邓福全总念叨这些,谢景半信半疑,他的症状是缓解了不假,但也没有彻底恢复如初,如今若是吃了生冷的东西,还是会腹泻不止,可见岭南这一带都不是什么好地方。若不是有利可图,谢景才不愿意多逗留。


    李燮听说潮州发生洪涝,便问谢景他们要不要派人前去支援。


    谢景压根没这个心思:“你们管好你们的就行,不过就下了几场暴雨,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还要周边所有的衙门都去支援他潮州?”


    李燮听着甚是复杂,这三皇子挺不是个人的。


    另一边,已经见到潮州情况的江涣等人却心事重重。


    刚到潮州情况还好些,但越往西走,灾情越重,低洼地带的洪水已经没过房顶,稻田更是被淹得找不到踪影。六月里刚种下的水稻就这么被泡在水里,可想而知今年的收成算荒废了;至于桑基鱼塘自然也损失惨重,桑树倒是没有那么脆弱,但鱼虾肯定一早就跑了,下半年即将交付的丝绸也泡了汤。


    江涣一路走来,听到的哭声太多,压得他都喘不过来气。一场洪水就让无数百姓一年来的努力都付之东流,这对他们来说是何等不公?


    潮州太守听闻陈伯昭带人来支援,亲自前来迎接。先前在广州时,这位太守说话还夹枪带棒挺有劲,这会儿一见到陈伯昭跟江涣几个,立马涕泪惧下,连一句完整的感谢都说不出,整个人苍老了许多。


    刚有灾情他就给朝廷递了折子,朝廷也没有多余的粮食,说是给赈灾款,但那钱如今还没见到影子,终究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关键时候,还是他们自己人靠谱。


    来时陈伯昭还有些小心思,想着日后广州依靠码头肯定能一跃冲天,韶州处于岭南内陆,没有海运优势,得跟其他人抱团才能不被广州压在身后。但眼下见到潮州惨状,陈伯昭的那点小心思也没了,只想着救人要紧。


    江涣见潮州太守的情绪收不住,只能出面打破,让人取来潮州地图:“事态紧急,还得请诸位大人先说明情况,何处灾情最重,我们好连夜赶过去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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