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灵泉的事。


    她体内为何会有这等神奇灵异般的事物?这种事,只有话本子上才会发生。所以她还有着什么隐藏身份?


    再有便是瑞景轩的过往回忆。


    除夕那日,是她失忆后头一次回乾清宫。她与康熙帝的恩爱过往,定然比在瑞景轩的只多不少。


    结果朝晖堂一点没有唤起她的记忆,甚至她努力回想时,后脑还隐隐作痛, 好像内心深处并不愿意去回首那段日子。


    最后就是玉珠的事,最可疑。


    康熙帝告诉她, 是因为玉珠手脚毛毛躁躁, 不利于伺候她安心养胎,才被调离的。


    可若是这般不中用的宫女, 她为何要亲笔手书信件,给玉珠安排太子的毓庆宫去。


    而且, 她好像一早就知道, 玉珠要离开似的。


    对于第一件怪事, 云卿没敢多提。


    但后面两个疑问, 她大大方方向康熙帝提出异议。


    闻言, 正在用膳的男人, 手拿玉箸的动作, 微不可闻一顿。


    但康熙帝在位十数年, 最擅长在人前掩饰自己的情绪, 他直接冷脸将玉箸拍在坐上,沉声质问布菜的李德全:“怎么布菜的?朕晌午肠胃便不好,你还胆敢给朕夹冷菜?”


    “奴才该死!奴才这就给万岁爷重新换一盘热菜。”


    李德全连连应罪,手脚麻利地撤去康熙帝面前的碗碟,重新换上一水的热菜,清淡粥食。


    可他心里门清,玉珠的事,恐怕瞒不了多久了。


    “你今日肠胃不适?”


    因着这出插曲,云卿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忙吩咐窦嬷嬷将康熙帝面前的浓茶,换成温开水。


    “许是前几日年节宴席,吃的荤腥过多。”康熙帝面不改色地继续用膳,“倒也无大碍,命太医调理几日即刻。”


    云卿这才放心,“如此就好。”


    晚膳后,两人有说有笑,云卿拿出给腹中孩子做的小衣物给康熙帝瞧,康熙帝顺势附耳趴在云卿的肚子上,想听听是否有胎动。


    他动作小心轻柔,又充满期待。


    然而这幅画面,再一次似曾熟悉地在云卿眼前闪过,好似记忆中他也曾这般。


    云卿对丢失那段记忆的好奇心,再度涌上心头。


    康熙帝此时神色朝下,倒是不担心头顶的云卿会察觉什么异样。


    他不动声色敛去眸底的异样神色,徐徐起身回应:


    “你先前白日里,大多时在瑞景轩照看胤礽,自是对那屋子比对朝晖堂熟悉。”他捏了捏她日渐圆润的小脸,挑眉揶揄:“你若日日都跟朕在朝晖堂厮混,那还得了?”


    听出他语气里的暧昧,云卿没好气地打掉他作祟的手,追问:“那玉珠的事呢?”


    “原是你失忆前几日,朕就有调离她的打算。你这人素来心软,念在主仆一场,才想着将她安置在胤礽的毓庆宫,免得换了新主子受气。”


    “自那日你提及她的事,朕即刻命人去好生调教她一番,只是那宫女脑子笨,一时半会未见成效。”


    “当真?”


    “合着卿卿如今宁愿相信一个外人,也不愿相信自家夫君?”


    康熙帝板起脸,独自去看书不再理会她,似乎被气着了。


    瞧着他语气坦荡,神色自如,倒是没叫云卿再挑出漏洞来。


    “好夫君,人家就是随便问问嘛。”


    她娇滴滴地去哄他,先是凑过去撒娇地拽了拽他衣袖,没理人,又主动送上一枚香吻,还是不理人。


    最后云卿索性拿出杀手锏,细嫩的脸颊蹭到他肩窝,望里面徐徐地吹了几口热气……


    男人终是甭不住了,笑骂一句“小坏蛋,你又勾我。”而后将人打横抱起,放平在软塌上,任由软塌“吱吱呀呀”地撼悠一个多时辰。


    然而是夜,康熙帝躺在云卿身侧,久久未眠。


    今日没有月亮,屋里黑漆漆的一片,无窗的冷风呼呼作响。


    搅得他心头,无比烦躁。


    谎言就如滚雪球一般,越滚越大了。


    小姑娘若是恢复记忆后,是不是会更恨他?


