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县衙,他真的找不到体面又轻松的活干。
但这事儿江涣也不可能答应,原因十分简单:“撵你出县衙是上任县令的处罚,我若是将你捞回来便是对张大人不敬。”
张目急了:“可除了回县衙,草民也找不到别的差事可做,大人您就当是可怜可怜我吧。我家中还有七十多岁的老母要奉养,膝下还有一双嗷嗷待哺的儿女,你不能不管他们死活啊。”
“你有手有脚,如何能让家里人被饿死?若是肯勤快些,花点积蓄挖几亩池塘种桑养鱼,不比你在县衙拿月钱自由?”
可他不要自由,他要的是体面!
张目又想上去抱江涣的大腿哭诉:“大人,我没经历过这些肯定做不好,您还是放我回县衙吧。”
江涣没给他机会,灵巧地躲开了。
冯静更是很有义气地挡再江涣身前。
江涣不耐烦他用这样逼忍答应:“你信不过我?”
“我当然信得过大人!”张目着急表态。
“信得过,那就回去养鱼,我说你可以你便可以。”江涣说得理直气壮,张目给县衙办了这么久的差,若说说他不会谁信呢?必不可能是不会,只是懒,想不劳而获。江涣还笑呵呵地顾忌他,“天生我材必有用,你不仅得相信本官,还得相信你自己,我等着你的好消息。”
江涣说完,给冯静留了一个眼神便飞快撤走。
冯静半点没有犹豫,立马抬脚跟上,一溜烟就消失在张目眼前。
张目爬起来后气得跺脚,这俩人心肠怎么这么硬?他都低三下四求了这么多,竟然一点效果也没有,真是好生可恶!
但张目清楚,最可恶的那个如今还在县衙里头躺着。他不管,他要是回不了县衙,何禹这个老东西也别想好过,他是不会放过何禹的。
日子热热闹闹,隔三差五便要喧哗一场。等到十五一过,州衙放出招募吏员的公示,名额果然只有十人。幸好江涣三日前就将期满的流犯恢复了良籍,再晚两天,他们都不一定能赶得上报名时间。
卫贤早就在刻意引导这群人,若要说天资,这十个人也不是不缺的,虽然跟他年轻时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儿,但提点提点勉强够用。
江涣让梁睦邻带他们去州衙报名那日,卫贤没什么好交代的,只叮嘱了一句:“你们从前也是有功名在身上,如果还考不过旁人,干脆死在外面不必回来了。”
可不能这么说啊!
江涣赶紧找补:“考不考中都无所谓,不过是个吏员的名额,重在参与。”
卫贤觉得江涣有时候就是太仁慈了。
不仅他这么想,谢持盈也这么认为,就连黄炎安在卫贤开口时都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他那素来聪慧的小儿子若真的连吏员考试都通过不了,确实无颜苟活在世间了。
江涣生怕他们反向鼓励坏了事,也不敢让他们再发声,立马催促黄令望等人即刻出发。
乐原县足足派了十人赴州衙报名,十个人还正好都是刑满释放的流犯,此事一出,立马引起了其余几位县令的注意。
温县令当机立断:“不成,怎能让江涣专美于前?咱们也得参加。十个名额,一个也不能分给江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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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结果(二更) 乐原县的成
温县令顾头不顾腚, 还是一旁的县丞提醒他:“乐原县那群流犯大多出身官宦人家,即便落了难,但底子犹在, 咱们挑的人未必能压住他们。”
“这有什么,咱们也从流犯里头选不就行了?都是流犯, 咱们的还能比江涣的差了?”
县丞只定定地看着他。
温县令花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只有江涣他们那儿的流犯得了恩典,能够刑满释放转为平民。他们这儿的流犯不仅没有这个机遇,且全都被他送去了乐原县修驿道, 就算他们真的有资格考,江涣那坏心眼的都未必肯放手。
就这么放弃了还是不甘心,温县令踱着步子,一时又说:“那就让之前那些已经转为良籍的流犯都去试试!”
