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奶团子一声声浓重的不舍,叫得云卿心都化了。


    可她哪里还有脸面,再去面对他,再去长长久久陪着他呢?


    如今她就是谢罪一死,来日亦是无颜与前世的夫君在九泉之下相见……


    云卿悲伤欲绝,大量的泪水扑簌簌翻滚而上,打湿锦缎绸面的软枕。


    也忽然在这一瞬,原本枯竭的灵泉,一股脑涌出来,流通了她的四肢百骸——


    “我,好像又有力气,生了。”


    ……


    产房外,康熙帝又守上大半宿,终是等来一声嘹亮的啼哭声。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


    也跟着在鬼门关走了一遭的产婆,连忙扬声报喜。


    “太好啦!”


    死寂沉沉的闻水汀上下,皆是雀悦起来。


    屋子内外,比过年的气氛,还要喜气洋洋。


    好多人跪着月亮还愿:“谢谢各方诸神,咱们娘娘好人有好报,回头小的定然多多给您烧香磕头……”


    “恭喜万岁爷啦!”


    宜嫔抱着襁褓里的孩子出来,笑意盈盈报喜:“万岁爷金口开了光,良嫔娘娘真如您所言,生了位康健的小阿哥!”


    康熙帝只略略瞥了眼,便抬脚跨入产房。


    产房这会还未收拾妥当,血腥味极中,血帕子、脏污的被褥还未来得及收走,众人正七手八脚地忙活着。


    康熙帝丝毫不在意,只心心念念坐到床头。


    冷白的烛光照耀下,被汗水浸透的小人儿,了无生气地躺在天青色的床帏间,双眼紧闭。


    “卿卿……”


    他凝着她越发憔悴的容颜,心底翻滚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抽痛,汹涌地冲到喉咙,堵得发不出声来。


    他情不自禁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微皱的眉心,一下又一下地抚着。


    让你受苦了。


    “良嫔妹妹这会气虚体弱,睡过去了,万岁爷不必担心。”


    荣嫔忙安抚道,心里亦是替云卿庆幸,这番罪也不算完全白遭。


    要知道她作为最早一批入宫的后妃,这些年来,万岁爷到哪不是端着帝王架子,息怒不形于色。


    如此似青葱少年般,心情被人牵着走的,她还是头一次瞧见。


    康熙帝微微颔首,提着整晚的心,稍稍放下。


    当晚,他彻夜守在床榻前,不眠不休。


    任凭所有人劝说,亦是不肯离开半步。


    唯恐一转眼,她便会抛下他和孩子彻底消失。


    直到云卿悠然转醒,他才默默起身离开。


    卿卿不想见到他,会动气的,不利于产后恢复。


    男人一向魁岸的背影,这会显得落寞而孤寂。


    宜嫔等知内情的,眼睛瞧着,心里五味杂陈。


    果然情字头上一把刀,让堂堂九五之尊,亦是生生摧眉折腰。


    可惜,她们不是那个幸运的女人。


    再那之后,云卿一连两日虚弱,康熙帝便一连两日都没再踏入闻水汀,全力调查产婆苏钱氏的幕后指使者。


    直到第三日,云卿精气神恢复良好,案件也有了眉目,康熙帝才不请自来。


    男人穿着云卿给他缝制的宝蓝色常服,负手信步迈入闻水汀。


    玉珠已然恢复为闻水汀的大宫女,一如既往干着阻拦圣驾的差事:“万岁爷,我们娘娘这会坐着月子,不方便见驾。”


    “朕不是来见良嫔的。”


    康熙帝站定在小床边,轻轻推着摇篮,逗弄着正睁着一双葡萄眼、乌溜溜盯着他好奇瞧的小奶娃,理直气壮道:“朕是来瞧自己儿子的!”


    语气满是骄傲:“瞧瞧,跟朕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云卿气得都没眼瞧他。


    也不知道是谁,那会嚷嚷着让产婆弄死这孩子!


