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陈太守也派人问过两次,不过温县令一直打马虎眼。陈太守还觉得他是不是有心藏拙,觉得他不如另外两位县令坦然。要不是他迟迟不回复,江涣也不会有此问。


    温县令脸一僵,起身便吩咐车夫走人。


    江涣赶紧叫停,看温县令这敏感的样子便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想提前问一声,反正过段时间陈太守也是要问的。要是大家都能造出来,那不是皆大欢喜吗?”


    “你会有这么好心?”


    江涣感觉自己被小瞧了,他做的哪一件事不是出于好心?


    提起这事儿,温县令便一肚子火。他交代了那么多遍,又派了那么多人手,愣是没有一个是有用的。一晃几个月都过去了,别说波斯锦了,就连稍微漂亮一些的丝绸料子都做不出来。他骂得越狠,那些女工越是不拿他当回事。若不是往后还要靠她们织布赚钱,温县令真恨不得把她们统统抓起来坐牢!


    不是吧,江涣凑近:“您真没做出来啊?”


    那太遗憾了,韶州就差他们家了。


    “又不是只有我做不出来,做不出来的人多的去了,林县令跟钱县令不也没造出来?”温县令据理力争,他承认自己这边的人的确拖了后腿,可也不能证明他是最差的,江涣凭什么这么惊讶?


    江涣神色异样:“钱县令跟林县令这么跟你说的?”


    “那是自然。”温县令梗着脖子,自信又回来了,“他们两家的人还不及我们呢,有他们垫底,我怕什么?”


    江涣干笑了两声,没有再拦着温县令了,罢了,就让他再自信两天吧,等回头他们商议价格,温县令自然什么都知晓了。他这会儿说多了,倒显得像是在挑拨离间似的。


    又过了半个多月,张敬梓已经带着十来位富商赶到虔州北边。他们从江南一行赶往岭南,北边那截路一直都还不错,等到了虔州,忽然感觉热了许多,可以想见去了岭南气候还得恶劣成什么样。


    行到半路就有人后悔了:“早知路途这么远,说什么我都不会来。”


    张敬梓道:“都已出门还抱怨这些做什么?你该想的是,到了岭南能拿到多少货,带的钱够买多少波斯锦。”


    “波斯锦虽好,但一路运到江南得费多少事?”


    “这你便不知道了吧,虔州与韶州的梅关道已经修好了,过个三五日便能看到的。有了这条路,再多的丝绸也不费什么功夫。”当初他跟江涣谈生意时,江涣便说过会修这条路,那会儿江涣还是张尧臣手底下的兵呢,如今都已经成了县令了,梅关驿道也如他所说顺利落成。


    江涣说到做到,张敬梓也不想拖他后腿。


    彼时,李燮已经约了二十好几的文士相聚虔州,即将共赏梅关美景。而远在韶州的江涣,也再次见到诸州太守。


    这回来的人比上回还要多,各州底下的县令也都齐聚一堂。毕竟商议丝绸价格,涉及利益,关注的人自然更多。众人都怕自己不来,回头被人稀里糊涂地定了低价回头只能认栽。


    温县令也正是担心这一点,所以格外积极,来得比谁都要快。


    他来得早,占据了个好位置,还特地为林修竹也占了一张座。可林修竹今日怪得很,到了之后也不看他,反而低着头跟江涣坐在一处。


    钱县令也一反常态地端坐在侧,宁愿跟广州那边的县令说话,也愣是不看他一眼。


    温县令拧着眉头朝林县令那儿多看了两回,忽然发现对方更不自在了。


    温县令嫌弃地收回目光,蠢货,跟江涣混一块儿能得什么好处?不像他,早已机智的跟江涣划清界限。


    半晌,才有两个小县令远远地坐在温县令这边,跟旁人相比二人稍显低落,见温县令也不说话,便问道:“你们县也没有做出来?”


    温县令一头雾水:“什么?”


