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持盈似笑非笑:“你都被那位皇帝流放到岭南,还操心这些事?”
高定远长得人高马大,但却是跟江涣一样的好脾气,嘲讽他他也不生气,只说:“只是为那些百姓担忧罢了。岭南距离中原腹地山高路远,运输不便,但是有了好东西也卖不出去。”
“怎么会呢?”江涣反驳,“广州一带都是极好的港口,若是经营好了,潜力无穷。”
岭南在相当一段长时间内都是蛮荒之地,但广州不是,海上丝绸之路的建立,更是将它推上了巅峰。
江涣拿着树枝,随手给他们画了个地图,介绍起了历史上的海上丝绸之路:“只要在广府建立港口,便可以途径南海、马六甲、印度洋、波斯湾,直至乌剌国的尸罗夫港。若顺风的话,八十多日便可走完全程。”
乌剌国便是如今对波斯湾一带港口城邦的称呼,属阿拉伯帝国,也就是大食。经大食,甚至还可以跟非洲一带商贸往来。
边上的两人闻言一呆。
江涣慢条斯理:“这条线上的收益不可估量,一般瓷器与丝绸在当地的价格是在广州的三倍,而一船乳香的价格在广州是在阿拉伯的五倍。风险虽然大,但一来一回足以让人赚得盆满钵满。”
谢持盈双目圆瞪,江涣为何总是让人意外?
高定远更是直接被江涣说得心动不已,懊恼道:“可惜我如今还是没犯,否则我都想去试一试了。江大人,您如何知道这些?别说航线了,就是中间这些港口的名字,我都没听过。”
江涣矜持:“书上看来的。”
谢持盈:“……”
放屁,别以为她不知道,江涣从前根本没读过什么书。
不过她也不会拆穿就是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盯着地上的地图。此刻,谢持盈忽然觉得岭南这地方好,太好了!
不仅是个画地为王的好地方,更难的是还可以越过中原,摒弃河西走廊,直接从水路跟其余国家互通有无。
谢持盈巴不得江涣现在就去做广州太守,早日打通这条航线。不成,她不能跟卫贤窝里斗了,这次回去,必定要齐心协力,扶持江涣上位。
至于江涣想不想上位,谢持盈完全没考虑,升官这种事,是个人都会喜欢的吧。至于高定远,反正他对江涣很有好感,一时半会儿又跑不掉,等江涣当了太守,再想办法把他捞到身边。有了高定远,蜀中那些士兵便是囊中之物了!
谢持盈眼里迸发兴奋的光芒。
江涣下意识挪远了些。
因为广州等处的官员过来,江涣又被迫多停留了半个月,等那边的人学会之后,江涣实在忍不了,立马跟陈太守请辞。他只负责教,如今教会了一群人,剩下的事情就没必要还让他负责吧?
陈伯昭虽然对江涣有些微词,但也没有忽视江涣的功劳,总的来说,这年轻人虽然胆大了些,可做事却尽心尽力,让人挑不出毛病。
临走时,陈伯昭也赏了江涣不少东西。他自问比不得宫里,都是些不值钱的物件罢了。
然而江涣却对陈伯昭添了几分好感,除一包碎银外,陈伯昭竟然给了他一匹马!
这可比抠门皇帝赏赐的那些点心值钱多了,也实用多了。马他可以自己骑,碎银子分给沈云娘他们,冲着这些东西,江涣之前在州衙遭遇的委屈也能一笔勾销。
这次来得不亏。
江涣客客气气地辞别了陈太守,带着自己的小团队马不停蹄往回赶。这次耽误了将近两个月,江涣生怕西郊那块地方出什么岔子。
冯静几个也归心似箭,他们在州衙经历了这么多,正迫不及待回去分享呢!
江涣走了,他手头的那些事便交给了方长史。本来方长史用不着看管这些小事,奈何他最近得罪了陈伯昭,为了磨一磨他的性子,陈伯昭让他务必将桑基鱼塘的事儿办好,别江涣一走就出乱子。
方长史不以为意,笑话,他会比不过江涣?