    这时,手臂上多了一只软糯小手。


    是云卿在翻身,下意识就想依偎在他臂弯里。


    担心挤着孩子,康熙帝往床外边侧开些,斜躺着,这样两人的头还能依偎着彼此。


    即便思绪繁乱,康熙帝的动作也很快,都是些下意识的举动。


    自云卿怀孕这些时日,两人之间有了很多不必言说的小默契。


    康熙帝左手伸到云卿身后,托住她沉重的腰腹给其借力。


    轻轻侧过身,右手则仔细地帮她掖好被角,又顺势在她额头印下绵长一吻。


    而后怅然低叹了声:“卿卿,若是咱们一直这般过日子,可好?”


    ……


    打量着云卿近日一直闭门不出,安心养胎,日子过于枯燥,才会频频思及失忆一事,康熙帝遂命人从宠物房里寻来一只小奶猫。


    是李德全亲自去挑选的,亲自去送来的,他对云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温顺,奴才的眼光那是最靠谱的。”


    结果下一瞬,来到新环境受惊的小猫,就突然从李德全手上出溜下来,开始满院子疯跑。


    把云卿的菜园子和一排拿到檐下晒太阳的花草,全都给糟蹋了。


    云卿:“……”


    众人:“……”


    李德全:“……现在收回刚才的那番话,还来得及吗?”


    在场一众人,不禁哈哈大笑。


    不过云卿闲着也是闲着,还是将小白猫这个捣蛋鬼给收下了。


    连带着从尚书房下学的胤礽在内,一群人围炉煮茶,开始思考起小白猫的名字。


    最后集思广益,敲定为——哈哈。


    很显然,“哈哈”这个名字具有歧义。


    且不说,被康熙帝甚是嫌弃。


    没过上半月,就为这事,和僖妃冤家路窄。


    入春后,打量着天气好转,屋外环境新鲜敞亮,康熙帝便命人陪云卿多出去走走。


    太医和窦嬷嬷也说,胎儿太大不利于分娩生产,叫云卿多运动运动。


    懒散数月的云卿,终是在宜嫔三请四请之下,带着“哈哈”一起去御花园放风。


    “家里来信,顺嘴提了一句你家小阿弟。”


    御花园的亭子里,宜嫔一遍吃着新开桃花瓣做的茶歇,一边朝云卿笑道:“想不想知道?”


    午后困乏的云卿,随即多了些精气神,坐直身子道:“自然是想知道的。”


    宜嫔却是吊着她胃口:“那日后我若再邀你出来……”


    “好姐姐,云卿定然随叫随到。”


    云卿再三保证:“你快些说与我,可是瀛儿他又有了喜讯?”


    “你倒是对他很有信息呐!”


    “瞧着姐姐的言笑宽容,便知一准是个好消息。”


    “不错,你家小阿弟是个有出息的。”


    宜嫔点头赞誉:“当时冬猎一手的精湛机关术,被骠骑将军和兵部侍郎同时看中。待后来回京养好伤后,他自己做主,这几年先跟着兵部的人钻研机关术。待年纪大大,便随骠骑将军奔赴战场建功立业。”


    云卿笑骂一嘴:“这小子,倒也是谁都不得罪。”


    “可不是么,那孩子瞧着不善言辞,其实啊心明眼亮。”宜嫔又继续笑道:“他去了兵部不过学习数月,已然将剑弩研制出最新的样式,不仅更轻便了利于杀敌,还节省了不少物料。如今已被拿到军中去试验,若是可行,便会奏报给万岁爷,想来届时卫家的赏赐少不了。”


    “家里能得赏赐,固然皆大欢喜。但瞧见瀛儿能得偿所愿,做自己喜欢的事,更是为他高兴。”


    云卿说给卫家对孩子的放养心思,“多亏了阿玛和额娘没坚持让瀛儿必须去读书考功名,否则才真是毁了他。”


    听完,宜嫔也甚是赞同:“确实。这世道,也不是所有人都有你阿玛额娘这份开明的心境……”


    恰在这时,远处陪着“哈哈”在花园里扑蝴蝶的柳常森,忽然跟人发生了口角,声音越来越急:“这当真是此猫的名字,万岁爷亦是知晓,奴才绝无半点冒犯您家小主之意。”


    ……


    “怎么了,这是?”


    云卿闻声瞧去,忙命松凝过去看看。


    结果松凝也被困在那,半晌没回来。


    云卿大着肚子不方便挪动,恰是奉书先才去换新茶还未回来,宜嫔索性站起身,“你别动了,我去瞧瞧。那宫女面熟,貌似是储秀宫赫舍里氏身边的。”


    去了之后才知晓,那宫女原是去御膳房给小赫舍里氏拿些零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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