    二人对视一眼,这个更傻,连今日什么情况都不知道,算了,不跟他说了。


    作者有话说:


    两位县令:还是不要跟傻子说话。这周榜单不妙,下周可能要轮空,周六多写点,看看能不能起死回生。


    第42章 接人 荔枝的诱惑


    众县令到齐后, 陈伯昭才与诸位太守入座。


    在韶州议事,坐主位的自然还是陈伯昭。广州的邹太守瞥过一眼,将那点不甘心压了下去, 谁让这事是人家牵头的呢!不过也就只此一次,等下回他们广州肯定能奋起直追, 绝不能让一个小小的韶州一直压在他们头顶。


    陈伯昭知道震不住这群太守,所以也没摆什么款儿,简单交代了两句缘由后,便让众人将自家的丝绸摆出来, 准备评上中下三等,再依次定价。丝绸的确都是丝绸,但每个县衙水准不一样,不能混为一谈。


    邹太守一开始还闷不吭声,真等到议价时才开始掌握主动权。


    他们广州做生意的其实不少, 只是都不在本地罢了, 这回邹太守过来还带了几个帮手。那几个人往前面一站, 便将江南与京城各地的丝绸价格摆了出来,进价多少、市价多少、利润几何、每种价位的丝绸销量大小……一切都调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江涣听着都佩服, 不怪人家广州富裕呢,论说经商, 那是真有本事在身上的。


    有了参照,众人再合计一下,大概也就确认了售价。当然, 若是这回定的单子多, 倒也可以再些利。至于让多少,这群太守县令争了足足一个时辰,都想要个议价权。


    最后还是江涣提议:“今年是头一年跟那些商贾做生意, 一切都不熟练,倘若人人都有意见,那这生意不如不做了。依我看,不妨先成立一支七人的监察组,将议价权上交,其他人从旁监督。若有不合适的,也能及时点出来。”


    不止是定价权,监察组还得把控丝绸质量,谁家若以次充好,他们是有权退还,甚至各太守还会在年底考核时记上一笔,以示惩戒。


    这话倒是没人反对,但涉及到成员又是撕了许久,其中尤以温县令争得最厉害。


    五位太守在里头,他不挑理,但剩下两个名额他凭什么不能争?他不仅跟别人争,还要跟江涣争,这回可是光明正大地跟江涣比拼,温县令步步紧逼,决不退让。


    江涣每说一句,温县令都要堵他十句,到最后,江涣干脆闭嘴了。


    他已经无话可说。其实要不是陈太守想抬举他,江涣压根就不想进这监察组?他们乐原县的丝绸都被张敬梓包圆了,至于争这档子事吗?江涣也知道温县令存着小心思,但他对温县令进去乐见其成。


    进吧,进吧,与其放进去一个贪得无厌的,还不如放进去一条疯狗呢。


    其他人更是不懂,温县令争这名额做什么?他难道不知道自己争这个压根没多少作用?


    温县令还争赢了,望着众人不解的眼神,还觉得他们自甘堕落,太不争气。再看一眼钱县令跟林县令,温县令缓缓挑起眉头,眼神仿佛会说话一样:你们都不争?


    林县令讪笑着看了一眼陈伯昭:他们有陈太守呢。


    天真!温县令呵呵笑了两声,陈太守除了偏心江涣还偏心过谁?


    监察组人员是定下来,但接下来这件事才是众人关注的焦点,陈太守虽然对结果已经差不多知道了,但还是象征性地问一问:“诸位有哪一家做出波斯锦了?”


    给波斯锦定价,才是今日的主要目的。那可是用金银线织出来的,太高怕吓着那些商贾,太低又太不划算,其中的度最不好把握。一旦定好了价,回头就不能乱改,大家也是头一年做丝绸生意,产量不高,更得抱团。


    温县令抱着胳膊稳稳坐着,觉得陈太守这话白问了,肯定没有多少人冒头。


    但叫他没想到是,邹太守带着广州下面的诸县令率先回复:“不过是波斯锦,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咱们广州各县都能做出来。”


    温县令:“……”


    广州这么厉害?


    不止呢,潮州太守跟循州太守也表示,他们家也做出来了。


    温县令坐直了身子,感觉这事有点棘手。


    这些人怎么说得这么轻松,怕不是作弊吧?


    要说作弊也不算,这三州太守是个强硬的,知道时间短,闭门造车没用,于是回去之后便整合几个县衙的资源,砸钱、砸人,将能找到的所有厉害的织工都搜罗了过来。功夫不负有心人,可算是叫他们织出了波斯锦,跟如今市面上的一模一样。州衙用了县衙的人,造出来的成果也自然跟几个县城共享。


    也就漳州太守老实,手底下有两个县没造出来,这会儿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但他随即又想到,作为发起者的韶州也有人没弄出来,立马舒坦了许多。


    这也是最让温县令不能接受的,韶州四县,只有他是最特别的,特别差劲。温县令眼睁睁地看着林、钱二人在江涣之后站了出来,从属官手里取出他们县织出来的波斯锦。


    温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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