只是去年才下了令,改流犯的定期为长流, 之前也是有流犯期满后留在他们县, 只是人数并不算多, 资质也不出众。但至少许多人也是读过书的,实在找不到人便只能拿他们凑合凑合。
温县令一声吩咐, 不过半日人便找齐了。年纪有大有小,加起来足足有二十多人, 得知他们将要去州衙考取吏员时,众人都很是期待。
他们这些曾经被朝廷流放到岭南的人,即便留下来也很难融入当地环境, 有能力的都回去了, 剩下他们这些也维持生计都难。但若是能考去州城那就大不一样了,今日这事都不用温县令叮嘱他们自会全力以赴。
温县令虽然不满意这群人,但观之士气, 觉得自家应当不输乐原县。而且他这边的人数有二十好几,江涣只派了十人,温县令不由得升起一股“优势在我”的自信。
当天下午这群人便被温县令送去州衙报名考试了。
林县令虽然不知道这俩人为何一个赛一个着急,但既然他们都这么重视,自家也不好一点表示都没有。林县令点了三十个人,本地的外地的都有,还有不少本身就是县衙的吏员,召集起来后准备一股脑送去州衙。
临走前,林县令还特意交代道:“不求你们都能考中,但至少不能全军覆没,尤其不能比乐原县差。”
否则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附和,不少人这会儿还迷糊着,既不知道林县令为何这么着急,也不知道州衙究竟要考什么,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去报了名。
曲江县的钱县令见状,自然也要跟的。曲江可是韶州治所,他们这儿的人才能比那三个县差?
除这几位县令推举的人,更有原本就想报名参加的百姓。于是州衙这回选拔吏员报名人数一跃成为历年之最,光是核查身份就花了两日。
方长史觉得这事儿有古怪,于是上报给了陈伯昭。按照他打听来的消息,这事儿一开始是江涣起的头,方长史有意告状,想让陈太守觉得江涣不怀好意,在各个县衙之中掀起攀比之风。
但陈伯昭却压根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挺满意眼下的局面:“往常州衙取吏,录用的人大都乏善可陈,这回报名的人多了,兴许还挑出个沧海遗珠来。”
还沧海遗珠,方长史嗤笑,贼眉鼠目差不多。
得知州衙情况后,江涣也为黄令望几人捏了一把汗。江涣的父母心大,他自己心也挺宽,从不觉得成绩是唯一的衡量标准,只要尽力就行。但这些年轻人没他这份好运气,碰上的是卫贤这种疾言厉色的师傅,还有黄炎安这种望子成龙的父母。
一场吏选而已,黄令望等人倒没觉得紧张,反而是江涣这个送考的又体会了一次高考,甚至比自己当时高考还要忐忑。毕竟他发现,卫贤当初那番话是认真的,他们俨然已经将这十个名额当成了囊中之物。不止卫贤,其他人同样觉得,黄令望几个只要没考上就是废物一个。
江涣试图说服他们,无果,这群人在某些事情上真是固执得可怕。为了安慰黄令望几个,江涣还给他们煮了一锅状元粥,之后又备了不少定胜糕,不管是迷信还是图吉利,反正别人有的,他们乐原县出去的孩子一样都不能少!
开考那日,江涣亲自将人送到了州衙。除去卫贤选的十人,乐原县还有七位自行报名的,江涣对他们要求其实真不高:“你们尽力发挥即可,州衙每年都有选吏考试,乐原县也有,这次不成还有下回呢,不必太过紧张,平常心对待。”
黄令望等人对视一眼,嘴角含笑,最紧张的那个人貌似一直都是江大人吧。江大人太在意他们的情绪了,他们若是不高兴,江大人觉得他们在忧心;他们若是高兴,江大人笃定他们被压力得疯了。
其实他们也想安慰江大人两句,但效果一如江大人试图说服卫大人一样,收效甚微。也罢,待成绩出来后江大人自然会宽心。
直到他们走进州衙,依旧能看到江大人满是担忧的神情。
黄令望叹息,也不知江大人何时才能知道两榜进士的份量,他们是落魄了,也的确比不过卫丞相等人,但他们真不差。江县令明明比他们年纪小,还总拿他们当小孩看待,真是甜蜜的负担。
后面进门搜身时,还出了个插曲。
州衙的人知道他们曾是流犯,还是乐原县来的流犯,下手格外不客气,嘴里也暗沙射影地贬低着。江涣之前在州衙得罪了人,此事至今未平。
见有人气不过想理论,黄令望一把拦住:“正事要紧。”
对面想到卫大人的叮嘱,只得忍了。只要能顺利挤进州衙,剩下的仇日后慢慢报就是,江大人还等着他们的喜讯呢。
待这群人进了衙门,江涣才准备打道回府。
刚一回头,便碰上联袂而来的温林两位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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