    云卿不应声,屋子里也没人敢应一声。


    这会闻水汀谁都知道,万岁爷怕媳妇,这闻水汀到底是谁在当家。


    见状,梁九功忙笑着附和:“可不是,越瞧越像万岁爷,咱们五阿哥来日一准是聪明伶俐,文韬武略,全然不在话下。”


    “不过这眼睛,大而圆,乌而亮,”康熙帝主动与云卿套近乎:“长得还是像卿卿,比黑水晶还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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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1章 康熙帝花式<a href=Tags_Nan/ZhuiQiHuoZangg.html target=_blank >追妻</a>


    当晚, 云卿自然不会留宿康熙帝,但架不住整个皇宫都是某人的,没人敢真出言赶走这尊大佛。


    尤其闻水汀里, 奴才们虽然明面上都顺着云卿,实则除了玉珠, 其他人都是康熙帝亲手安排过来的。


    云卿气不顺, 命玉珠早早落下天青色帏帐,背过身歇下假寐。


    屏风一丈之隔,金尊玉贵的大佛,将将就就地歇在软塌上。


    见她歇下,他随即命人熄灭烛火,由着众人抹黑伺候着, 窸窸窣窣半晌才消停。


    一众人退去,寝殿安静下来。


    唯余两人都不甚规律的呼吸声, 谁都久久未睡着。


    窗边的紫檀镂空瑞兽香炉里, 悄然弥散而出白雾,檀香沉厚。


    却也不能完全掩盖刺鼻的异味。


    夏日闷热, 产房又不能通风,汤药味夹杂着汗腥味, 异常浓重。


    云卿余光无声看向屏风方向, 隔着半透明的屏风, 能隐隐看到他在低声辗转。


    他原是没必要这般。


    他也贯会这般, 用苦肉计, 一层层敲碎、磨软她狠下去的心肠。


    但这一次, 弥天大谎, 骗她痴心错付那么久, 怎可轻易原谅?


    回想起自己每一次真挚地朝他唤夫君、每一次与他主动求欢的情景, 云卿的脸就火辣辣地疼,心也火辣辣地烧得慌。


    他可是她的……


    前世敬重多年、高高在上的长辈,就这么一朝改口唤夫君,甚至孕中还在唇齿相缠……当真是天大的荒谬!


    没有人知道,他刚刚骄傲称来看自己儿子时,她的心在怎样地被反复熬煎。


    谁能想到,这孩子的父亲母亲,原是差着一代人辈分的。


    有悖人伦,与畜生何异同?


    胤礽这两日从尚书房下学后,都会来闻水汀问候,围着小床愉悦地逗弄着“弟弟”,听得云卿更是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过完年后,他已经七岁了,身子抽条变长,五官模样越发像前世。


    每每望着他哄孩子的温柔神情,她总会忍不住回想前世。


    前一世,产后体虚,他每日下朝后也会到产房陪同,逗弄着小床里的婴孩,热切地教导着:“阿玛,你要叫孤……阿玛。”


    往事如烟,滚滚而窒息。


    云卿无言闭上眼,呼吸都在颤抖。


    偏她只能独自一人生闷气,对那个男人打不得,骂不得,更说不得……


    “卿卿?”


    房里忽然传来男人一声低声呼唤。


    云卿没有应答。


    脚步轻悄悄而至,床幔被掀开,身侧的床榻沉下去。


    男人坐在床边,先是娴熟地帮她掖了掖被角,而后才慢慢伸进被子里一只手,握住她的,十指相扣。


    “再原谅朕一次可好?”


    “朕就是,太喜欢你了,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一个女人。”


    “朕以后再也不骗卿卿了……”


    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喃喃低语许久,而后俯下身来,滚烫气息与热吻,一同落在她额前。


    “卿卿,我不能没有你。”


    男人依依不舍走后,云卿堪堪藏不住热泪,顺着耳畔,打湿软枕。


    她扪心自问,站在他立场,帝王能做到如此,已然不易。


    甚至是将别人求而不得的浩荡皇恩,亲手捧到她面前。


    秋湖冬雪,日出日落,但凡能让她高兴的,天上月亮恨不得都摘给她,包容着她的点点滴滴,瞧不见半分帝王的无情本色。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该知足的。


    偏偏他相中了她,心中藏着人的她。


    是夜,佳人难眠,月儿难眠。


    ……


    之后的几日,白日里宜嫔和荣嫔两人相继来游说,晚间康熙帝依旧不请自来。


    也不管云卿是不是理会他,盘腿坐在窗前的罗汉床上,摩挲着碧玺佛珠,自说自话。


    “卿卿,给咱儿子起个什么名字好?”


    “势必要与前几位阿哥一致,同选‘礻’作偏旁,以喻福泽绵长。”


    “至于右侧半边,朕这几日在反复思量,‘祚’、‘祐’、‘襈’、‘禩’都很是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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