作者有话说:
方长史:看我让陈太守大开眼界!江涣:是大跌眼镜吧。来了,补昨天晚上的更新,这几天出门,更新时间有点错乱,但都会补上的。
第20章 回程 关于古道的构想
去时突逢大雨,回来却顺顺利利,不过两天功夫便抵达了州衙。
途经县衙南门时,沿途还瞧见了许多桑基鱼塘。看来在他们离开的时候,县衙也没有出什么差错,一切都按照预期推行着。算算时间,第一批蚕应该都已经长成结茧,若是手脚利索着,大概连丝绸都已经织出来了。
江涣路上并没有逗留,一路赶到了县衙。
冯静随着江涣刚跳下车,便看到门房喜气洋洋地从里头赶出来,又是对江涣说恭喜,又是殷切地帮他们卸东西。
冯静受宠若惊,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份转变带来的好处,哪怕这当官的人其实并不是他。有官阶就是不一样,凭江涣的本事,两三年往上升几品根本不成问题,如此一来,他在乐原县横着走的目标岂不是很快就能实现了?
不同于冯静兀自做着美梦,江涣回来后反而越发谨慎。不管升没升官,他都要在张县令的手底下办差,低调些总不会出错。
可再低调也总有人眼红,张目从里头出来,正好碰见门房帮江涣提东西,立马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哟,咱们典史大人回来了。”
江涣:“……”
不是很想搭理他。
简单打了一声招呼后,江涣便叫人通报给张尧臣,准备进去禀报消息了。
张目自讨没趣,临走前悄悄对着江涣一行嗤之以鼻。明明几个月前江涣还是他手底下的小差役,结果如今摇身一变,成了他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这感觉真是太憋屈了。
像张目一样的不止一个,等江涣进了内堂后,何禹也“哟”了一声,语调古怪:“咱们江典史竟然回来了!”
江涣:“……”
说实话有些烦了,这一个两个有完没完?
还是张县令最正常,见他们回来,先详细问了州衙的事。待得知广州等地都开始学他们到底桑基鱼塘,张尧臣不免有些得意。他们乐原县原是个最穷最偏的地方,如今竟然也出头了,真不容易。
更不容易的是江涣这群人,陈伯昭都赏了东西,张尧臣肯定也不能少。县衙没有别的东西,唯一富余的便是粮食了。
这赏赐对江涣或许没有那么重要,但是对谢持盈沈云娘来说,便再紧要不过了,有了这批粮食,她们今后一年哪怕不授课,都能吃饱饭。
张尧臣也是想尽力弥补他们:“曲江县令那件事,你们做的极对。咱们乐原县出去的,能力都是次要,最重要的是人品正直。”
就好比他,从不会跟那些人沆瀣一气,江涣他们便是承袭了自己这份珍贵的品性。
何禹心里“啧”了两声,真是同人不同命,要是换做他在州衙这么肆意妄为,哪里还会有这样轻声细语的安抚?早赏两个巴掌,让他哪凉快哪呆着去了。都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张县令为何只对江涣格外体贴?他们难道都不是人?
诚然,在张尧臣眼中,只有能为他分忧的才能得到他的善待。宫里给江涣赏了个官身,给他的只有一个准信,但在张尧臣心里,再多的赏赐都不及这个准信。
朝廷已经在安排他的调令了,短则一年,他便能官复原职。经年的心愿,如今终于能实现,叫张尧臣如何能不喜欢江涣?
闲话说完,张尧臣便让冯静等人运送粮食回去,单独留下江涣商议要事。
张尧臣最关心的便是韶州的布坊能不能吃下乐原县产出的丝绸。养蚕之后,县衙郊外另建了一个织布坊,第一批布已经织成,张县令听到消息还没来得及看,先琢磨起来要如何卖。
江涣斟酌了一番,最终还是决定打消张县令的幻想:“大人,即便韶州的布坊可以接收,也注定不是长远之计。如今州城跟广州等地都在学习桑基鱼塘,只要运作起来,那丝绸产出必定相当可观。东西一多便不值钱了,咱们带着百姓辛辛苦苦做了这些事,总不能只挣个辛苦钱,甚至赔本卖出去吧?”
何禹听着不耐烦:“那你说该怎么办?”
“自然是要往北方销。或是江南,或是京畿,只要联络上那边的商贾,往后的生意便好做了。”
何禹实在是嫉妒江涣的好运,听到他说话便想怼:“你说的倒容易,纵然咱们有人脉,能找到北边的布商跟咱们合作,可岭南距离中原一带山长水远,光是路费就不在少数。一来一回,路上的开销就已经不小了。”
尤其是他们这一节路,偏僻难行,太难走了,要不岭南的东西怎么不好卖出去呢?
江涣等的就是这句话。前些天他在提起海上丝绸之路时,恍然记得岭南这边其实还应该有一条梅关古道——可以一步跨赣粤,连通长江与珠江水系的官方驿道。这条路不仅是海上丝绸之路的陆路枢纽,更是岭南与中原商贸交流的主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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