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齐康家的。”康熙帝淡声应道


    再大的官职,再大的辈分,在天家面前也不过是个奴才。


    好在,微妙的气氛确有和缓。


    云卿稍稍松口气,看来赌对了。


    “之前齐康还同朕说起,你身子一向孱弱,可能会错过这次大选。如今,身子可大好了?”


    说话间,黑色暗金纹长靴走远了些。


    脚步声停在西间的屏风处,随后响起一道轻微的布料窸窣声。


    云卿却没敢大意,“多谢万岁爷惦念,奴才身子一向康健,许是家父将奴才与堂姐的闺名记混了。”


    认真想来,康熙帝日理万机,如何会记着住一个四品大臣家女儿的身子是否康健?


    应是怀疑她是刺客吧……


    云卿及时搜刮到原主记忆,幸好这塔塔拉氏自诩从小到大都未生过病,进宫后必定好生养,这才免于穿帮。


    “嗯,许是齐康老糊涂了。”


    康熙帝面不改色地敷衍道。


    三更半夜,宫里本不允许随意走动。此时独自藏身佛堂,很容易被联想成埋伏在此的刺客。


    见她言辞挑不出漏洞,康熙卸了疑心


    由太监伺候更换外袍时,他忽而想起什么,吩咐道:“带她去换身干整衣物。”


    *


    佛堂后面的小书房。


    小太监不仅端来干整的衣物,还备有一桶热水和干帕子,外加几碟子点心。


    云卿一时诧异。


    印象中的圣祖康熙爷,素来杀伐无情,没想到还会顾念他人感受。


    直到,小太监收拾东西临出门前,“姑娘稍坐,万岁爷已经往这边来了。”


    云卿心中咯噔一声。


    是她想的那般么……


    也或许御前的奴才贯会察言观色,见康熙帝给她个好脸,故而厚待有嘉?


    可若是这样,康熙帝何至于深更半夜移驾至此?


    此处说是小书房,但帝王用所怎会狭窄?除了书架长案墨宝等物,净室寝床一应俱全。


    屋子宽敞而明亮,此时此刻,却仿如一头吞人入腹的巨兽。


    云卿越是细想,心跳越惴惴作响。


    惶然踱步数圈,最后她凭心拉开房门,逃离此处。


    结果一出门,与康熙帝撞个正面!


    御驾已近至台阶下。


    一个小太监从后撑伞,一个在侧前方躬身提灯,另有一拨侍卫不近不远地候在后头。


    康熙帝缓步走近,站定在云卿跟前。


    她个头只到他心口,水眸睁得大大的,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瞧,娇中有憨。


    比之塔塔拉.齐康,长相胜之百倍,精明不足一成。


    康熙帝好性地没计较她直视天颜的大不敬之罪,长眉微挑,“你这是,出来迎朕了?”


    “奴才……奴才其实……咕噜咕噜……”


    就在云卿绞尽脑汁想法子怎么顺利离开此处时,肚子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云卿的脸腾得红了。


    康熙帝忍俊不禁,打趣道: “其实是没吃饱。”


    他握着碧玺佛珠的手,饶有兴致地蹭了蹭她羞红的小脸,抬脚迈入小书房,“再去拿点夜宵来。”


    “嗻。”小太监连忙冒雨去办。


    云卿更窘了,红脸僵在原地,瞧着站在书架前翻找书册的康熙帝,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姑娘,多好的机会,快请吧。”


    御前太监笑眯眯地示意她进去。


    云卿瞧着他的笑,抿唇不语。


    若非身份今不如昔,当真想反问一句,这么好的机会让与你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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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章 跌入泥泞


    挣扎片刻,云卿还是进了小书房。


    御前侍卫众多,这的确是与康熙帝独处的好机会。


    若能一举刺杀成功,不仅能报她前世赐死之恨,今生的胤礽也能顺利登基。即便立即赴死,她也不枉重活一遭。


    云卿一走进去,朱红色的屋门便被关得严严实实。


    大半雨声被隔绝在外,小书房里的气氛显得沉寂许多。


    她定定瞧着已经坐到罗汉床上,半靠着炕桌,翻看起书籍的康熙帝。


    剑眉凤目,侧脸线条冷肃,即便没有晚年那阅历山海的岁月沉淀,但周身的帝王威仪依旧逼人。


    他拿着书、半抬起来的手臂上,大块的腱子肉撑起明黄衣料,隐隐能瞧见线条的健硕弧度。


    前世即便是到晚年的康熙帝,也有练习步库的习惯,甚至有的年轻儿子都不是他对手。


    云卿拧眉,她要如何刺杀成功,一击必杀。


    “过来。”


    康熙帝翻找到一篇治水的策略,提笔作完大半页注解了,发现小姑娘竟是久久未靠近。


    他抬眸看过来,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


    顶着他自带威压的视线,云卿磨蹭着走上前,大脑还在紧张思索着刺杀法子的可行性。


    但看在康熙帝眼里,小姑娘温吞吞往前挪的模样,好似一只胆小无害的蜗牛,惹得人想故意捏一捏她的触角。


    待人近前,他不假思索将人一把拉入怀里。


    啊……


    云卿下意识低呼出声,待回过神时,人已经惊慌失措地躺在男人温热的怀里。


    独有的龙涎香,很快笼罩过来,一下一下地刺激着她紧绷的大脑。


    头顶的男人俯视着她,锐利丹凤眼这会半含调笑,“齐康性子圆滑老道,怎得就养出你这么个笨姑娘。三日后如何当选,嗯?”


    云卿樱唇张了张,终未多言。


    反正过了今晚,两人都不会再有以后,多说无益。


    怎料,“无妨,朕助你一臂之力。”


    怀里的小姑娘一双葡萄眼滴流乱转,娇憨中又透出几分灵动。娇嫩红唇似一朵花/苞般诱惑地开合着,吸引人去采撷。


    康熙帝瞧着起了几分臆动,捏起她尖尖下巴,俯身倾压过去——


    与此同时,云卿目光落在他脖颈处,手也悄然靠近发髻上的银簪子——


    ……


    关键时刻,康熙帝被一则紧急军务给请走了。


    云卿被御前太监亲自送回储秀宫,一路上各道宫门都畅通无阻。


    她没让小太监送进门,一来不能暴露身份,二来正好利用“借尸还魂”惩治塔塔拉氏。


    既然她占了原主卫氏身子,自然荣辱一体,不能任由凶手逍遥法外。


    若能在选秀前解决掉塔塔拉氏,那今晚的事,才能彻底死无对证。


    “当当当……”


    三更半夜,储秀宫偏殿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谁呀?”屋内传来塔塔拉氏的傲慢斥责:“三更半夜,不睡觉在这敲什么?”


    然而紧接着,门上猛然映出一道黑影,它又急速游走在窗户纸上,时不时发出呜咽哀鸣:


    “还我命来——”


    “还我命来——”


    “塔塔拉氏,你还我命来——”


    “啊!”


    塔塔拉氏被吓得哇哇大叫,抓起身边的枕头就狠狠砸过去:“卫云卿,你赶紧给我滚!”


    “塔塔拉姐姐——”


    鬼影瓮声瓮气,嗓音完全没有活着时的娇软恬美,它不断拍打着门窗:“我那般相信你,你为何要下毒害我?”


    “谁说我下毒害你?你有何证据?”塔塔拉氏坚持嘴硬道。


    “那你可敢与我当面对质?!”


    鬼影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高喝,猛然就推开了紧闭的窗户,披头散发的头颅一下子钻了进来——


    “啊啊啊!我错了!我错了!”


    塔塔拉氏差点叫破喉咙!


    她跪在地上,连连求饶:“是我对不住你,我以后定日日给你烧香烧纸钱,我拿你当菩萨供着,我……”


    “嬷嬷,如今您都听清了吧。”


    云卿清了清嗓子,拨开眼前的头发,朝储秀宫的管事嬷嬷欠身行礼道。


    “卫云卿,你诈我?!”


    塔塔拉氏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就要冲上前,怎奈被两个小太监眼疾手快按住,模样狰狞又狼狈。


    云卿勾了勾唇:“白日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


    ……


    塔塔拉氏被押去慎刑司没多久,就经不住酷刑认下罪过。


    最后不仅没能入选后宫一步登天,还断送性命,连带着整个家族蒙羞。


    塔塔拉氏到死都不知,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竟没能毒死卫氏。


    与此同时,云卿正闲适优雅地坐在储秀宫,饮下满满一茶杯的灵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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